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倒计时已跳至【167:15:22】。
时间在流逝,每一秒都清晰烙印在皮肤之下。晏临霄站在诊所窗前,右手掌心向上摊开,那灰线构成的数字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微光。沈爻站在他身侧,卦盘已在手中无声展开,坤卦能量如水银泻地般铺开,试图追踪纹身与外界最细微的共鸣。
“方向。”沈爻闭着眼,指尖悬于卦盘之上,盘中光影流转,“很模糊……但确实有指向性。它在‘寻找’什么,或者,在被什么‘牵引’。”
晏临霄盯着数字:“能确定大致方位吗?”
“正在缩范围。”沈爻眉头微蹙,“坤卦主承载与归藏,这股能量……带有很强的‘归属性’和‘初始锚点’特性。它不像攻击,更像是一种……回响。一份病历寻找它的原始病案柜。”
话音未落,卦盘中央那枚代表“坤”位的符文——正是沈爻师姐魂魄所化、也是他留待剜心之用的空缺位置旁——骤然亮起!不是坤卦本身的黄光,而是一种与晏临霄掌心灰线同源的、带着陈旧蓝图纸张气质的青白色微光!
光丝从符文边缘探出,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缓缓指向一个方向。
东南方。
沈爻猛地睁开眼,与晏临霄目光相撞。
那个方向,他们都太熟悉了——市立第三医院,晏满所在的病房楼层。
“满……”晏临霄的声音骤然发紧。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抓起外套冲出诊所。樱的声音通过耳机快速传来:“已调取满病房及周边三时内的所有监控、生命体征数据、环境传感器读数。表面一切正常。但春樱网络在该区域检测到极微弱的‘蓝图未完成态’能量残留,与樱花病历同频,浓度在十分钟前出现异常峰值。”
“异常点具体位置?”晏临霄边跑边问,掌心倒计时已跳至【167:10:01】——从诊所到医院大约十五分钟车程,倒计时却走了五分钟多?时间流速不对等?
“峰值集中在满病房窗台绿植区,以及……”樱顿了顿,“病房内的空气循环出风口滤网。”
绿植?出风口?
沈爻已经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医院地址。车内,晏临霄盯着掌心,数字仍在稳定跳动,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那灰线似乎比刚才更清晰、更深地嵌入了皮肤纹理。
“倒计时在加速。”沈爻低声,他一直在观察,“虽然不是均匀加速,但整体趋势……它在‘赶时间’。”
赶到医院时,倒计时显示【166:58:17】。从诊所出发到现在不过二十多分钟,却耗去了近四十分钟的倒计时时间。
住院部大楼安静如常。午后探视时间已过,走廊里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的轻微键盘声。晏临霄和沈爻快步走向满的病房,越靠近,晏临霄掌心那灰线纹身的冰凉搏动就越明显,仿佛在呼应什么。
推开病房门。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室内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晏满靠在床头,正在平板电脑上画着什么,听见声音抬起头,露出灿烂的笑容:“哥!沈爻哥!”
她气色看起来不错,脸颊甚至有些红润。床边的生命监护仪上,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所有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平稳得近乎完美。
但晏临霄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窗台。
那里原本只放着两盆多肉和一瓶水培绿萝,是晏临霄前几带来给妹妹解闷的。而现在——
绿萝的藤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慢延伸!不是快速疯长,而是像延时摄影中那般,每一秒都能看出新的嫩芽抽出、叶片展开。藤蔓已经爬满了半个窗台,甚至有几根细须试探性地攀上了百叶窗的叶片。而那两盆多肉,原本饱满的叶片此刻鼓胀得近乎透明,表面泛着不正常的油绿光泽,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更诡异的是,这种生长是“安静”的。没有窸窣声,没有植物该有的、缓慢生长的自然节奏,只有一种沉默而坚定的扩张。
沈爻已悄然展开卦盘,坤卦能量如薄雾般笼罩整个房间。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能量流向……”他压低声音,“房间内的‘生机’——不,是更基础的‘存在支持力’——正在被这些植物异常抽取。但抽走的能量没有完全用于生长,有一部分……消失了。流向不明。”
晏临霄走到床边,握住满的手。妹妹的手温暖柔软。“满,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这些植物……什么时候开始长得这么快的?”
满眨了眨眼,看向窗台,表情有些真又有些困惑:“就今中午呀。我睡醒就看到它们好像……变多了。”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我下午做了个梦,梦到好多绿色的光点飘进窗台,然后它们就长得更欢了。”她指着那盆绿萝,忽然笑了,“哥,你它会不会是在吃我的梦呀?所以我才觉得睡醒有点累,但又不清哪里累。”
吃梦。
这两个字让晏临霄的心脏狠狠一缩。
沈爻已经走到窗边,心地避开藤蔓,手指悬在一片新生的绿萝叶片上方。坤卦能量深入探查,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异常凝重:“不是吃梦。是更底层的东西——‘存在的余裕’。”他看向晏临霄,一字一句,“这些植物在吸收满身体与周围环境之间,维持‘正常状态’所不需要的那部分基础能量。就像是……在吸食‘健康值的冗余空间’。”
满的身体数据显示一切正常,甚至比前几更好。但如果“冗余空间”被持续抽走呢?一旦出现任何波动,她的身体将没有缓冲余地。
“樱,调取病房及相邻房间过去二十四时的所有传感器数据,对比分析。”晏临霄低声命令,同时看向沈爻,“能阻断吗?”
沈爻摇头:“能量抽取的‘通道’非常隐秘,几乎与房间空气循环、光线照射这些自然过程融为一体。强行阻断可能会伤及满自身能量场的稳定性。”他顿了顿,“而且……这抽取模式,很像某种‘蓝图预设’的自动执行程序——温和、高效、目标明确。”
蓝图。
晏临霄摊开右手掌心,倒计时数字在病房阳光下清晰显示:【166:45:33】。
“所以,这份‘病历’的‘病源’……指向这里?”他声音低沉。
就在这时,樱急促的声音响起:“监控回溯发现异常!时间点:今日上午十一时二十三分,满病房空调出风口滤网监控画面——捕捉到短暂的能量衍射波纹!”
晏临霄和沈爻立刻看向病房花板角落的出风口。普通白色格栅,毫无异样。
“衍射波纹特征分析完成。”樱继续道,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波纹频率与‘沉眠之主细胞惰性态’残留谱系吻合度……87.4%。并且,波纹出现的同时,滤网内部捕捉到微观尺度的生物质增生迹象——特征为:裂变式增殖。”
沉眠之主细胞。
裂变式增殖。
这两个词让病房内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位置?”晏临霄问。
“滤网内侧,第三层纤维夹缝郑增生范围极,目前处于休眠态,但……”樱停顿半秒,“根据增殖模型反推,初始植入时间约为七十二时前。植入载体推测为……空气尘埃微粒。”
三前。正是尘世诊所开业、新公约正式运转的那段时间。
沈爻已经拉过一把椅子,站上去心拆卸出风口格栅。晏临霄将满轻轻揽到身后,坤卦能量悄无声息地在妹妹周围布下一层防护。
格栅取下。
后面的滤网看起来是普通的白色纤维材质。但在沈爻的坤卦感知中,滤网中央区域,几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点位上,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让他汗毛倒竖的“存在副——那是某种高度凝练的、带着沉睡意志的“种子”。
“不是活跃细胞。”沈爻仔细探查后,低声道,“更像是……‘蓝图触发器’。它们嵌在滤网里,不增殖,不扩散,只是静静待着,直到被特定的能量频率唤醒——比如,今上午,那份‘樱花病历’被激活时,产生的‘未完成蓝图’共鸣。”
晏临霄盯着那些微点位:“唤醒后呢?”
“执挟蓝图预设程序’。”沈爻指向窗台的植物,“温和抽取特定目标的‘存在冗余’,为某个‘未完成方案’收集能源。整个过程高度自动化,就像一套早已编好的、沉寂多年的代码,突然被输入了启动密钥。”
而启动密钥,就是晏临霄父母留下的、那份未完成的第三门栓备用方案蓝图。
掌心倒计时跳动:【166:30:09】。
晏临霄看着那些安静得可怕的“触发器”,又看向窗台仍在缓慢而坚定生长的绿植,最后目光落回满身上。妹妹正好奇地看着他们,眼神清澈,全然不知自己正身处一场悄然启动的、源自父母二十多年前设计的自动程序郑
“所以,倒计时的源头在这里。”晏临霄声音平静,却蕴藏着风暴,“这份‘病历’诊断的‘病’,是二十多年前被预设、直到今才触发的‘未完成方案’。而‘治疗方案’——或者,方案所需的‘能源收集’——正以我的妹妹为温和的采集源。”
沈爻从椅子上下来,脸色难看:“更麻烦的是,我们不知道这个‘收集’达到阈值后会发生什么。是触发下一个程序阶段?还是直接启动那个以‘误差之核’为能源的备用方案?”
误差之核。那个理论上应该已被终结的、疯狂的概念。
晏临霄缓缓握紧右手,倒计时纹身在指缝间冰冷搏动。他走到窗边,看着那盆绿萝——一片新叶就在他眼前缓缓展开,叶脉在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与蓝图同源的光泽。
“樱,”他开口,“模拟推算:以当前能量抽取速率,倒计时归零时,收集进度会达到多少?”
短暂沉默后,樱回答:“根据现有数据建模,倒计时归零时刻,能量收集完成度预计在……97.3%至99.8%区间。模型置信度72%。”
几乎完成。
“也就是,七后,无论我们是否找到答案,这个‘未完成方案’都会进入就绪状态。”晏临霄转过身,看向沈爻,“而它的启动器——”他抬起右手,“绑在我手上。它的能源采集器——”他看向满,“连在我妹妹身上。”
病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绿萝藤蔓无声蔓延的、令人心悸的生长。
满似乎感觉到气氛的沉重,声问:“哥……是不是我的病又有什么问题了?”
晏临霄走到床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不是你的问题,满。是哥哥和沈爻哥要解决一些……以前留下来的麻烦。”他顿了顿,“这几,如果觉得累,或者做什么奇怪的梦,马上告诉哥哥,好吗?”
满点点头,又看向窗台:“那这些植物……”
“暂时留着。”晏临霄,“但我们会监控它们。”他不能贸然清除,那可能引发程序不可预知的反应。
离开病房前,晏临霄最后看了一眼窗台。沈爻已经用坤卦能量在绿植周围布下了一层极精细的监测网,任何能量流动异常都会被立刻捕捉。
走廊里,两人快步走向电梯。
“接下来怎么办?”沈爻问,“源头找到了,但我们不知道‘方案’具体内容,不知道完成后的触发条件,甚至不知道‘误差之核’这个能源从何而来——它明明应该已经不存在了。”
晏临霄盯着电梯不断下降的数字,掌心倒计时已跳至【166:15:47】。
“三个方向。”他声音冷静,“第一,继续深挖我父母的所有研究记录,特别是关于‘误差’和‘备用方案’的细节。樱已经在做了。”
“第二,寻找‘未完成场地’。那份蓝图是设计稿,一定有对应的、未完工的‘施工地点’。秦岭的可能性最大,但可能需要更精确的坐标。”
“第三——”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调查七十二时前,是谁、通过什么方式,将那些‘触发器’植入病房通风系统。沉眠之主的细胞残留……这背后一定还有人。”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
医院大厅人来人往,喧嚣而充满生机。但晏临霄只觉得掌心的倒计时像一枚冰冷的炸弹引信,正在无声燃烧。
七。
他们要在七内,解开父母留下的最后谜题,找到那个可能以“误差之核”为能源的、未完成的第三门栓备用方案,并决定——是完成它,还是摧毁它。
而这一切的开始,竟是一支沾满昨日露水的樱花,和妹妹病房里一盆悄然疯长的绿萝。
晏临霄走出医院大门,午后的阳光刺眼。他抬起右手,挡在眼前,指缝间,灰线数字依旧在跳动:
【166:14:22】
时间,从未如此具体而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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