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金属残片的刹那，一股微弱却清晰的血脉悸动，顺着卡拉斯的指尖回溯而上。那不是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更古老的、仿佛镌刻在基因深处的共鸣回响。
残片表面模糊的蚀刻纹路，在接触到卡拉斯龙心本与矮人大师戈隆遗物钥匙同源气息的瞬间，竟微微发亮起来。
不是光芒四射，而是如同沉睡的炭火被吹拂，内部透出暗红的、沉稳的光晕。光晕顺着纹路蔓延，勾勒出残片的全貌——那确实是一块不规则的金属板碎片，边缘呈撕裂状，像是从某个更大的整体上强行剥离下来的。纹路并非装饰，而是密密麻麻、精细到极致的矮人符文与龙语字符的混合体。
“这是……”老穆拉丁的声音通过灵魂契约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群山盟契印板’的残片！我在先祖的记忆传承中看到过！那是龙族与矮人盟约的最高信物，由双方共同锻造，用于开启或控制那些需要双重权限的重要设施！每一块印板都需要‘群山之心’与‘星穹龙心’同时注入力量，才能完全激活！”
双重权限！卡拉斯瞬间明悟。晶壁的封印系统，果然需要龙族与矮人双方的“钥匙”才能安全开启。
“需要我怎么做？”卡拉斯立刻问道。
“把你的手按在残片中心区域——那里应该有一个龙爪形的凹痕。”老穆拉丁急促地指导，“同时，我需要通过你与碎片之间的连接，远程将‘群山之心’的地脉之力传递过去，注入残片边缘那个山形符文节点。我们必须同步！稍有偏差，可能会触发防御机制，或者导致残片彻底损坏！”
远程传递地脉之力？这需要极其精密的控制，且对作为“桥梁”的卡拉斯负担不。
“可以。”卡拉斯没有丝毫犹豫。他左手依旧托着初诞之光碎片，右手则依言找到残片中心——那里果然有一个浅浅的、五指微张的龙爪印记。他将右手五指对准印记按下，墟瞳全力运转，稳定自身状态，同时放开对老穆拉丁地脉之力的“通道”限制。
“莉莉安，石友，退后五步。”卡拉斯低声道，“激活过程可能会有能量溢散。”
莉莉安和石友立刻后退。莉莉安双手结印，布下一层星光护盾笼罩三人前方。石友则将方盾立在地上，暗金眼眸死死盯着残片和晶壁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我这边准备好了。”老穆拉丁的声音传来，沉稳而专注，“以群山之名，唤地脉之血……三、二、一——注入！”
渡厄龙舟内，老穆拉丁双掌按在舱内地板，全身土黄光芒大盛，一股凝练如实质的地脉之力，顺着灵魂契约的连接，跨越虚空尘暴的阻隔，汹涌灌入卡拉斯体内！
同一时刻，卡拉斯右掌龙爪印记处，他自身的龙心本源也毫无保留地注入残片！
两股力量——一股厚重如山、源自大地深处；一股高渺如星、源自创造本源——同时涌入那块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古的金属残片。
残片猛然一震！
暗红光晕瞬间转为炽亮的金红色！那些蚀刻的符文与字符如同活了过来，纷纷脱离金属表面，悬浮在空中，快速旋转、重组，构成一个直径约三尺的、缓缓旋转的立体符阵。符阵中央，浮现出两个清晰的虚影：左侧是一座巍峨山峰的轮廓，右侧则是一头展翼巨龙的剪影。
“权限识别……”一个古老、机械、仿佛从时光尽头传来的声音，从符阵中响起，使用的是龙语与矮人语的混合音节，“扫描：龙心本源——确认为‘艾欧’传承谱系，权限等级‘星穹铸造者’，验证通过。扫描：地脉回响——确认为‘铁砧氏族·群山行者’血脉，权限等级‘地脉锻师’，验证通过。”
声音停顿了一瞬，似乎在进行某种更深层的检测。
“警告：检测到外部环境存在‘初诞之光·逸散畸变体’，安全协议部分激活。警告：目标‘封印晶壁’核心能量储备剩余百分之三，处于临界维持状态。警告：检测到‘盟约印板’主体缺失，当前残片仅为次级控制节点，权限受限。”
一连串的警告，却让卡拉斯稍稍松了口气。至少验证通过了，而且残片确实能控制晶壁。
“申‘封印晶壁’，目标：安全提取封存物‘初诞之光碎片·二号’。”卡拉斯用龙语清晰道。
符阵旋转加速，两个虚影相互靠近，最终重叠。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访问申请接收。根据《群山与星穹最终防卫协定》第七条，次级控制节点具备‘紧急提取’权限。但需满足以下条件：一、提取过程不得破坏晶壁核心稳定，否则将触发‘尘暴殉爆’协议；二、提取后，需在三十息内，将替代能源注入晶壁核心，以维持对‘逸散畸变体’的束缚，否则晶壁将在一刻钟后崩溃，释放全部畸变能量；三、操作者需承担能量引导过程中的法则反噬风险。”
条件苛刻，但并非不可为。
“替代能源……是指什么？”莉莉安敏锐地抓住关键。
“任何与‘初诞之光’同源、且能量纯度不低于封存物百分之五十的稳定能源。”古老声音回答，“建议：使用申请者手中持有的‘初诞之光碎片·一号’作为临时能源，其纯度符合要求，但需注意，碎片能量输出需保持恒定，且提取过程会对其造成约百分之十五的永久性损耗。”
要用第一块碎片的部分力量，来“换”第二块碎片？而且操作不当，两块都可能受损，甚至引发尘暴殉爆。
“有其他方案吗？”卡拉斯沉声问。
“方案二：操作者以自身为媒介，引导外部能量注入晶壁核心。此方案对操作者‘法则兼容性’及‘能量疏导精度’要求极高，失败概率百分之八十七，且失败后果为操作者被晶壁吸收同化，封存物毁灭。”
“方案三：放弃提取，维持现状。”
答案很明确。没有完美无损的方案。必须付出代价。
卡拉斯看向腰间皮袋里的第一块碎片，又看向晶壁中那块光芒更盛的第二碎片。两块碎片之间欢悦的共鸣光弧依旧跳跃着，仿佛对即将团聚充满期待。
百分之十五的永久损耗……意味着第一块碎片蕴含的生命蓝图与创造权能将永久缺失一部分。这代价不可谓不重。但比起第二个方案的风险，以及第三方案的毫无收获，这似乎又是唯一可行的路。
“卡拉斯，”莉莉安轻声开口，银白眼眸中带着忧虑，“碎片的力量对我们后续的计划至关重要。百分之十五的损耗……”
“我知道。”卡拉斯打断她，声音平静，“但如果我们被困在这里，或者引发尘暴殉爆，损失更大。”他看向石友，“石友，评估晶壁核心能量储备还能坚持多久？如果我们现在不操作，它能自然维持多长时间？”
石友早已将感知聚焦在晶壁深处。他暗金眼眸中数据流飞速闪过：“核心能量波动极其微弱，而且……正在缓慢衰减。以目前速率，最多还能维持……三十个标准日。之后，晶壁会因能量枯竭而自行崩解，封存物可能被逸散畸变能量污染，或者随晶壁崩溃被抛入尘暴乱流，难以寻找。”
三十。时间并不宽裕。
卡拉斯不再犹豫。他解下皮袋，将第一块碎片取出，托在左手掌心。“选择方案一，以碎片一号作为临时替代能源。”他对符阵道，“请指引操作流程。”
符阵光芒流转，投射出一系列清晰的立体图示与能量流向指示。“第一步：将碎片一号贴近晶壁表面，位于残片正上方三尺处的‘能量接口’。第二步：操作者需同时维持对碎片一号的能量输出控制，并引导其能量沿指定纹路注入晶壁核心。第三步：当核心能量读数恢复至百分之十五以上时，封印晶壁将暂时解除对碎片二号的物理禁锢，此时可将其取出。第四步：继续维持能量注入至少十息，确保晶壁结构稳定后，方可撤离碎片一号。”
步骤清晰，但每一步都要求精准到极致，且需要一心多用——控制碎片能量输出、引导能量流向、同时准备取出第二碎片。
“我来协助能量引导。”莉莉安上前一步，“我的星语律令可以一定程度上‘固化’能量流路径，减少你的控制负担。”
“我监控晶壁结构稳定性和能量读数变化。”石友也道，“有任何异常波动，我会立刻预警。”
团队协作。卡拉斯点头：“好。开始。”
他依照图示，将左手托着的碎片一号，轻轻按在那个六边形凹槽上。碎片与凹槽接触的瞬间，晶壁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能量纹路，从凹槽处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被点亮的电路。
“输出恒定流，强度……百分之三。”卡拉斯闭目，龙心本源之力微调，引导碎片中的纯净创造能量，以极其平缓稳定的速率，注入晶壁。
乳白色的光流顺着淡金纹路流淌，如同生命的血液注入干涸的血管。晶壁内部，那暗红的、如同熔岩般的光泽，似乎微微亮起了一丝。
“核心能量读数：百分之三点一、三点二……缓慢上升。”石友紧盯着他通过矿石语者赋“感知”到的能量变化，“结构稳定，暂无异常。”
“能量流路径稳定，无偏移。”莉莉安指尖悬在纹路上方，银白星光如同无形的导管，约束着光流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核心能量读数缓慢而坚定地攀升：百分之五、百分之七、百分之十……
卡拉斯全神贯注。维持恒定输出看似简单，实则极耗心神。碎片中的能量如同有生命的潮水，本能地抗拒被“抽取”和“导引”，他必须时刻以龙心之力安抚、约束，如同驾驭一匹骄傲的龙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当读数达到百分之十二时，异变突生！
晶壁内部，那些被封存的、模糊的阴影与光斑，突然剧烈躁动起来！仿佛感应到纯净能量的注入，那些被长久禁锢的、混乱的逸散畸变能量，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疯狂冲击内部的法则束缚，试图抢夺、污染这股新注入的纯净能量！
整个晶壁开始发出低沉的、如同巨兽苏醒般的轰鸣！表面流转的暗红光泽变得明灭不定，淡金纹路也剧烈闪烁起来！
“畸变能量反扑！”石友急声道，“它们在干扰能量传输路径！核心读数波动加剧！”
“稳住！”卡拉斯咬牙，右眼混沌暗影骤然亮起。他没有强行压制那些畸变能量，而是运用墟瞳的“界定”之力，在纯净能量流周围，架构出一层极其纤薄的、无形的“隔离边界”。边界并不阻止畸变能量的流动，却将它们的“污染特性”暂时隔绝在纯净能量流之外。
同时，他左手输出的能量流微微增强，从百分之三提升到百分之三点五。更充沛的纯净能量涌入，如同强心剂，让晶壁自身的法则束缚力量得到短暂加强，稍稍压制了内部的躁动。
“能量流路径恢复稳定！”莉莉安迅速以星语律令加固了几个出现波动的节点。
“核心读数恢复平稳上升……百分之十四……百分之十五！”石友的声音带着欣喜。
就在读数突破百分之十五的刹那——
“咔嚓。”
一声轻微的、如同冰层开裂的声响，从晶壁中央传来。
那块嵌入晶壁的第二碎片周围的暗红结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随即，封存碎片的结晶结构如同花瓣般缓缓向外绽放，露出内部那块完美多面体的乳白晶体。
物理禁锢，解除了！
“就是现在！”卡拉斯低喝，右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握住那块刚刚脱离晶壁束缚的第二碎片，将其稳稳取出！
碎片入手温润，光芒柔和，内部的创造气息如同新生的朝阳，比第一块碎片更加磅礴、完整。两块碎片在他双手中同时脉动，共鸣的光弧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片悦耳的光之交响。
“继续维持能量注入！”卡拉斯没有立刻撤离第一碎片。他左手依旧稳定输出，同时快速扫视晶壁状态。
晶壁在失去第二碎片后，并未崩溃。第一碎片注入的纯净能量暂时替代了原本的核心，维持着晶壁的基本结构与对尘暴畸变能量的束缚。但能量读数正在缓慢回落——失去第二碎片这个“原生核心”，仅靠外部注入，消耗加剧。
“读数开始下降：百分之十四点八、十四点五……”石友实时汇报。
“十息已到！”莉莉安计数。
卡拉斯不再犹豫，左手轻轻一引，将第一碎片从凹槽中剥离。碎片光芒明显黯淡了一截，表面的乳白光晕也变得稀薄了许多，仿佛元气大伤。百分之十五的永久损耗，直观地体现在了它此刻的状态上。
而在第一碎片撤离的瞬间，晶壁表面的淡金纹路迅速暗淡、消失。整个晶壁的暗红光泽也迅速变得灰暗，仿佛失去了活性。但结构并未崩塌，只是进入了某种低能耗的“休眠维持”状态。内部那些畸变能量的躁动也随之平息，重新被禁锢。
“晶壁结构稳定，进入休眠模式。”石友长舒一口气，“能量读数稳定在百分之八，应该能维持……至少数年。”
危机暂时解除。两块碎片安全到手，虽然第一块付出了代价。
卡拉斯将两块碎片心收好，看着手中光芒黯淡不少的第一碎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他收敛情绪，看向莉莉安和石友：“任务完成，立刻返回渡厄。簇不宜久留。”
三人沿着来时的、依旧被第一碎片残余力量维持着的“静默通道”，快速撤离。身后，那面巨大的暗红晶壁，以及整个狂暴的虚空尘暴，再次被留在了永恒的黑暗深处。
只是，在晶壁核心休眠前的一瞬，那古老机械的声音，似乎又轻微地响了一下，了一句模糊的、未被三人注意的话：
“……检测到‘盟约印板’主体信号……方位……已记录……等待唤醒……”
尘封的盟约，似乎并未完全沉睡。
而渡厄龙舟上，当卡拉斯三人返回，展示两块碎片时，另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暗爪的舟魂意志，在接触到第二块碎片那完整磅礴的创造气息时，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渴望与悸动。
它想……吞噬这块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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