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锐轩带着粮食来到矿上,首先二千担粮食发了下去,一时之间矿工骚动的心安静了不少。
张锐轩召集矿工代表,还有几个幸存的没有被指认和炸药失窃案有关联的管理层。
张锐轩也不废话,直接道:“复工复产是关键,不复工复产,谁也养不起你们这一万多人。现在要复工复产,你们对矿上熟,大家都一,还需要一些什么。”
张锐轩示意周莹莹记录下来,自从张锐轩知道周莹莹能写能算,就让她做速记员,白芍药还不行,认的字太少了,还得周莹莹这个师父出马。
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挤出个精瘦的汉子,手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煤黑,袖口磨得发亮,一看便是常年跟器械打交道的工匠。
工匠约莫四十上下,额角刻着几道深纹,眼神却透着股执拗的亮,往前凑了两步,见张锐轩目光望过来,便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清晰:“大人,人周金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张锐轩抬手示意周金发,周莹莹握着炭笔的手也顿了顿,笔尖悬在麻纸上,等着记录。
那工匠咽了口唾沫,目光扫过周围屏息的矿工代表,又落回张锐轩脸上,语气愈发恳切:“大人您让这位姑娘记录需求,是真打算为我们解决难处,人看在眼里,便斗胆直言了。
我们这些人,有烧窑的、有修器械的,还有开矿的老手,自从被征召到这儿,一年复一年了,连家里的消息都难得通一次,就别是回家了。
先前矿上只给些口粮,偶尔发点碎银,也是全看管事的心情,家里老婆孩子要吃饭、要穿衣,还有老人要赡养,我们在这儿干得提心吊胆,心里却总悬着块石头,不知家里揭不开锅时该怎么办。”
周金发越越激动,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都泛了白:“人早年在北方的铁厂帮过工,那儿的工矿都是按月发薪,一两不少,月初便结清,既能自己留些用度,也能托人把银子捎回家,家里人心里有底,我们干活也踏实。
大人能不能……能不能也照着北方的规矩,给我们发月薪?
对,就是月薪!每月固定给我们发工钱,多少不论,只要有个数、有个准头,我们这一万多弟兄,心里就稳了,干活也能拼尽全力,复工复产自然不在话下!”
话音刚落,周围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附和声,不少矿工代表都点头称是,脸上露出期盼的神色。
有人悄悄抹了把眼角,想来是被这话戳中了心事,常年离家劳作的辛酸,在这一刻被彻底勾了出来。
张锐轩凌厉的眼神看着那四个管事,陛下早就下过旨意,长徭役需要派工钱,矿上每年的年报上也有派徭钱申领,这么工人就没有领到。
张锐轩的目光落在那四位管理层身上时,已不带半分温度,凌厉得如同矿道深处的冰碴子,直刺人心。
四位管事脸色瞬间煞白,互相交换着慌乱的眼神,为首的李管事强作镇定,躬身道:“大人息怒,并非属下克扣,只是……只是崔大监以前把持着钱粮,克扣钱粮,我等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黄管事,王管事,欧阳管事也是纷纷附和道。
张锐轩沉思一会,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程序的时候,吩咐道:“本官也不管前面那些烂账,你们给您们四个十时间统计完以前工友们的欠账,另外贴出告示,矿上会分四年清理欠账,每年半个月探亲假,所有人都可以申请离开回家探亲。”
张锐轩决定给这个矿取一个响亮的名字,就叫江行省铜业集团,简称江铜。
李书的闻言站了起来,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打破了棚屋内刚刚缓和的气氛。
李书身边几个管事,青衫整洁,与周围满是煤污的矿工、工匠格格不入,眼神扫过周金发等人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大人,”李书上前一步,躬身作揖,语气却字字带着规劝的意味,“刑不知名而威不可测,这钱帛之事,亦然如此。
这些矿工作坊之辈,本就是些贱坯子,不识教化,只懂趋利避害。
大人您若按月按量给他们发钱,事事顺着他们的心意,他们只会觉得大饶恩典来得轻易,久而久之,便会轻视大饶威严,日后再想管束,怕是难上加难。”
李书顿了顿,见张锐轩神色未变,又继续道:“先前矿上只给口粮、偶发碎银,他们尚且安分守己,虽有怨言,却不敢轻易滋事。
便是因为他们不知何时能得好处,故而心存敬畏。
如今大人刚到矿上,便许了月薪、清欠账、给探亲假,恩惠给得太满,他们反倒会得寸进尺,往后若是哪一日供应稍有不及,或是规矩略有收紧,他们便会怨声载道,甚至聚众生事,到那时,反而动摇了复工复产的根基啊,还请大人三思!”
李书觉得张锐轩这是乱探亲,官府征召徭役也不是白征召的,已经免了他们家其他徭役和田税,再按月给钱就给太多了。
这番话一出,棚屋内顿时安静下来,矿工代表们脸上的期盼之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安与惶惑,纷纷看向张锐轩,生怕这位刚给他们带来希望的大人,会被这番话动摇。
周金发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敢再开口,只是眼神里的执拗与期盼,黯淡了几分。
周莹莹握着炭笔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蹙,下意识地看向张锐轩。
白芍药虽听不懂李书话里的弯弯绕绕,却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往张锐轩身边靠了靠,眼神警惕地盯着李书。
那三位管事见状,脸上顿时露出几分赞同之色,黄仁连忙附和道:“李书李管事所言极是!大人,这些矿工粗野惯了,确实不能太过纵容,不然日后恐生祸端啊!”
张锐轩静静地听着,目光在李书、黄仁,王璋,欧阳泛泛四位管事以及矿工代表们脸上缓缓扫过,棚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众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片刻后,张锐轩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李管事此言,差矣。”
张锐轩站起身,郑重的道:“公生明,廉生威,本官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弯弯绕,希望你们也别搞,都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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