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四十年春末，波罗的海的暖风卷着咸腥，拂过但泽港的防波堤。乔郓站在鲲鹏号旗舰的舰桥上，望着远处浩浩荡荡的运输舰队，甲板上整齐排列的蒸汽坦克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履带碾过钢板的声响沉闷如雷。
普鲁士柏林城被围的急电，已经在万国宫的案头堆了三尺高。红毛国西线军团的三十万大军，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巨兽，将这座中欧重镇啃得遍体鳞伤。毛奇元帅的求援信里，字里行间都是血色——柏林外围的防线三日内连失七处，红毛国的重炮轰塌了城墙的一角，巷战已经在城郊的居民区打响，普鲁士的士兵抱着炸药包与红毛国的步兵同归于尽，街道上堆满了尸体和残垣断壁。
“陛下，第一装甲师的三千名士兵已经登船完毕，五十辆蒸汽坦克和八十门电磁轨道炮全部就位。”陈策的声音打破了舰桥上的沉默，他的眼角带着血丝，显然是连日来未曾合眼，“奥匈帝国那边，弗朗茨皇帝亲自率领近卫师团死守维也纳，红毛国的轰炸机飞艇每日轮番轰炸，城墙已经被炸开了三道口子，再撑不过三日。”
乔郓的目光落在海图上，柏林与维也纳如同两颗岌岌可危的星辰，被红毛国的红色兵线死死缠绕。普鲁士和奥匈帝国的倒戈，本是撕裂西洋同媚关键一步，却没想到红毛国如此狠辣，竟不惜放弃西线对同盟国的攻势，调转矛头先拿这两个叛徒开刀。
“告诉陈武，第一装甲师必须在七日内抵达柏林。”乔郓的声音沉如寒铁，指尖重重戳在海图上的基尔运河，“让潜艇部队提前清场，务必保证运输舰队畅通无阻。另外，命令鲲鹏舰队的二十艘铁甲舰，沿着易北河逆流而上，用主炮轰击红毛国的炮兵阵地，给柏林守军撕开一道口子。”
陈策刚要领命，通讯兵却捧着一份加密电报疾步跑来，脸色惨白如纸：“陛下！不好了！暗影别动队传来紧急情报，红毛国在撤退前，往尼德兰和比利时的水源地投放了雪域杆菌的变异毒株！”
“变异毒株？”乔郓的瞳孔骤然收缩，阿古拉的实验室里，关于雪域杆菌的研究报告瞬间浮现在脑海。这种毒株比之前的版本传染性更强，潜伏期更短，一旦感染，四十八时内便会出现器官衰竭的症状，而现有的疫苗，对变异毒株的有效率不足三成。
“红毛国疯了！”陈策一拳砸在舰桥的栏杆上，指节崩出血痕，“他们这是要把尼德兰和比利时变成人间地狱！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何辜之有？”
乔郓的胸口剧烈起伏，红毛国的狠辣，一次又一次刷新着他的认知。吞并盟国，掠夺资源，投放病毒……这个国家的统治者，早已被霸权的欲望吞噬了理智，变成了一头毫无底线的凶兽。
“立刻给阿古拉发电，让他的实验室全速研发变异毒株的疫苗。”乔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另外，通知豆子，从防疫专项基金里调拨五千万枢币，紧急采购净水设备和防护服，运往尼德兰和比利时。让暗影别动队配合当地的抵抗力量，封锁水源地，组织百姓撤离。”
命令一道道下达，舰桥上的参谋们忙得脚不沾地，电报机的滴答声此起彼伏，织成一张笼罩着波罗的海的紧张大网。乔郓望着远方的海平面，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红毛国的动作，未免太过连贯了些——先是强攻柏林维也纳，吸引同盟国的注意力，再暗中投放变异毒株，祸乱尼德兰和比利时。这背后，恐怕还藏着更深的阴谋。
三日后，基尔运河的水面上，运输舰队的烟囱冒出滚滚浓烟。第一装甲师的士兵们站在甲板上，手握钢枪，眼神坚毅。陈武站在旗舰的舰首，望着即将驶入的运河水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的身后，五十辆蒸汽坦克如同蛰伏的巨兽，炮口直指际。
然而，当舰队驶入运河中段时，意外却突然发生。
“报告！前方发现水雷！”了望手的惊呼刺破了平静，陈武举着望远镜望去，只见运河水面上，漂浮着数十枚涂着红毛国标志的水雷，如同狰狞的獠牙，挡住了舰队的去路。
“该死！红毛国的潜艇部队果然在这里设伏！”陈武咬牙切齿，刚要下令舰队后撤，却听见一阵刺耳的呼啸声——空中，数十架红毛国的轰炸机飞艇，如同黑压压的蝗虫，正朝着舰队俯冲而来。
“防空警报！启动电磁干扰网！”陈武的吼声震耳欲聋，舰队的铁甲舰上，防空炮瞬间开火，密集的炮火织成一张火力网，在空中炸开一朵朵黑色的烟花。电磁干扰网缓缓升起，红毛国轰炸机飞艇的投弹系统瞬间失灵，炸弹偏离轨道，坠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但红毛国的攻势，却远比想象中猛烈。
潜艇的鱼雷如同黑色的闪电，从水下突袭而来，一艘运输船躲闪不及，被鱼雷击中船舷，巨大的爆炸声中，船身缓缓倾斜，甲板上的士兵们纷纷跳海求生。轰炸机飞艇突破了防空火力网，投下的燃烧弹落在坦克甲板上，火焰瞬间吞噬了两辆蒸汽坦克。
“让驱逐舰清理水雷！坦克部队准备登陆！”陈武红着眼睛下令，他知道，基尔运河是驰援柏林的必经之路，绝不能在这里停滞不前。
驱逐舰的主炮轰鸣，炮弹精准地击中水雷，爆炸声此起彼伏，运河水面上掀起滔巨浪。蒸汽坦磕履带开始转动，士兵们驾驶着坦克，从倾斜的运输船甲板上冲下，在运河岸边的滩涂上展开阵型。
红毛国的步兵从运河两岸的掩体中冲出，他们穿着防化服，手中的机枪喷吐着火舌，显然是早有准备。陈武亲自驾驶着一辆蒸汽坦克，主炮怒吼，一枚炮弹精准地击中了红毛国的机枪阵地，泥土和碎尸飞溅。
“杀！”第一装甲师的士兵们呐喊着冲锋，钢枪的射击声，坦磕轰鸣声，士兵的嘶吼声，交织成一曲惨烈的战歌。运河两岸的土地被鲜血染红，尸体堆积如山，红毛国的士兵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地冲向坦磕履带，试图用炸药包炸毁坦磕底盘。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夜，当黎明的曙光刺破云层时，运河两岸终于恢复了平静。红毛国的守军全军覆没，水雷被尽数清除，运输舰队的残骸漂浮在水面上，第一装甲师的损失超过三成。
陈武站在滩涂上，望着满地的尸体，眼中布满血丝。他的肩膀被弹片擦伤，鲜血浸透了军装，却浑然不觉。通讯兵跑过来，递上一份电报：“将军！柏林急电，毛奇元帅，红毛国的攻势更加猛烈了，城墙的缺口已经被扩大到五十米，他们快要撑不住了！”
陈武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告诉元帅，第一装甲师，三日之内必到柏林！”
与此同时，龙牙港的万国宫里，乔郓正看着阿古拉传来的电报，眉头紧锁。变异毒株的疫苗研发，遇到了巨大的瓶颈。这种毒株的基因序列极不稳定，如同一条狡猾的毒蛇，不断变换着形态，实验室里的疫苗，刚刚研发出雏形，毒株便又发生了变异。
“陛下，尼德兰传来消息，变异毒株已经开始扩散，至少有上万人感染，死亡率超过五成。”豆子的声音带着哽咽，“当地的医院已经爆满，没有足够的呼吸机和防护服，百姓们只能在街头等死。”
乔郓闭上眼，心中涌起一股无力福他可以指挥舰队驰骋海洋，可以率领装甲师横扫战场，却偏偏在这种无形的敌人面前，显得如此渺。
“让阿古拉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疫苗的有效率只有五成，也要先量产。”乔郓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另外，通知所有同盟国，关闭与尼德兰和比利时的边境，严格排查入境人员。枢国的所有港口，启动最高级别的防疫措施。”
就在这时，一份来自普鲁士的密报，被送到了乔郓的案头。
密报是毛奇元帅亲自发来的，内容只有短短几句话——红毛国在进攻柏林的同时，暗中派遣了一支精锐部队，伪装成难民，潜入了普鲁士的腹地。他们的目标，是普鲁士的军火库，那里存放着同盟国援助的上千吨炸药和数十门电磁轨道炮。
乔郓的瞳孔骤然放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红毛国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占领柏林，而是要炸毁普鲁士的军火库，切断同盟国的武器补给！强攻柏林，不过是吸引注意力的幌子，投放变异毒株，也只是为了扰乱同盟国的部署！
“传我命令！”乔郓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让陈武分兵一半，立刻驰援普鲁士军火库！另外，命令暗影别动队，不惜一切代价，找出潜入普鲁士的红毛国部队！”
电报机的滴答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丝绝望的意味。
暗影别动队的回电，如同一块巨石，砸在了乔郓的心头。
“潜入部队已找到，携带细菌炸弹，目标……柏林城内的平民区。”
乔郓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他望着窗外的空，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中的阴霾。
红毛国的毒计，一环扣着一环，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同盟国，朝着整个世界，缓缓收紧。
而此时的柏林城内，伪装成难民的红毛国士兵，正提着装满细菌炸弹的箱子，混在逃亡的人群中，一步步走向市中心的广场。那里，聚集着数万流离失所的百姓，他们的脸上，还带着对和平的期盼。
夕阳西下，将柏林的城墙染成一片血色。
一场比战争更可怕的灾难，正在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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