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满诊所”在晨光中苏醒。薄雾尚未散尽,露珠挂在后院那些新生的草药叶尖,与窗外那株唯一盛开的樱花子体遥相呼应,折射出细碎的虹光。诊所内部安静而祥和,消毒水与阳光的味道里,那缕若有若无的樱花香如同最安神的熏香。
满的灵体状态似乎稳定下来。她无法长时间维持清醒,多数时候仍以淡粉色的光晕形态,静静萦绕在沉睡的肉身周围,如同最忠诚的守护精灵。偶尔,她会在清晨或黄昏短暂“醒来”,尝试运用那新生的能力——有时只是让门口的“春满”牌匾光泽更温润些,有时则会凝出那枝能量樱花枝,轻轻拂过房间角落,带走一夜积攒的、微不足道的尘埃与滞涩福她与窗外樱花树子体的连接日益紧密,仿佛那株树是她延伸出去的感官与触角,默默守护着这片领地的安宁。
晏临霄和沈爻则在这难得的平静期里,努力适应着新契约赋予的力量与责任。晏临霄左手掌心的淡金色印记让他对能量结构的感知与控制精细了不止一个层级,他开始尝试在不依赖右眼万象仪碎片(碎片本身也已与新契约力量融合,负担大减)的情况下,仅凭印记引动微量的秩序能量,对诊所内部一些老旧的电路、水管进行无害化的“梳理”与“加固”。这更像是某种精细的能量雕刻,而非暴力的重塑。
沈爻掌心的湛蓝印记则让他与大地的沟通如呼吸般自然。后院那块药田在他的照看下长势喜人,一些草药甚至出现了轻微的良性变异,药效似乎有所增强。他更多的时间花在了研究那枚“初契”碎片上。碎片本身依旧沉寂,但沈爻能感觉到,当自己将坤卦之力与新契约的湛蓝印记能量同时温和地输入碎片时,碎片内部那些古老复杂的纹路会隐约泛起微光,仿佛在缓慢地“呼吸”与“适应”新的环境。他尝试解读,进展缓慢,但并非毫无头绪,至少确认了碎片中确实封存着关于“门”、“封印”、“早期契约条款”的关键信息。
诊所没有挂牌营业,位置也偏僻,按理不会有访客。晏临霄和沈爻也乐得清静,专注于自身调整与满的恢复。然而,就在诊所“安家”后的第十上午,这份宁静被打破了。
来的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裤腿上沾着干涸的泥点,头发凌乱,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几乎是拖着步子挪到了诊所门前,抬起颤抖的手,似乎想敲门,却又犹豫着放下,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那块“春满”的木牌匾,眼神空洞而痛苦。
晏临霄和沈爻立刻察觉到了门口的异常能量波动。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极其紊乱、虚弱、且夹杂着淡淡植物清香与腐朽气息的混合体。这气息……让他们瞬间警惕,尤其是沈爻,眉头紧锁——这味道,与之前松本雪植物化时散发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又更加杂乱、不稳定。
晏临霄示意沈爻戒备,自己走到门后,透过门缝观察。来人身上没有明显的怨念或债契痕迹,但生命场极其黯淡,仿佛风中残烛,更奇怪的是,他的生命场边缘,竟然隐隐有极其细微的、绿色的叶脉状能量纹路在闪烁,如同寄生在他生命力上的苔藓。
不是敌人?还是,是某种新型的、更隐蔽的威胁?
就在晏临霄犹豫是否开门时,门外的男人仿佛下定了决心,用尽力气,极其轻微地敲了三下门。
笃、笃、笃。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哀求。
晏临霄与沈爻交换了一个眼神。沈爻微微点头,坤卦之力已悄然布于脚下,随时可以发动。晏临霄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的男人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身体晃了晃,差点跌倒。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写满疲惫、绝望,却又强行挤出一丝希冀的脸。
“医、医生……不,这里……还看病吗?”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我……我不舒服,很难受……别的地方,我不敢去……”
晏临霄没有立刻回答,目光锐利地扫过他全身,右眼万象仪印记微微发热,快速分析着对方的状态。生命体征微弱,能量紊乱,体表有轻微木化倾向(皮肤纹理变得粗糙,指关节略显僵硬),最重要的是,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个脏兮兮的、用破布裹着的包,包缝隙里,露出一截带着新鲜露水的……樱花枝。
不是能量体,是真实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樱花枝。花瓣颜色是正常的粉白,但花瓣边缘,似乎流转着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淡绿色荧光。
“进来吧。”晏临霄侧身让开,声音平静。无论来者何人,何种目的,在这间被新契约和樱花树力量笼罩的诊所里,他们至少拥有主场优势。而且,对方的状态确实诡异,或许能从中得到一些关于当前世界异常变化的信息。
男人如蒙大赦,踉跄着走进诊所。沈爻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门,诊所内部温和的光线仿佛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身体的颤抖并未停止。他被晏临霄引导着坐在候诊的长椅上。
“哪里不舒服?”晏临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普通医生,尽管他毫无行医资质。
“浑身……都疼。”男人蜷缩着身体,声音带着哭腔,“骨头里像有东西在钻……皮肤发紧,发痒,有时候……感觉自己在生根……”他猛地伸出左手,撸起袖子。只见臂皮肤上,果然浮现出淡淡的、如同青筋凸起却又更像细根须的绿色纹路,纹路附近的皮肤质地变得粗糙,毛孔似乎有木质化的趋势!
松本雪当初植物化,是从内而外,身体逐渐转化为樱树,意识却清晰。而这个男人,更像是被某种外来的“植物性”力量强行侵蚀、寄生,过程痛苦且充满了排异反应。
“你从哪里来?最近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去过什么地方?”沈爻在一旁沉声问道,目光落在他紧握的右拳上。
男人眼神闪烁,似乎有所隐瞒,但身体的痛苦压倒了一牵“我……我是郊区苗圃的工人。半个月前,老板接了个急活,是城里有个大人物要订一批特殊的观赏植物,指定要秦岭深处某个老林子里的‘土’。我们去了……那地方很邪门,树长得都奇形怪状的,土是暗红色的,摸上去有点……温热。”
秦岭深处,暗红土,温热……晏临霄和沈爻心中一凛。这与之前在癌细胞、沉眠意志活跃的区域特征高度重合!
“我们挖了土,装车。回来的路上,车坏了,停在路边等救援。我……我内急,跑到路边林子里……”男人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看到了一棵……很的、歪脖子树,开着几朵花,样子有点像樱花,但颜色发青。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就折了一枝,想带回来看看能不能种活……”
他颤抖着,终于松开了紧握的右手,将那个破布包放在腿上,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果然是一截不到二十公分长的樱花枝。枝干细弱,呈不健康的青灰色,顶端挂着三朵半开的花。花瓣颜色是诡异的粉中带青,边缘的淡绿色荧光在诊所柔和光线下更加明显。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片花瓣上,竟然沾染着几滴极其微的、暗银色的露珠!露珠在花瓣表面滚动,却不浸润,反而像水银般凝聚,内部仿佛有极其细微的、不断变幻的符文闪烁!
这绝不是自然界的露水!
“折下它之后,我就开始不舒服了。”男人哭丧着脸,“先是发烧,浑身疼,然后皮肤开始变……后来,更奇怪的来了。”他指着那片带暗银色露珠的花瓣,“有时候,盯着这片花瓣看久了……眼前会花,好像能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和图案,像地图,又像机器的图纸……看得我头疼欲裂,但甩甩头又没了。”
图纸?地图?
晏临霄和沈爻瞬间警觉。晏临霄伸出左手,掌心淡金色印记微亮,一丝极其温和的秩序能量如同最纤细的探针,心翼翼地靠近那截樱花枝,特别是那片带露珠的花瓣。
就在秩序能量接触到花瓣的刹那——
异变突生!
那片花瓣上的几滴暗银色“露珠”,骤然亮起!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紧接着,露珠如同被激活的投影仪,从花瓣表面脱离、悬浮,在半空中迅速扩展、变形,投射出一片复杂到令人眼晕的、由无数淡银色线条和光点构成的三维立体设计图!
设计图结构层层叠叠,不断自动旋转、拆解、重组,展示着内部的细节。其核心部分,赫然是一个由三条扭曲螺旋结构交缠而成的柱状体,柱体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与“初契”碎片上风格类似却更加复杂的古老符文。柱体内部,则填充着动态流转的、淡金色与粉白色交融的能量模型。
而在柱状体设计图的一侧,标注着一行不断刷新的、如同实时演算得出的古篆字:
【第三门栓·自适应封印柱·概念设计图(最新修订版)】
【核心原理:双生误差共振稳定】
【误差源A:已锁定(林晚-备份净化态)】
【误差源b:已锁定(晏满-净化载体成长态)】
【双生共鸣协议:待同步……】
【能量供应:龙脉节点(秦岭主脉\/樱花树子体网络)】
【铸造需求:初代契约碎片(坐标\/模具)、纯净秩序本源(万象仪印记)、坤卦承载之力(大地共鸣)、双生误差源同步引导……】
【预计效能:可临时性加固‘门’现有裂缝,并对‘沉眠’意志深层侵蚀产生抑制与排斥效果。持续时间取决于双生误差源同步率及能量供应稳定性。】
第三门栓!双生误差!
设计图还在不断变化,展示着铸造步骤、能量回路接驳方式、误差源引导协议的具体参数……这绝非玩笑或幻觉,而是一份极其详尽、技术含量高到可怕的封印装置蓝图!
晏临霄和沈爻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这枚被男人意外带出的、沾染了诡异“露珠”的樱花枝,竟然隐藏着如此惊饶信息!这露珠是什么?谁留下的?是林晚或祝由当年研究的残留?还是“沉眠”意志本身泄露的、关于如何对抗它的“钥匙”信息?又或者是新契约力量与旧有体系碰撞后,自然产生的“解决方案”显化?
无论是哪种,这份“第三门栓”的设计图,都指向了一个可能破局的方向——不再依赖晏临霄父母那种自我牺牲的“门栓”,而是制造一个可操作的、以“双生误差”为核心的人造封印装置!
然而,就在两人全神贯注解析设计图细节,试图将其烙印在脑海中时——
坐在长椅上的男人,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两人猛地转头。
只见男饶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剧变!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那些绿色的根须纹路猛然暴增、凸起!皮肤迅速失去弹性和血色,变得干枯、粗糙,颜色向着树皮般的灰褐色转变!他的手指关节发出“咔嚓”的轻响,指甲脱落,指尖开始拉长、变得尖细,如同嫩芽!他的头发大把脱落,头皮上却钻出细的、翠绿色的藤蔓尖芽!
“嗬……嗬……”男人喉咙里发出无法成言的、植物纤维摩擦般的声音,眼睛惊恐地瞪大,瞳孔却开始扩散、蒙上一层淡绿色的翳。他的身体僵硬,试图挣扎,动作却变得如同老树般迟缓。
植物化!而且是急性、爆发性的植物化!远比松本雪当年剧烈得多!
“不好!他体内外来的‘植物侵蚀’力量被设计图的能量刺激,彻底失控了!”沈爻立刻判断出原因,湛蓝印记光芒大放,坤卦之力化作柔和的土黄色光晕,试图包裹住男人,将其与大地暂时隔离,延缓侵蚀。
晏临霄也催动秩序之力,试图稳定男人紊乱的生命场。
但似乎……有些晚了。
男饶身体在两种力量压制下,依旧不可逆转地快速“木化”。他的意识正在快速消散,眼神变得如同朽木般空洞。最后,他艰难地抬起那只已经半木化的手,指向空中依旧在变幻的设计图投影,嘴唇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意念,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图……心……土……还迎…别人……”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彻底僵住,皮肤完全化为粗糙的树皮,四肢扭曲成枝干状,头颅低垂,如同枯萎的树桩。生命气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弱的、混杂着痛苦与混乱的植物灵性波动。
诊所内一片死寂。
只有那悬浮在半空、依旧在缓缓旋转演算的“第三门栓”设计图,散发着冰冷的淡银色光芒,映照着地面上那具刚刚由人化成的、诡异而凄惨的“植物遗骸”。
首诊“客人”,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带来了一个可能拯救世界的希望蓝图,也留下了一个血腥的警告和未解的谜团。
这图纸,是陷阱,还是真正的生路?
那所谓的“别人”,又是谁?
诊所后院,那株唯一的樱花子体,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仿佛在哀悼,也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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