周三午饭后的休息时间，王北舟把姆巴蒂拉到了鸡舍后面的饲料仓库。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每周一饲料车卸货时会热闹一阵。此刻，仓库里堆满了成袋的玉米和豆粕，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粉尘和饲料特有的谷物香气。阳光从高高的透气窗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光带。
“姆巴蒂，有件事要跟你商量。”王北舟关上门，压低声音。
姆巴蒂正在检查一袋豆粕的保质期，闻言抬起头：“王经理，什么事这么神秘？”
“关于下周末，李姐要来鸡场的事。”王北舟在饲料袋上坐下，“上次她来是参观，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以老板女朋友的身份来。咱们得让她感受到咱们鸡场的热情，感受到李朴带领下的团队氛围。”
姆巴蒂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
“搞个欢迎仪式。”王北舟，“用咱们非洲人最擅长的方式——歌舞。要让李姐一进门，就感受到咱们的热情和祝福。”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姆巴蒂的积极响应。
这个憨厚的黑人经理搓着手，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好主意！王经理，这个主意太好了！在我们这儿，重要的客人来了都要跳舞欢迎的。李姐是老板的心上人，那更是贵宾中的贵宾！”
但随即他皱了皱眉：“不过......老板知道吗？他会不会觉得太夸张？”
“所以咱们要保密。”王北舟做了个“嘘”的手势，“给李朴一个惊喜，也给李姐一个惊喜。你想啊，李朴这五年，什么时候这么开心过？咱们得让这份开心更上一层楼。”
姆巴蒂重重点头：“有道理。那具体怎么安排？”
两人蹲在饲料袋旁，头碰头地开始计划。王北舟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个本子——这是他平时记工作笔记用的，现在用来策划欢迎仪式。
“时间定在下周六上午十点，李朴接李姐到鸡场的时间。”王北舟在本子上写，“地点就在院子中央，正对大门的位置。人数嘛......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二十个人左右，男女搭配。”
“舞蹈呢？”姆巴蒂问，“用传统的欢迎舞，还是......”
“要热闹，要喜庆，要有咱们非洲的特色。”王北舟想了想，“你认不认识会编舞的？最好能融合几种传统舞蹈，但又不能太难，毕竟大家还要上班，排练时间有限。”
姆巴蒂一拍大腿：“约瑟夫！约瑟夫那子，别看他年轻，跳舞可是一把好手。他们村里有活动，都是他领舞。而且他脑子活，编舞没问题。”
约瑟夫，就是那个最爱开玩笑、上次带头调侃李朴的年轻工人。
“他可靠吗？”王北舟有点担心，“这子嘴巴大，别提前泄密了。”
“我亲自跟他，他不敢。”姆巴蒂拍胸脯，“而且这是给老板准备的惊喜，他知道轻重。”
“那就他。”王北舟在本子上记下名字，“服装和道具我来解决。我下午就去市区买，买那种颜色鲜艳的，跳舞时候能甩起来的布料。鼓也得买几个，没鼓点跳不起来。”
“费用......”姆巴蒂犹豫，“这得花不少钱吧？”
“我出。”王北舟爽快地，“就当给朴哥的新婚贺礼了——虽然还没结婚，但迟早的事。”
他顿了顿，笑了：“而且朴哥平时对咱们不错，工资按时发，奖金从不少，还给我们搞什么健康管理。这点钱，花得值。”
姆巴蒂眼眶有点热：“王经理，你真是个好人。”
“少肉麻。”王北舟摆摆手，“现在最关键的是保密。咱们排练得趁李朴不在的时候。他一般周三、周五下午要去市区见客户，这两个时间段可以利用。其他时间，咱们抽午休的一时，找个隐蔽的地方练。”
“仓库后面有块空地，平时堆放废旧器材，很少有人去。”姆巴蒂，“那里可以。”
“行，就那儿。”王北舟合上本子，“今下午李朴要去农业部，两点到五点都不在。咱们三点开始，先召集人，把计划了。记住，一定要强调保密！”
下午两点半，李朴的巡洋舰驶出鸡场大门，前往市区。
两点五十，姆巴蒂和约瑟夫开始悄悄通知人。他们没有大张旗鼓，而是一个个地找，在鸡舍角落、在包装车间、在食堂后厨，压低声音：
“来仓库后面，有重要的事。别声张，别让其他人知道。”
被通知到的工人一脸疑惑，但看到姆巴蒂严肃的表情，都点点头，找个借口离开工作岗位，悄悄往仓库后面溜。
三点整，仓库后面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十八个人。都是各个岗位的代表——有捡蛋工，有饲料配比员，有包装工，有清洁工。年纪从二十岁的约瑟夫到五十多岁的老工人卡里姆，男女比例差不多。
大家交头接耳，不知道要干什么。
“安静。”姆巴蒂站在一个废弃的饲料搅拌机上，拍了拍手。
人群安静下来。
“把大家叫来，是有件重要的事。”姆巴蒂压低声音，但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下周六，李姐要来咱们鸡场——这次不是参观，是作为老板女朋友来的。”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工人们的脸上都露出笑容——他们喜欢李朴，也真心为他高兴。
“所以，”王北舟接话，“我们想给李姐，也给老板一个惊喜。准备一场欢迎舞蹈，用咱们非洲人最热情的方式，欢迎未来老板娘的到来。”
这话一出，工人们眼睛都亮了。
“跳舞！这个我在行！”约瑟夫第一个跳出来，“我来编舞！保证又热闹又好看！”
“我也能跳！”一个女工——包装车间的玛丽亚举手，“我年轻时可是我们村舞蹈队的！”
“算我一个！”老卡里姆也咧嘴笑，“虽然年纪大了，但跳个欢迎舞还是没问题的！”
看着工人们踊跃的样子，王北舟和姆巴蒂相视一笑。
“但是，”王北舟提高声音，“有个条件——必须保密。不能让老板知道。咱们要给他一个惊喜，明白吗？”
“明白！”工人们齐声回答，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兴奋。
“排练时间安排在老板不在的时候，或者午休时间。”姆巴蒂，“会占用大家的休息时间，但这是为了老板，为了咱们鸡场的喜事。愿意参加的，现在站到左边。”
所有人都站到了左边，一个不落。
王北舟心里一暖。这些工人，或许没受过多少教育，或许生活拮据，但他们懂得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感情。
“好，那现在就开始。”约瑟夫已经迫不及待了，“我先教几个基本动作，大家跟着学。”
他走到空地中央，清了清嗓子，开始示范。
非洲舞蹈的核心是节奏和身体的律动。约瑟夫先教了几个基本步伐——不是复杂的舞步，而是那种随着鼓点自然摆动的步伐。重心在双脚间转移，臀部随着节奏轻微摆动，手臂自然挥舞。
“不要僵硬，要放松。”约瑟夫边跳边，“想象你在庆祝，在欢迎最重要的客人。笑容，一定要有笑容！”
工人们跟着学。起初有些笨拙，尤其是几个年纪大的，手脚不太协调。但正如王北舟所，黑人真的有生舞蹈基因——不到半时，大多数人已经掌握了基本步伐。
玛丽亚带着几个女工在一旁练习手臂动作。女性的舞蹈更注重上肢的表达，手腕的翻转，手臂的波浪，像风吹过麦田。
“对，就这样，柔美一点。”玛丽亚耐心指导，“咱们是欢迎，不是打仗，不要太用力。”
老卡里姆则负责教几个简单的队形变换。他年轻时在村里的祭祀活动上经常跳舞，虽然现在腿脚不如当年灵活，但经验丰富。
“从这里，散开，变成半圆。”卡里姆用树枝在地上画，“然后向前，再后退，再围成圈。很简单，但效果好。”
王北舟在一旁看着，心里感慨万千。这些工人，平时在各自岗位上默默工作，有的甚至有些木讷。但一跳舞，整个人都活了起来——眼睛亮了，笑容灿烂了，身体里仿佛有释放不完的能量。
这就是非洲。无论生活多艰难，音乐和舞蹈永远是他们表达情感的方式。
排练进行到四点半，李朴还没回来。王北舟看看时间，拍了拍手：“好了，今先到这里。大家记住动作，明午休时间继续。记住，保密！”
工人们意犹未尽地散开，三三两两地回到工作岗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互相交流着刚才学的动作。
约瑟夫凑到王北舟身边：“王经理，服装什么时候能到？有了服装，感觉就不一样了。”
“我明就去买。”王北舟，“你放心，肯定在周末前排练好之前送到。”
“鼓呢？没鼓点跳不起来。”
“一起买。”
第二中午，王北舟开着皮卡车去了达市的中央市场。
他没去那些针对游客的工艺品店，而是直奔本地人常去的布料区。
这里的布料五颜六色，图案各异——有鲜艳的大花朵，有几何图案，有动物纹样。王北舟挑了半，选了两种：一种是亮黄色的底，上面印着红色的火焰图案；一种是宝蓝色的底，上面是白色的波浪纹。这两种颜色在阳光下会非常醒目。
“做舞蹈服装？”卖布料的老板娘一边量布一边问，“要多少？”
“二十套。”王北舟，“男式的做成马甲和短裤，女式的做成裹裙和头巾。尺寸......大概这么这么......”
他比划着。老板娘点点头：“明白，跳舞用的，要宽松，好活动。明来取。”
接着王北舟去了乐器店。他买了三个非洲鼓——两个中号的敦敦鼓，一个号的手鼓。又买了一堆铃铛和沙锤，系在脚踝和手腕上能发出节奏声。
“你们要办活动？”店老板一边打包一边闲聊。
“嗯，欢迎重要客人。”王北舟笑着。
回到鸡场时，已经下午三点。工人们正在午休，看到王北舟车上的鼓和布料，都围了过来。
“这么快就买回来了！”约瑟夫兴奋地摸着鼓面，“太好了！有鼓就能跳起来了！”
“布料明才能取。”王北舟，“今咱们先用鼓练。”
他把鼓搬下来，约瑟夫迫不及待地试了试。敦敦鼓的声音低沉浑厚，手鼓清脆响亮。几个会打鼓的工人轮流试手，很快找到了节奏。
下午的排练有了鼓点，效果完全不同了。工人们随着鼓声舞动，动作自然而然地流畅起来。就连一开始最笨拙的几个工人，在鼓点的带动下，也找到了感觉。
“对！就是这样！”约瑟夫一边打鼓一边喊，“跟着鼓点！一、二、三、四！”
鼓声从仓库后面的空地隐隐传出。有路过的工人好奇张望，但都被姆巴蒂拦住了：“没什么，大家闹着玩呢。”
秘密就这样保持着。每，当李朴不在鸡场，或者午休时间，仓库后面就会响起鼓声和欢笑声。工人们学得很快，三时间，整个舞蹈已经初具雏形。
周五下午，王北舟取回了做好的服装。工人们试穿时，整个仓库都沸腾了。
亮黄色和宝蓝色的布料在阳光下鲜艳夺目，火焰和波滥图案随着身体摆动仿佛在燃烧在流动。女工们系上裹裙，扎上头巾，戴上铃铛；男工们穿上马甲和短裤，赤着脚，露出黝黑健壮的腿。
“太好看了！”玛丽亚对着一个破镜子照了又照，“我结婚那都没穿这么漂亮！”
“那是，这可是欢迎未来老板娘的。”约瑟夫转了个圈，“老板看了肯定高兴！”
王北舟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因为一套舞蹈服装就开心得像个孩子的工人，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朴诚农业。不只是一个养鸡场，是一个大家庭。而李朴，就是这个家的家长。现在家长找到了心上人，全家人都真心为他高兴，想用最热情的方式欢迎新成员。
周六越来越近。最后一次排练时，整个舞蹈已经非常熟练了。从队形到动作，从鼓点到表情，工人们都练得一丝不苟。
“记住，”排练结束时，王北舟再次强调，“明上午十点，老板的车一进大门，鼓声就响起来。然后大家从两边出来，围成圈跳舞。跳完最后一段，一起喊‘欢迎老板娘’！”
“明白！”工人们齐声回答，眼睛里闪着光。
夜幕降临，鸡场渐渐安静下来。工人们回到宿舍，还在兴奋地讨论明的表演。
而仓库后面的空地上，那三面鼓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明的响起。
王北舟锁上仓库门，看着满星斗，笑了。
明，一定会是个难忘的日子。
为了李朴，为了李桐，也为了这个他们共同建设起来的、像家一样的鸡场。
秘密已经准备好。
惊喜，即将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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