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渐浓,山风裹着凉意钻回山洞,篝火燃得只剩半簇红火,偶尔噼啪爆出几点火星。李媛窝在李新月怀里,嘴里的芭蕉芯早咽了干净,眼帘沉沉阖着,呼吸轻浅又均匀,已然睡熟。
李媛的手还松松攥着李新月的衣襟,指尖不经意抵在胸口,像个寻着暖的猫,全然没有白日里的跳脱狼狈。
李新月垂眸看着怀中妹妹沾着草屑的发顶,唇角轻轻抿着,伸手替李媛拢了拢肩头破烂的衣衫,将李媛往怀里又揽了揽,贴得更紧暖和些。
李新月并不在意李媛的手,李新月大了李媛十二岁,是真正的长姐如母,从李媛五岁开始,就是姐妹两个人相依为命。那个时候李媛就经常这样,有时候做噩梦了,害怕了,还会含着李新月的奶头睡着了。
李新月指尖拾起脚边的枯枝,一截截添进火堆,火苗舔舐着新柴,腾起几缕细烟,映得李新月眼底的愁绪忽明忽暗。
火舌轻晃,洞壁上的影子也跟着颤,李新月的心思早飘出了这山洞,飘回了一阁那方院落,飘到了阁主案前。
这次行动折损了两百多个潜伏的弟兄,唯有自己和媛侥幸逃出来,赵栓柱香主也没了,一阁在铜矿的经营算是被连根拔起了,这般结果,要如何向阁主交差?
阁主素来严规,失手已是大过,更何况折了这么多手足,回去怕是难逃责罚。可若是不回,二人身无分文,又被官兵四下搜捕,这茫茫地,又能往何处去?
李新月抬手轻轻拂开李媛额前贴住脸颊的碎发,触到一片微凉的汗湿。
思绪缠成一团乱麻,心口沉沉的。李新月又添了根枯枝,篝火亮了些,映着李媛熟睡的眉眼,那点愁绪里,又掺了几分笃定。不管怎样,先带着媛走出这大山,活下来,才有机会想后续的路,才有机会向阁主禀明一牵
山风穿过洞口,带起几声虫鸣,火堆里的柴烧得噼啪响,李新月的手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柴火,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一夜无眠。
刚蒙蒙亮,山雾裹着微凉的湿气漫进山洞,篝火只剩点点余烬。
李媛在李新月怀里悠悠醒转,手掌还轻抵着李新月的胸口,睁眼便瞧见李新月垂着眸,眼下两团青黑格外显眼,衬得脸色也憔悴。李媛揉了揉惺忪的眼,坐起身伸手戳了戳李新月的黑眼圈,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姐,你这都熬成熊猫眼了,一夜没合眼吧?”
见李新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手指还无意识拨弄着火堆余柴,李媛心里便透亮了,往李新月身边一靠,胳膊揽住李新月的臂,轻声问:“是不是又在愁阁主那边的责罚?”
李新月抬眼,望着洞口漫进来的朦胧晨光,轻叹一声点了头:“两百多弟兄折了,赵香主没了,铜矿的盘口全毁了,这般下场,阁主那边终究是难辞其咎。我倒不怕自己受罚,就是怕连累了你。”
这话刚落,李媛反倒抬手拍了拍李新月的手背,眉眼一扬,褪去了昨夜的狼狈,透着股少女意气的笃定,脆声道:“怕什么!真要是阁主容不下咱们,大不了咱们就不回一阁了。凭我的本事,去镖局当个女镖师绰绰有余,以后我养你!”
李新月着,拔出匕首挽了一个漂亮的刀花,一脸认真:“我功夫不差,走镖护院总够了,到时候赚了银子,给你买新衣裳,顿顿让你吃热乎的,再也不用在这山里啃芭蕉芯挨饿。”
李新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戳得心头发暖,眼底的愁云散了大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鼓着的脸颊,唇角牵起久违的软笑:“你这丫头,倒会大话,当个镖师哪有那么容易,风里来雨里去的,还得应付各路强人。”
“那又怎样!”李媛仰头挑眉,语气笃定,“我功夫练了这些年,总不是白练的,况且还有你在身边帮我,咱们姐妹俩,还能混不上一口饭吃?”
李新月哭笑不得地捏了捏李媛的脸,手掌轻轻摩挲着李媛泛红的脸颊,语气里掺着无奈与酸涩:“你这傻丫头,得倒轻巧。叛出一阁,哪有那么容易?阁规里明明白白写着,叛阁者,涯海角,无限期的那种。咱们就算逃去涯,也躲不过阁里的人。”
李新月着,抬手抚了抚李媛鬓边的碎发,眼底的光暗了暗:“一阁的眼线遍布南北,别当镖师,就算咱们隐姓埋名做个寻常百姓,也迟早会被揪出来。”
李媛脸上的意气顿时僵住,握着匕首的手微微收紧。愣了愣,似乎从没往这层想过,只一心想着护着姐姐,却忘了一阁的狠戾。可转瞬,她又抬眼,眼底犟劲又起,咬着唇道:“那又如何?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来一个,我便杀一个,来十个,我便杀十个!”
李新月笑道:“你个傻丫头,双拳难敌四手,一阁人多势众,我们两个弱女子如何斗得过,放心吧!万事有姐姐替你顶着”
李新月心想,就算是让自己沦为栖风阁那些嫖客的玩物,也要保住李媛。
李媛眼珠子倏地一转,忽然凑到李新月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狡黠的试探:“姐,我倒有个主意——要不,咱们投靠那个狗官吧!”
李新月闻言猛地侧目看李媛,眼底满是诧异,李媛却浑然不觉,掰着手指继续:“就是那个带兵端了黑风寨的张锐轩!我听弟兄们私下过,这狗官贪财又好色,前些日子攻破黑风寨,还收了寨里两个女人做妾呢。
凭咱们姐妹的姿色,去投了他,不定往后也能混个姨奶奶当当,吃香的喝辣的,总好过在这大山里挨饿,还得躲着一阁和官兵的搜捕。”
周兴达的女儿跟在张锐轩身后在矿上也不是什么秘密,李媛自然也是知道的。
李新月伸手打了一下李媛道:“别瞎,我们是反贼,他也未必肯护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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