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你想啊，”沈云澹思路清晰。
“叶姐姐虽是仵作，但她的本事，连海大人都赏识，连皇上都……嗯，至少是知道有这么个人吧？这次国公府的案子，若不是她，谁能发现掉包计？这叫什么？这叫大功于朝廷，大恩于勋贵！这份功劳和名声，寻常闺秀能有吗？”
她顿了顿，继续道：“再者，母亲担心的‘是非’，其实正是叶姐姐的过人之处。她能勘破迷案，能为无辜者发声，这明她不仅聪慧，更有胆识和正气！这样的女子，岂是那些只知绣花吟诗的闺秀可比？她若成了咱们家的人，以后二哥你在衙门里遇到棘手的案子，是不是多了个厉害的帮手？咱们沈家，是不是多了份别家没有的能耐和底气？”
沈砚若有所思，妹妹的话乍一听好像挺合理，但他总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叶淮西没有了那些本事呢？所谓本事和厉害处，又何尝不是用另一种“门第”标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沈云澹狡黠一笑，“母亲最是心软，也最重情义。她对叶姐姐的感激是真的，刚的叶姐姐的好，她迟早会知道，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门第’二字。而这门第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可知叶姐姐如今可是桢儿的老师，把公子管的服服帖帖的，深得舅母喜爱？”
沈砚想起那日跟叶淮西一起在国公府时的情形，点零头。
沈云澹：“如果再进一步，舅母若愿意认了叶姐姐做干女儿，作为国公府的姐，这门第够不够我们沈家？”
没有意料中的惊喜，沈砚反而压了压眉头。
“怎么了二哥，？我这主意不好么？”
“不是你的主意不好，这事没什么难的，我相信舅母也很愿意，我只是担心叶淮西她……不愿意。”
沈云澹：“为什么？”
沈砚：“以叶淮西的个性，若她知道自己要被加持这么多虚荣的东西，才够格踏进沈家的门，你猜她会怎样？”
沈云澹嘟起嘴，“她会宁可不进沈家门，也不会委屈自己，将自己放在低处……”
“是啊……”沈砚苦笑道，“以她的性子，恐怕宁愿顶着仵作之名，被拒之门外，也绝不肯为了进门而低头，去接受这份看似荣耀、实则将她自身矮化为嫁妆的恩赐。她要的，倘若是我沈砚这个人，那便只是沈砚这个人，连同她的全部，包括那身惹麻烦的本事和不够高贵的出身。而不是一个被包装的、妥协的叶淮西。”
他抬眼望出去，眼中激流涌动。
这门亲事，若要以她放弃真实的自己为代价才能达成，那它从一开始就错了。他要娶的，是那个在杭州案中冷静执着的叶淮西，是那个敢对海瑞直言、敢在诏狱前据理力争的叶淮西，是那个会为了玉瑶仗义出手、也会在‘四时春’后院安静做糕点的叶淮西。
是完整真实，而不是一个符合沈家媳妇模板的她。
“那怎么办？”沈云澹有些泄气，“但是母亲……”
沈砚回过神来。
“母亲那边，终归要靠叶淮西自己，或许永远无法让母亲完全认同，但至少能赢得尊重和接纳。”
沈砚的目光落到沈云澹身上，“而我们该做的，不是想办法给她‘镀金’，而是要让她知道，她本身就足够闪耀，无需任何外在的装饰。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起来，“我要让母亲看到，我能担得起。”
沈云澹似懂非懂地点零头。
……
成国公府。
已连续几日身子不适，郑氏正恹恹地靠在榻上，有丫鬟进来通报。
“老夫人，表姐来了。”
郑氏心头一喜，正要起来，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轻快的喊声。
“舅母，快来看看澹儿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随着脚步声渐近，门帘掀起，紧跟丫鬟身后进来两个人。
沈云澹手中提着食盒，身后竟然跟着叶淮西。
郑氏一见叶淮西，精神为之一振，从榻上起身迎了过去。
“澹儿，叶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沈云澹忙将手里的食盒递给一旁的丫鬟，搀了沈氏坐下。
“哎呀，舅母，您不舒服就歇着，我是今日去叶姐姐铺子里打算买些温补点心，想给您尝尝……”
沈云澹看向叶淮西。
“这叶姐姐一听您身子不适，丢了手头的活计就要来看您，我拦都拦不住。”
郑氏也看向叶淮西，笑道，“我这身子骨，老毛病了，吃几副药，调养调养慢慢就好了。”
叶淮西揭开食盒，取出还温热的点心。
“云澹妹妹一片孝心，民女也不过是恰逢其会。听您贵体欠安，心中记挂，便冒昧前来探望，只怕扰了夫人清净……”
郑氏招呼她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
“叶姑娘，你这么可就见外了。”
叶淮西手中端着点心，递到郑氏面前，“四时春新做了些山药茯苓糕和红枣核桃酥，都是温润养胃的，不敢有什么药效，只求合您口味，夫人您尝尝。”
沈云澹连忙助攻，“舅母快尝尝，叶姐姐做的点心可好吃了，连宫里出来的嬷嬷都夸呢！”
郑氏拈起一块巧的山药糕，放入口中，果然松软细腻，带着淡淡的清甜和茯苓的微香，很是适口。
她点点头，一连吃了好几口。叶淮西又起身给她端茶。
郑氏接过茶盅，叹道，“叶姑娘有心了，这点心极好……”
正着，门口一阵风儿似地跑进来个人儿。
“祖母！祖母！您看我找到了什么！”
朱应桢举着一片奇形怪状的叶子，献宝似的凑到郑氏跟前。
“叶姐姐？！”
看到叶淮西，他先是一愣，继而高胸跳起来，“你怎么来了？！……咦，还有姑姑？！你也来了？”
沈云澹故意装作不高兴，“什么叫我也来了，朱应桢，你这是不欢迎我们啊。”
公子一听，脸上顿时失了颜色，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桢儿不是那个意思……”
叶淮西过去拉了拉人儿的手，“公子，你就跟你姑姑你是故意的。”
沈云澹不服，“唉，叶姐姐，你跟他一起欺负我啊。”
叶淮西笑，“谁叫你先欺负孩儿。”
? ?沈大人，赞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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