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媛昏昏沉沉醒过来时,只觉浑身酸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腹间的还有一丝丝的绞痛盈余,耳边是车轮碾过土路的“轱辘”声,马车晃得头阵阵发晕。
李媛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被细麻绳捆得紧实,双手反剪着缠在李新月后背,李新月双手也缠绕在李媛后背。
两人面对面贴得密不透风,身子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相撞,胸前的软肉蹭来磨去,每一下晃动都让彼此浑身发僵。
肩头拢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披风,堪堪遮住两去薄的衣衫,却遮不住这份窘迫。
李媛心头一紧,下意识挣扎了几下,麻绳勒得手腕生疼,纹丝不动,姐妹俩俱是满眼焦灼。
“醒了?”
冷冽的男声从旁侧响起,李媛猛地转头,见张锐轩斜倚在马车另一侧,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刀身映着张锐轩淡漠的眉眼,嘴角勾着几分讥诮。
李媛认得这把匕首,这是自己的贴身武器鱼肠。
一股羞愤与怒意瞬间冲上头顶,李媛红着眼睛狠狠瞪着张锐轩,声音又哑又厉:“张锐轩!你这个登徒子!竟敢如此绑着我们,你无耻!”
李媛挣扎得更凶,马车又是一个颠簸,两人贴得更紧,胸前的摩擦愈发明显,李新月低低闷哼一声,羞得脸颊涨红,忙下巴压住李媛的肩头,低声道:“妹,别闹!先冷静!冷静!”
张锐轩闻言,抬眼扫过两人窘迫交缠的模样,匕首在指间转了个刀花,寒芒闪过,语气凉薄:“原来是两姐妹呀!”
原来张锐轩带人赶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虚脱昏迷,两具白花花身子躺在草地上。身上只有一件内衣内裤。
张锐轩也看不上那些破烂衣服,就这么让士兵做粒架抬到路上,绑一起放在马车上。
李媛眼珠子一转:“你看了我的身子,要对本姑娘负责。”
张锐轩哈哈大笑:“这一百多个士兵,还有我的几十个家丁都看到了,李姑娘你是不是也要对他们负责!”
张锐轩又挽了一个刀花道:“这把刀不错,以后就是我的了。”
李媛被他那句轻飘飘的话刺得浑身血液几乎逆流,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李媛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松开,胸腔里的怒火与屈辱交织着翻涌,冲着张锐轩嘶吼:“你混蛋!若不是你掳走我们,怎会遭此境地?你看了我的身子,便该对我负责!”
“你要是不来刺杀本官,如何能被本官擒拿呢?”
“你这狗官搜刮民脂民膏,朝廷的鹰犬,人让而诛之。”
“大明是有法律的,自古侠以武犯禁,朝廷要北御鞑靼,南抵倭寇,没有钱粮如何能校算了你这种姑娘,本官也和你不明白,还是把你们交给锦衣卫指挥使江淋大人吧!”
“锦衣卫!”李新月猛地抬头,原本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张大人,我们姐妹不过是乡野女子,一时糊涂受人蛊惑才做出刺杀之事,求您高抬贵手,饶过我们这一次!”
李新月望着张锐轩,眼底满是哀求。
李媛却狠狠瞪了姐姐一眼,梗着脖子道:“姐!你求他做什么?这狗官狼狈为奸,和锦衣卫一路货色,落到他们手里横竖是个死,倒不如痛痛快快骂一场!”
话虽如此,腹间的绞痛却骤然加剧,李媛脸色一白,忍不住闷哼出声,身子晃了晃,若非被李新月死死贴着,险些栽倒。
张锐轩闻言,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带着几分了然的讥诮,打破了马车里的沉闷。抬眼扫过李新月煞白的脸,拔出匕首挽了一个刀花,又插入剑鞘之中:“乡野女子?”
李新月心头一紧,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强作镇定道:“张大人笑了,我们姐妹确实是寻常百姓……”
“寻常百姓能有鱼肠匕首这般利器?”张锐轩打断李新月的话,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直直刺穿李新月的伪装,“一阁的法王,还有暗影堂香主,什么时候竟落魄到自贬为乡野女子了?”
张锐轩顿了顿,视线落在李新月脸上,一字一句道:“栖风阁阁主李新月,对吧?”
“你!”李新月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底的哀求凝固成震惊与恐慌,死死咬着下唇,难以置信地望着张锐轩,“你怎么会……”
张锐轩看着匕首道:“剑是一把好剑,虽然不是原版的鱼肠剑,也是名家打造,就是剑鞘差了一点,好剑需要好的剑鞘来配。”
李媛娇媚问道:“不知大人要什么样的剑鞘。”
张锐轩手指匕首刃口宽面上滑过,屈指在刃尖上一弹,鱼肠发出清脆得回音,抬眼扫过姐妹俩依旧交缠的身形,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张锐轩顿了顿,匕首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稳稳落入剑鞘之中:“藏锋你们会不会。”
李新月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声音低得像被马车颠簸碾碎的尘埃:“一阁待我姐妹不薄,恩义难负,女子……不忍心背离。”
李媛侧头看了眼姐姐苍白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姐姐得是,我们既入了一阁,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一阁妄图颠覆朝廷,行叛逆之事,人让而诛之,两位都是忠良之后,怎么能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李新月沉默一会儿,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声音裹着几分难掩的沉郁:“只是我们姐妹误入歧途已深,手上沾了尘嚣,脚下踏了迷途,恐难于回头。”
李新月当然不是难于回头,是想你如何保证不会对我们利用完就抛弃,到时候我们两头都不靠。
张锐轩笑道:“不知两位姑娘如何才能迷途知返。”
李新月抬眼时,眼底的沉郁散了些,只剩几分心翼翼的试探,声音轻软却字字清晰:“若是大人不嫌弃,妾身愿以蒲柳之姿侍奉大人,不求名分,只求大人护我姐妹二人一世安稳,往后便唯大人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话音落,李新月微微垂首,鬓边碎发轻垂,掩去眼底的思量——李新月何尝不知这话听来卑微,可唯有将自己与妹妹绑在张锐轩这棵大树上,才算有了实打实的依仗,既避了一阁的追责,也防着日后卸磨杀驴,这般以身相托,反倒成了最稳妥的牵制。
李媛闻言一愣,早上姐姐不是还不同意吗?怎么变化的如此快。
李新月不知道此时李媛想法,知道肯定要,此一时彼一时,那个时候不是还没有被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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