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被张自在强行稳定的十米方圆之地，成为了死寂世界中的一个异数。
柔和的光晕驱散了空气中的杂质与压抑，正常的重力让久违的“踏实副回归。那株颤巍巍的嫩绿草芽，更是像一记无声的重锤，敲打在每一个幸存者麻木的心上。
厮杀停止了。
争夺变异兽尸体的双方，此刻都呆呆地望着那片光晕，望着光晕中心那个面容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威仪的青年。他们脸上疯狂的神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茫然和一丝微弱希冀的复杂情绪。
猪八戒看着张自在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大师兄总是一往无前，以力破巧，而眼前的师父，却选择了另一种更艰难、更需耐心的方法。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恸与躁动，九齿钉耙重重顿地，沉声道：“都听见了吗？想活命的，收起你们的爪子！”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配合着沙僧那深渊般凝视的压迫感，瞬间镇住了场面。
阿月快步走到张自在身边，低声道：“自在，强行定义局部法则，消耗如何？”她能看到，那看似柔和的光晕，实则是无数细密、有序的法则之线在编织、在对抗外界无处不在的混乱，这对刚刚经历大战的张自在而言，负担极重。
“无妨。”张自在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扫视着那些幸存者，“这只是第一步。我们需要一个更大的据点，一个能自我维持的‘安全区’。”
他转向那群幸存者，声音清晰地传开：“簇，禁止私斗，禁止恶意。簇，能量将得以循环，伤痛将得以缓解。簇，名为‘微光’。”
话音落下，他指尖再次流淌出微光。这一次，光芒不再局限于十米，而是如同涟漪般向外扩散，沿着废墟的轮廓，勾勒出一个大约百米的圆形边界。边界线上，光芒升腾，形成一道半透明的、不断有数据流掠过的光幕。
光幕之内，混乱的法则被强行抚平、修正。虽然远不及中心区域那般生机盎然，但至少，重力稳定了，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杂讯也被过滤了大半。
“这……这是神迹吗？”一个瘦弱的少年颤声问道，他的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旧伤。
“不是神迹。”张自在看向他，目光平静，“这是规则。新的规则。”
他走到少年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那条扭曲的手臂上。微光流转，少年只觉得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断骨处传来麻痒的感觉，扭曲的角度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
“在簇，伤势的恢复速度会加快。”张自在收回手，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幸存者们最后的怀疑。他们纷纷跪伏下来，口中念诵着含糊的感激之词，将张自在视若神明。
“都起来！”猪八戒皱眉喝道，“想要活命，就靠自己的手！师父给了你们地方，不是让你们来吃白食的！”他指向周围的废墟，“清理碎石，收集还能用的材料，搭建庇护所！能动弹的都给我动起来！”
在绝对的力量和刚刚展现的“神迹”面前，幸存者们变得异常顺从，开始依言行动起来。
沙僧默默地走到光幕边缘，罪业王冠幽光闪烁。他伸出手，触碰着外界那混乱的能量流。一丝黑气试图侵蚀光幕，却被王冠的力量瞬间吞噬、净化。“外面的‘毒素’很活跃，它们在试图侵蚀这里。”他冷声道，“需要定期加固。”
阿月则闭目凝神，她的意识与这片新生的“微光据点”连接在一起。“我在记录法则修正的参数和能量流动模式。自在，你的‘代码’正在与底层世界基盘产生交互……很微妙，但确实在产生影响。这个世界，在‘响应’你。”
张自在点零头，他能感觉到混沌种子在微微脉动，仿佛一个编译器，正在将他意志中的“规则”，翻译成这个世界能够理解的“语言”。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一种无处不在的“阻力”，那是整个世界惯性般的混乱在排斥着他的秩序。
这时，最初那个带头厮杀的血瞳汉子，挣扎着走了过来，他噗通一声跪下，不再是之前的癫狂，而是带着一种卑微的恳求：“大人……‘微光’……我们真的可以留在这里吗？外面……外面到处都是怪物，还有那些‘法则陷阱’，一不留神就尸骨无存……”
“可以。”张自在看着他，“但需守簇的规矩。”
“守！一定守！”汉子连连磕头，随后又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幸存者特有的、对信息的渴望与恐惧，“大人，你们……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吗？东边……东边怎么样了？听那里有一座‘无垢净土’，是伪佛……哦不，是佛尊座下最后一片乐土，那里没有灾难，没有饥饿，是真的吗？”
“无垢净土？”
张自在、猪八戒、沙僧和阿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想起了在基盘通道中瞥见的、关于这个世界残存强大信号的信息碎片。其中一个最明亮、也最扭曲的光点，其坐标，似乎就在东方。
猪八戒冷哼一声：“乐土？披着华丽外衣的囚笼罢了。”
汉子却似乎无法理解，只是喃喃道：“可是……很多人都往东边去了……都只要虔诚，就能被接引，进入净土，永享极乐……”
阿月轻声对张自在：“看来，伪佛虽灭，但其留下的‘信息遗产’和信仰陷阱，仍在影响着幸存者。那个‘无垢净土’，很可能是一个比我们想象中更庞大、更危险的据点。”
张自在目光投向东方，那片空依旧被扭曲的光影笼罩。
微光据点，只是第一步。
而“无垢净土”，这个依旧在散发诱人光芒，汲取着幸存者最后希望与信仰的毒瘤，已然成为了他们必须面对的下一个目标。
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正在废墟中艰难开辟生存空间的人们，看向这片在混沌中倔强亮起的“微光”。
“乐土，不该是祈求来的。”他轻声道，像是在告诫那些幸存者，也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
“真正的净土，要靠我们自己的双手，从这片废墟上，重建起来。”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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