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半，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农业部大领导在一群随从的簇拥下，走进了c区。这位五十多岁的官员以务实着称，对本土农业企业发展格外关注。
他在几个大型展位前短暂停留，直到来到12号展位，脚步停住了。
“这就是那个中国饶养鸡场展位？”大领导问身边的助理。
“是的，部长。朴诚农业，三年时间从零做到现在，雇佣本地员工两百多人，带动合作农户五十多家。”
大领导点点头，走进展位。
李朴迎上去，用斯瓦希里语问候：“部长先生，欢迎莅临指导。”
恩杜古鲁有些意外：“你的斯瓦希里语得很好。”
“在坦桑尼亚做生意，就要学坦桑尼亚的语言。”李朴回答得恰到好处。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大领导仔细参观了每一个展示区。他询问技术细节，查看检测报告，甚至蹲在活鸡展示箱前观察了许久。
“你们的有机认证，是国际标准？”他拿起一盒鸡蛋问。
“是的，双认证。”李朴示意工作人员打开旁边的显示屏，调出认证文件，“我们不仅自己达标，还帮助合作农户建立有机养殖体系。目前已经有八家农户通过了初步审核。”
“帮助农户？怎么帮助？”
“免费技术培训，成本价供应鸡苗和饲料，派技术员定期指导。”李朴，“我们的理念是：只有农户赚钱了，我们才能持续发展。”
大领导深深看了李朴一眼。
在非洲，很多外资企业只想着榨取资源，像这样愿意投入培育本土供应链的，不多。
“你们明年有什么计划？”他问。
“扩建二期，产能提升50%。同时启动‘千户养殖计划’，目标是在三年内，发展一千家合作农户，形成覆盖全国的蛋鸡养殖网络。”李朴语气平和，但内容雄心勃勃，“我们测算过，如果能实现，可以为这里减少30%的鸡蛋进口，创造就业，提高农村收入。”
周围安静下来。连旁边展位的人都凑过来听。
大领导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李老板，展会结束后，我希望你能来我这一趟，详细谈谈这个计划。”
“荣幸之至。”李朴握住他的手。
相机闪光灯亮成一片。第二，这张照片登上帘地报纸的商业版头条。
午饭时间，展位里的人潮稍微退去。工作人员轮流去吃饭，王北舟最后一个换班。
“朴哥，刚才部长那是什么意思？”他一边扒着盒饭一边问。
“意思是我们进入了他们的视线。”李朴也端着盒饭，但吃得慢，“这是好事，也是压力。好事是可能获得政策支持；压力是以后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审视。”
“那我们要调整策略吗？”
“不，按原计划走。”李朴，“但要把每个细节做得更扎实。尤其是合作农户那块——不能只是口号，要真正让农户赚到钱，形成口碑。”
他放下筷子：“北舟，下午你重点接待型农户。大客户我来谈，但农户才是我们的根基。对他们要有耐心，讲清楚，哪怕一次只买十只鸡苗，也要服务好。”
“明白。”
下午的人潮更猛。除了商人、官员，还有很多普通农民——他们有的是听了朴诚农业的名声，有的是被“回购协议”吸引，有的是单纯好奇。
约瑟夫在人群中看到了同村的几个年轻人，兴奋地招手。那几个人犹豫着走过来，看到约瑟夫身上的工装，眼神里有羡慕。
“约瑟夫，你真在这儿工作？”
“副组长呢！”约瑟夫自豪地拍拍工牌，“一个月工资三十万先令，年底还有奖金。”
几个年轻壬大眼睛。三十万先令，在村里是巨款。
“你们展位上的合作养殖......是真的吗？”
“当然！我亲自培训过合作农户。”约瑟夫拉着他们到展位里，让同事详细介绍，“不过有条件的——要建标准鸡舍，要参加培训，要按我们的方法养。但只要认真做，保证比种地强。”
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认真听着，眼神越来越亮。
这正是李朴想要的——不是施舍，是赋能。给本地人机会，教他们技术，让他们靠自己改变命运。
傍晚六点，展会第一结束。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展位，但李朴和王北舟还在接待最后几个客户。其中有个来自阿鲁沙的农场主，想引进整套自动化设备。
“李老板，实话，我之前对中国设备有偏见。”农场主坦率地，“总觉得便宜没好货。但今看了你们的演示，我改观了。”
“设备只是工具，关键是管理和技术。”李朴，“我们可以派技术员去您那儿安装调试，培训工人，直到能独立操作为止。售后服务，三年保修。”
“价格呢？”
李朴报了个数。农场主想了想：“比德国设备便宜40%，但性能参数差不多......我需要考虑一下。”
“应该的。”李朴递上名片，“随时联系。”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已经快黑了。展馆里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他们的展位还亮着。
“今收了多少张名片？”李朴问。
王北舟数了数手里的一沓：“一百二十七张。其中四十三家有明确合作意向。”
“不错。”李朴看着空荡荡的展位，忽然笑了，“北舟，还记得三年前我们第一次参加萨巴萨巴节吗？”
“记得。”王北舟也笑了，“那时候我们就一个角落，两张桌子，几盒鸡蛋样品。一整下来，只发了二十张传单，一张订单都没接到。”
“当时你，要不咱们改行吧，养鸡没前途。”
“你还，三年后要让所有人知道朴诚农业的名字。”
两人对视，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三年，从角落到中心展位，从无人问津到门庭若市，从二十张传单到一百多张名片。
“朴哥，我们做到了。”王北舟轻声。
“只是开始。”李朴拍拍他的肩，“真正的挑战在后面。规模越大，责任越大。”
他们关掉展位的灯，锁上门。走出展览中心时，夜空已经繁星点点。
远处，达累斯萨拉姆的灯火渐次亮起。这座城市见证了他们的挣扎，也将见证他们的崛起。
“明还有一。”李朴，“打起精神，继续战斗。”
“是！”
车驶向鸡场。路上，王北舟忽然：“朴哥，今有个老农民问我：你们中国人为什么要来非洲帮我们养鸡？”
“你怎么回答？”
“我：因为我们需要发展，你们需要机会。合作，才能共赢。”
李朴点点头：“回答得好。”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飞速后退。但前方，鸡场的灯火已经隐约可见。
那里有等待喂食的鸡，有等待发工资的工人，有等待扩建的厂房，还有等待实现的梦想。
三年，只是一个章节的结束，和一个更宏大篇章的开始。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萨巴萨巴节的荣光照在肩上，但更重的，是那份“勤劳”精神背后的责任。
路还长。但有了方向，有了同伴，有了这三年来积攒的一切，他们不怕。
夜风中，李朴打开车窗。非洲大地的气息扑面而来——温热，粗粝，但充满生机。
这就是他们选择的土地。艰难，但值得。
明，太阳照常升起。
而他们，会在阳光下继续前校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共赢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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