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黑的毁灭余波,如同死神擦亮的镰刃,无声而迅疾地扫过空洞。
它掠过之处,刚刚修复的淡金壁垒再次崩裂出细密的暗银纹路,星骨荒丘被犁出一道冒着不祥黑烟的沟壑,直指祭坛上方那道刚刚洞开的、流淌着粘稠星光的门扉缝隙,以及缝隙下方——那正处于“法则重铸”最关键阶段、毫无防御能力的墨纪奈!
这一击若是落实,不仅墨纪奈的归源过程将功亏一篑、形神俱灭,就连那扇寄托着“守夜人”最后希望与众人唯一生路的“旧庭”之门,也可能受到不可预知的污染或破坏!
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最先做出反应的,不是“渡厄”,也非卡拉斯或莉莉安,而是那扇刚刚开启的“门”本身!
就在纯黑余波即将触及门扉边缘的刹那,门内那粘稠如液态星光的洪流中,沉浮的残破巨柱与宫殿虚影仿佛感应到了这源自“归寂”的恶意侵袭,骤然齐齐一震!
一股远比“守夜人”烙印更加古老、更加浩瀚、却也更加残破悲凉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刺痛而惊醒,自门扉深处轰然弥漫而出!
这意志并非主动攻击,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法则层面的排斥与净化!
只见门扉流淌的星光骤然变得炽白,无数细微的、蕴含着古老龙语箴言与破碎秩序纹路的符文自星光中析出,化作一道单薄却无比坚韧的光之帘幕,挡在了门扉之前!纯黑余波狠狠撞击在这光幕之上!
“嗤——!!!”
比之前任何一次对撞都要尖锐、都要深入灵魂的侵蚀与净化之声响彻!纯黑与炽白疯狂绞杀、湮灭!
光幕剧烈波动,无数符文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被染黑、撕裂,但它却异常顽强地顶住了这第一波最猛烈的冲击!门扉本身,只是微微震颤,并未被直接污染或破坏!
然而,光幕只能护住门扉正面。那余波被光幕阻挡后,四散溢开的、较微弱却依旧致命的黑色能量流,依旧如同泼出的毒水,一部分溅射向四周壁垒,另一部分则绕过光幕边缘,朝着下方正在“重铸”的墨纪奈倾泻而下!
此刻的墨纪奈,身体已几乎完全化为那温润如玉、内蕴星点的“法则奇点”状态,对外界攻击毫无防备。
一旦被这蕴含“终结”特性的能量沾染,重铸过程必然被污染、中断,甚至引发难以预料的灾难性法则反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与墨纪奈保持着最深层次连接、并刚刚接受其新生法则之力反哺的“渡厄”,船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合了决绝守护与暴怒的灵性波动!
“渡厄”没有试图去拦截那些分散的黑色能量流,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甚至近乎疯狂的举动!
船艏龙首虚影猛地低垂,暗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了墨纪奈所在的“奇点”!
紧接着,整艘船体所有魔纹同时亮到极致,船身以一种超越物理常理的方式,骤然模糊、拉伸,仿佛化为一道暗金与暗红交织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巨大龙形光影,朝着墨纪奈的“奇点”,一头“撞”了过去!
不是物理碰撞,而是灵性与法则层面的“覆盖”与“接引”!
“渡厄”要将正在重铸、处于最脆弱也最玄妙状态的墨纪奈的“法则奇点”,暂时纳入自身舟魂核心,以其船体与灵性为屏障,硬抗那倾泻而下的毁灭余波!
这无异于将自身最核心的、同样处于融合消化关键期的灵性,暴露在“终结”力量的直接冲击下!风险巨大,稍有不慎,“渡厄”自身可能灵性重创,甚至与墨纪奈的“奇点”一同被污染、毁灭!
但它没有犹豫。
暗金龙形光影将墨纪奈的“奇点”完全包裹的刹那,黑色的毁灭能量流也如期而至,狠狠冲刷在“渡厄”的船体灵光之上!
“滋啦——!!!”
令人牙酸的、灵魂层面的腐蚀声响彻!“渡厄”船体表面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溃散,仿佛被泼了浓酸的金属。船艏龙首虚影发出痛苦而压抑的闷吼,暗金色的眼眸光芒乱颤。
船体剧烈震动,刚刚恢复的魔纹再次出现大片龟裂的迹象,尤其是暗红逆鳞所在,更是爆发出激烈的、抵抗侵蚀的暗红光芒,鳞片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仿佛被烧熔的痕迹!
“渡厄”在硬扛!它以自身灵性与船体为盾,为墨纪奈争取那至关重要的、完成最后重铸的瞬间!
与此同时,被包裹在“渡厄”灵光核心的墨纪奈“奇点”,似乎也感应到了这外来的、不惜代价的守护。
那温润如玉的光泽内部,星点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一股更加清晰、更加稳定的新生法则韵律开始加速成型、固化!
并且,这股新生韵律与“渡厄”的灵性波动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振与交融,仿佛两者正在共同构成一个更宏大、更稳固的“灵性-法则共生体”!
就在“渡厄”的灵光被黑色能量流侵蚀得越来越薄,几乎要触及内部核心的危急时刻——
墨纪奈的“重铸”,完成了!
“奇点”光芒内敛,随即轰然扩张!不再是狂暴的能量爆发,而是一种温和却不可抗拒的法则“定义”与“稳固”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在这新生的法则场域内,那些正在侵蚀“渡厄”灵光的黑色能量流,仿佛突然失去了“侵蚀”的“目标”与“凭依”。
它们依旧存在,依旧危险,但在墨纪奈那融合了“终结基底”、“抗争活性”与“无我平衡”真意的新生法则场中,其纯粹的“终结”特性被大幅度“稀释”和“重新定义”——一部分被那灰白“基底”缓缓吸收、沉降、固化,化为场域内“寂灭”概念的一部分;另一部分则被那暗红“活性脉络”引导、分散,其破坏力被极大地削弱、延缓。
“渡厄”承受的压力骤减!残存的黑色能量流虽然仍在造成损害,但已不足以瞬间击穿它的灵性防御。
成功扛住了!
墨纪奈重铸完成,化为一个稳定的、散发着温润星玉光泽与奇异法则波动的人形轮廓,缓缓从“渡厄”的灵光包裹职浮出”。
他双目紧闭,面容平静,仿佛沉眠,但周身流淌的法则韵律却与“渡厄”、与星骨荒丘、甚至与上方那扇“旧庭”之门,都产生了清晰而和谐的共鸣。
而“渡厄”船体虽然灵光黯淡,多处魔纹受损,暗红逆鳞边缘留下灼痕,但舟魂深处却传来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以及一丝……更加深沉、更加稳固的“完整副。
它与墨纪奈之间,似乎多了一条比“薪痕印记”更加本质、更加牢固的法则共生纽带。
危机暂时渡过。
祭坛上方,门扉的光幕终于将最后一缕纯黑余波净化、湮灭。炽白的光芒缓缓收敛,重新化为粘稠的星光流淌。
但那扇门,却似乎因为刚才的对抗与内部古老意志的短暂苏醒,而变得更加清晰、稳定。门内的景象——残破的巨柱、断裂的阶梯、巍峨的宫殿废墟——也更加真切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一股苍凉、悲壮、却又蕴含着某种不屈执念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中涌出,弥漫整个空洞。
空洞壁垒的修复似乎完全停止,所有能量与“守夜人”最后的意志,仿佛都集中到了维持这扇门的稳定存在上。
“门……稳定了。”莉莉安喘息着,银白眼眸凝视着那奇异的门内景象,感受着其中磅礴的古老气息,“这就是……‘旧庭’?一座……已经毁灭的龙族圣殿遗迹?”
卡拉斯强撑着几乎要涣散的意识,“墟瞳”望向门扉深处。这一次,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废墟景象。在那片残破的宫殿深处,似乎还沉睡着某种更加庞大、更加难以言喻的……存在或法则集合体的微弱脉动。同时,他也“看”到,这扇门的开启,正在持续消耗着空洞最后的本源,以及“守夜人”烙印最后的力量。它不会永久存在,一旦支撑的能量耗尽,门就会关闭,可能再也无法开启。
“我们……必须进去。”卡拉斯嘶哑道,看向同伴,“空洞撑不了多久,外面的‘黑耀’也不会罢休。这是唯一的路。”
老穆拉丁看着重赡墨纪奈,看着灵光黯淡的“渡厄”,再看看疲惫不堪的众人,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那就走!待在这破坟包里也是等死!”
“渡厄”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意念波动,指向门扉,又指向自身与墨纪奈——它需要时间恢复,无法立刻远航或穿越未知通道,但它可以尝试将自身与墨纪奈暂时“收缩”、“锚定”,由众人携带,通过门扉。
同时,它也传递出一丝关于门后环境的、源自“守夜人”记忆碎片的模糊警示:“庭已墟,余烬存,旧影徘徊,谨守本心。”
意思是,那是一片废墟,但仍存有某种“余烬”和“旧影”,需要警惕。
没有更多时间权衡利弊。空洞的震颤正在加剧,壁垒上的裂痕再次开始蔓延,外围骸光幽流的咆哮声越来越近。
“带上能带的一切,靠近门!”卡拉斯下令。
莉莉安搀扶起虚弱到极点的尘隐。老穆拉丁和矮人战士们心地抬起依旧处于沉眠稳定状态的墨纪奈。
卡拉斯则强忍着灵魂的剧痛,尝试以“墟瞳”锁定门扉的“入口”法则韵律,为众人提供最直接的引导。
“渡厄”船体光芒彻底内敛,迅速收缩、变形,最终化为一枚巴掌大、通体暗金、表面有暗红逆鳞纹路与微缩星络的龙舟模型,落入卡拉斯手中,触感温润沉重,仿佛有生命在内部律动。
墨纪奈的身体则自发悬浮起来,被一层温润的星玉光泽包裹,跟随在侧。
众人互相扶持,带着仅存的意志与渺茫的希望,向着祭坛上方,那道流淌着粘稠星光、通向未知废墟龙庭的——
门扉,迈出了脚步。
墟渡门扉,前路余烬。
旧庭深锁,真相或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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