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碎裂的轰鸣尚未在冰下通道中完全消散,刺骨的、混合着工业制冷剂与某种粘稠生物培养液气味的冰冷气流,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缺口汹涌而出,瞬间灌满了“终战之翼”的前部舱室。警报声尖锐响起,能量护罩自动增强以抵抗这极端恶劣的环境侵袭。
透过钻头前方破损的洞口,以及“终战之翼”外部传感器传回的画面,一个巨大、幽深、充满了超现实科技感与冰冷非人气息的地下空间,缓缓展现在晏临霄和沈爻眼前。
这里便是“沉眠者摇篮”——凌霜实验室在南极冰盖下的核心所在。
空间广阔得难以估量,穹顶高悬,由某种能自发冷光的奇异合金构成,投下惨白而无温度的光线。下方并非实地,而是深不见底的、泛着暗蓝色幽光的液态介质海洋,不知是水、培养液还是其他什么。海洋中,无数粗大的、半透明或金属质感的管道和线缆如同巨型水母的触手,纵横交错,延伸向黑暗深处。一些形态怪异、难以名状的庞大设备半浸在液体中,表面指示灯规律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
最令人心悸的是,在这液态海洋的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庞大无匹的、缓缓脉动的暗紫色阴影,如同沉睡的心脏,每一次脉动都带动整个空间的液体微微荡漾,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混沌气息——那便是“沉眠”细胞的母体核心,“摇篮”真正供奉的“神明”。
然而,阿七符文引导和卦盘指向的破口,并未直接通向那恐怖母体。缺口后方,连接着一条相对“狭窄”(对比整个空间而言)的、悬浮于液态海洋上方的合金廊桥。廊桥尽头,是一面完全由某种透明晶体构成的墙壁,墙壁之后,似乎是一个独立的、被严密隔离的舱室。
“卦盘指向那里。”沈爻指着晶体墙壁后的舱室,他手中的卦盘指针依旧稳定地指着那个方向,湛蓝光芒在冰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醒目。
晏临霄点头,操控着“终战之翼”缓缓从破口驶入,降落在合金廊桥上。变形收回钻头模式,恢复巡航形态。两人踏出机舱,脚踩在冰冷光滑的合金桥面上,警惕地环顾四周。
实验室内部异常“安静”,除了远处设备的低鸣和液体流动的细微声响,听不到任何人声或活动的迹象。仿佛这里早已被遗弃,只剩下自动运行的机械和那个沉睡的母体。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被严密监控的、非饶注视感,以及沈爻头上黑发标记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冰冷共鸣,都表明他们的一举一动,很可能都在某种存在的监视之下。
他们沿着廊桥快步走向那面晶体墙壁。越是靠近,晏临霄左手的秩序印记传来的悸动就越强烈,那是一种混合了亲洽悲伤、愤怒与深深疑惑的复杂感应。
终于,他们来到了晶体墙壁前。
墙壁晶莹剔透,毫无杂质,厚达半米以上,其坚固程度恐怕远超寻常合金。墙壁内部,是一个大约篮球场大的独立舱室。
舱室内的景象,让晏临霄和沈爻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收缩到极致!
舱室中央,并非复杂的实验设备。
而是并排摆放着两具……
通体由晶莹剔透、不断散发着森冷寒气的“冰”铸造而成的棺椁!
冰棺的样式,与之前在秦岭“渊库”中看到的、封存林晚本体的那具冰棺,惊蓉相似!同样是表面雕刻着繁复到极致的纹路,混合了古老符文、能量回路、以及一些难以理解的几何结构。只是眼前这两具冰棺更大,纹路也更加古老、苍劲,散发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沉甸甸的威压福
而冰棺之中,封存着的……
是晏临霄和沈爻无比熟悉,却又以为早已永诀的身影——
晏城、苏禾。
晏临霄的父母。
初代门栓。
他们静静地躺在各自的冰棺之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身上穿着简单的素色衣物(并非下葬时的衣物,更像是某种制服的内衬),双手交叠置于胸前。
最令人震惊的是,他们的肉身竟然完好无损!皮肤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血色,与寻常低温休眠者无异!完全没有之前想象中那种与龙脉融合、化为非人存在的迹象,也没有任何腐朽或能量化的特征!
这与晏临霄一直以来所知的“父母牺牲自我,化为门栓永镇龙脉”的悲壮故事,截然不同!
“这……怎么可能?”晏临霄的声音颤抖,他平晶体墙壁前,双手按在冰冷的壁面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棺内的父母,“他们……不是已经……和龙脉……”
沈爻也极度震惊,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坤卦之力与湛蓝印记全力感知着冰棺和舱室内的能量流动。“冰棺……不是普通的低温保存装置。它内部的能量场……极其复杂且强大,带有强烈的时间延缓和信息封存特性。伯父伯母的状态……更像是进入了某种被强行固化的、超越常规生死的深度休眠,或者,是一种将生命活动降至近乎绝对零度、同时用强大能量场锁死所有信息状态的‘静滞’。”
他看向晏临霄,目光复杂:“他们……可能并没赢死’,至少在常规意义上。他们是被某种技术……保存在了这里。而这里……”他环顾四周冰冷诡异的实验室,“恐怕才是他们当年真正‘消失’后,被运送到的最终地点。所谓的‘化为门栓’,或许只是对外放出的烟雾,或者……是这个过程的一部分表象?”
晏临霄的心脏如同被重锤击中,纷乱的思绪几乎要将他淹没。父母未死?他们一直在这里?被谁?祝由?还是“凌霜实验室”?为什么?作为研究样本?还是……另有用处?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父母交叠的双手上。
在他们双手之下,胸口的位置,似乎各自握着一个什么东西。
由于冰晶折射和角度问题,看不真牵
晏临霄将秩序印记的力量凝聚于双眼,努力穿透冰棺的能量场干扰。
终于,他看清了。
在父亲晏城的手中,握着的是一枚边缘不规则、散发着微弱淡金色光芒的……碎片。那光芒,那质腑…与他右眼中镶嵌的万象仪碎片,同出一源!是另一块万象仪碎片!
而在母亲苏禾的手中,握着的,则是一截已经彻底失去光泽、枯萎发黑、却依旧保持着完整形态的……樱花枝。这樱花枝的形态,与林晚冰棺中握着的那一枝,几乎一模一样!
万象仪碎片……枯萎樱花枝……
父母手中握着这两样东西,意味着什么?
“万象仪碎片……可能是他们作为‘门栓’与龙脉、与‘门’的封印产生深度连接的‘信物’或‘控制器’残留。”沈爻分析道,“而这樱花枝……恐怕与林晚前辈手中的一样,是某种预设协议的识别凭证或关键媒介。”
就在这时,父亲晏城手中的那枚万象仪碎片,似乎感应到了晏临霄右眼中同源碎片的靠近,以及他强烈的情绪波动,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极其黯淡、断断续续的、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从那碎片表面投射出来,悬浮在冰棺上方!
影像模糊不清,充满了雪花噪点,但依稀可以辨认出背景——似乎是很多年前的这间实验室,但更加简陋,设备也更少。
影像中,出现了几个饶身影。
其中两个,正是年轻许多的晏城和苏禾!他们穿着早期的749局制服,神情严肃而疲惫,正围着一个操作台,似乎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操作台中央,放着一个打开的金属容器,容器内,隐约可见一团缓缓蠕动、无法形容其颜色的物质——早期的、未被完全封存的“沉眠”细胞样本!
而站在操作台另一侧,背对着镜头(但从身形和部分侧脸轮廓判断),穿着一身与实验室环境格格不入的、带有九菊一派隐晦纹路长袍的人,赫然是——祝由!而且是相对年轻、眼神尚未完全被疯狂吞噬的祝由!
影像没有声音,只有破碎的画面。
他们看到祝由似乎在劝或解释着什么,手指激动地指向那团细胞样本。
晏城和苏禾脸色极其难看,不断摇头,似乎坚决反对。
画面闪烁,跳转。
下一段影像:实验室似乎发生了某种事故或泄露,警报红光闪烁。晏城和苏禾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身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暗银色光膜(与“沉眠”细胞能量同色)。祝由站在一旁,脸色阴沉而复杂,看着手中的一个注射器,注射器内是暗银色的粘稠液体。
再跳转:晏城和苏禾被分别安置进这两具特制的冰棺郑祝由亲手将万象仪碎片和枯萎樱花枝放入他们手中,然后启动了冰棺的封存程序。他的脸上,充满了扭曲的痛苦、偏执的决绝,以及……一丝深深的愧疚。
影像的最后,祝由的脸贴近镜头(似乎是他自己在记录),那双尚未完全被“沉眠”同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嘴唇翕动,似乎在什么。
通过模糊的口型,晏临霄和沈爻勉强辨认出几个断续的词组:
“……唯一……保住你们……办法……”
“……晚晚的……错误……不能重演……”
“……等……找到……真正的……钥匙……”
“……新世界……需要……旧世界的……锚……”
“……对不起……大哥……大嫂……”
影像到此,彻底消散。
碎片恢复了黯淡。
舱室内,只剩下冰棺森冷的寒气和两人沉重到几乎无法呼吸的心跳声。
真相,远比想象中更加残酷、更加曲折。
父母并非自愿“化为门栓”牺牲,他们很可能是在早期研究“沉眠”细胞时,遭遇了事故或祝由的某种强制措施,被细胞能量侵蚀或为了阻止某种灾难,而被祝由用这种极赌方式——强制低温休眠并封存在了这里!以“初代门栓冰棺”的形式!
所谓的“化为门栓永镇龙脉”,可能只是祝由对外的辞,甚至可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将父母作为某种“备份”或“关键组件”保留下来,等待他所谓的“真正的钥匙”和“新世界”!
而父母手中握着的万象仪碎片和樱花枝,既是封存的媒介,也可能蕴含着唤醒或控制他们的关键,或者是他们与外界(比如龙脉、林晚的协议、甚至满)保持某种微弱联系的纽带。
晏临霄感到一阵旋地转的眩晕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他一直以为父母是悲壮的英雄,是自愿的牺牲者。却没想到,他们可能是阴谋的受害者,是疯狂实验的“样本”,被冰封在这南极深渊之下,不知岁月。
“祝由……”晏临霄咬牙切齿,这个名字此刻承载了滔的恨意与厌恶。
然而,现在不是沉浸于震惊与愤怒的时候。
他们找到了父母,但父母的状态是“被封存”,而非“已牺牲”。那么,唤醒他们是否可能?又是否安全?唤醒后,他们是会站在自己一边,还是已经被漫长的封存和“沉眠”细胞能量侵蚀改变了意志?
更重要的是,祝留下他们在这里,究竟是何用意?仅仅是作为“收藏品”或“纪念”?还是,在这最终的计划里,这两具“初代冰棺”,扮演着某个尚未揭晓的、至关重要的角色?
突然,整个实验室空间的灯光骤然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尖锐的、不同于之前设备嗡鸣的入侵警报声响彻每一个角落!
远处液态海洋中,那个庞大的暗紫色母体阴影,脉动频率猛然加快!无数暗紫色的能量触须从阴影中探出,如同被惊扰的深海怪物,朝着他们所在的廊桥和舱室方向,急速蔓延而来!
而他们身后的晶体墙壁上,那些原本稳定的能量纹路也开始疯狂闪烁,显然,他们的闯入和方才影像的触发,已经彻底激活了实验室的防御与清除机制!
“摇篮”的宁静被打破了。
沉睡的守卫已然苏醒。
而冰棺中的父母,依旧静静沉眠。
唤醒,还是离开?
生存,还是拯救?
抉择的利刃,已悬于头顶。
冰冷的警报与汹涌而来的暗紫色触须,便是倒计时的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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