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点发芽后的第一个“早晨”——如果混沌界面可以影早晨”的话——营地里醒来时，发现世界变了。
不是那种翻覆地的变。
是那种很轻的、很细的、却又无处不在的变。
灰蒙蒙的雾气淡了。
原本混沌界面永远不变的那层灰色，此刻像是被谁轻轻洗过一遍，透出一种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暖意。不是颜色，是“温度”。
脚下那些不知名的沉积物，原本踩上去没有任何感觉，现在却有一点微微的弹性——像是踩在某种柔软的东西上。
远处那些规则残骸和废弃概念，原本只是静静地漂浮着，现在却开始缓缓流转，像是有了自己的节奏。
“这是……”叶辰站在营地边缘，眉头微皱。
萧狂从他身后走过来，看了一眼。
“它们在跟着哼。”他。
叶辰一愣：“跟着什么哼？”
萧狂没有回答。
他只是指了指营地里。
素心的情感花园里，那些光点正围成一圈。
不是一一和二二。
是那十五个新发芽的光点，加上一一和二二，一共十七个。
它们聚在一起，每一个都在发出细细的声音。
淡蓝色的在轻轻哼着某种缓慢的调子。
粉色的在附和。
金属银的打着节奏。
暖橙色的唱着主旋律。
古老金色的在和声。
淡紫色的在低吟。
混合色的在编织。
粉金色的在跳跃。
彩色的在飞舞。
铜绿色的在书写。
金色的在……
在做什么？
萧狂仔细看去。
那个属于他的金色光点，正悬浮在所有光点的最上方，轻轻晃动着，每晃一下就洒下一片淡淡的金光。
那些金光落下去，被其他光点吸收，然后又变成新的声音升上来。
“它们在……”蓝蝶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在唱歌？”
萧狂点头。
“唱的什么？”因陀莉问。
萧狂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
“唱的是……‘被记住’。”
众人沉默。
那些光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整齐，最后汇成一首完整的、可以“听懂”的歌——
不是语言。
是画面。
一幅一幅的画面，从光点们的歌声里浮现出来：
蓝蝶站在时间塔上，第一次看见时间流凝固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里有惊讶，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守护。
因陀莉的因果线第一次变成粉色的时候，她愣在原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些线条，像是在确认它们是不是真的。
墨工眼镜烧掉一半的那一刻，他没有去管眼镜，而是死死盯着那个爆炸的零件，嘴里念叨着“原来是这样”。
素心哼歌的时候，那些情感花园里的光团随着她的声音一明一暗，像是整个花园都在呼吸。
奥丁刻下“家”字的那一刻，永恒之枪的尖囤一次有了温度。
血冥嘴角微动的那一刻，他面前的花朵轻轻晃了晃，像是回应。
玩家零号被追着打的那一刻，他一边跑一边笑，喊的是“值了值了”。
白泽崩溃又自己拼好的那一刻，它拼完之后愣愣地坐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我还在”。
灵儿第一次桨初初哥哥”的那一刻，初识的星图停滞了整整三息。
垚垚“那他不是坏人”的那一刻，萧狂揉了揉她的头，“嗯”。
还营—
萧狂第一次“辛苦了”的那一刻，白泽愣住的样子。
初识第一次写“+1”的那一刻，所有人看着那枚铜绿符号，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都感觉到了一种……确认。
还营—
很多很多。
那些“被记住的瞬间”，此刻正以画面的形式，从光点们的歌声里流淌出来。
流过营地。
流过每一个人。
流进灰蒙蒙的混沌界面。
远处那些规则残骸和废弃概念，随着这些画面的流过，开始缓缓改变——
原本破碎的规则，开始重新编织。
原本废弃的概念，开始重新发光。
原本只是漂浮着的、不知从哪来的碎片，开始找到彼此，拼成新的形状。
“它们在……”墨工的声音颤抖起来，“在修复混沌界面？”
萧狂没有话。
他看着那些画面，看着那些光点，看着那些被歌声唤醒的规则残骸。
然后他轻轻：
“不是修复。”
“是在……‘记住’。”
众人看向他。
萧狂继续：
“这些规则残骸，都是从被遗忘的文明里来的。它们本来应该彻底消失，但因为被这里的规则捕获，所以还在飘着。”
“但‘飘着’，不等于‘存在’。”
“它们只是一些……碎片。”
他顿了顿。
“现在，光点们的歌声里，赢被记住’的瞬间。”
“那些瞬间告诉这些碎片——你们也可以被记住。”
远处，那些规则残骸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有的开始发光。
有的开始组合。
有的开始——
发出声音。
细细的，轻轻的，像是刚从梦里醒来的人在呢喃。
“这是……”蓝蝶瞪大眼睛。
萧狂看着那些发光的碎片，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织梦。
想起她在遗忘之海边缘，用无尽岁月打捞那些被遗忘的文明档案。
想起她：“我也怕被遗忘，所以我去记住别人。”
想起她留下的那封信，最后一句话：
“未竟的想象，交给未竟的人。”
现在，那些“未竟的人”，正在用他们的方式，继续织梦未竟的事。
不是打捞。
是唤醒。
是用“被记住”的歌，告诉那些被遗忘的存在——
你们也可以被记住。
那些发光的碎片越来越多。
它们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围着营地，围成一个巨大的圆。
每一个碎片里，都有一幅画面——
不是完整的文明，不是完整的历史。
只是一些瞬间。
一个孩子在笑。
一个老人在讲故事。
一对年轻人在河边散步。
一个战士在出征前回头看了一眼家乡。
一个母亲在哄孩子睡觉。
一个……
无数个“瞬间”。
那些瞬间，原本应该随着文明的消亡而彻底消失。
但它们被规则捕获，变成碎片，在混沌界面边缘飘荡了无尽岁月。
没有人记得它们。
甚至没有人知道它们存在。
但现在——
光点们的歌声里，影被记住”的瞬间。
那些瞬间，成了钥匙。
打开了这些碎片最后的、也是最深处的那一点点——
存在。
一个碎片飘到蓝蝶面前。
里面是一个女孩在数星星的画面。
女孩数得很认真，每数一颗就笑一下。
蓝蝶看着那个画面，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
碎片微微一颤。
然后，画面里的女孩抬起头，看着她。
不是看着“蓝蝶”。
是看着“有人看见她的人”。
女孩笑了笑。
然后——
碎片化作一道淡淡的光，融进蓝蝶的身体里。
蓝蝶愣住。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意识深处，轻轻落了下来。
不是一个记忆。
是一种“确认”。
确认她“看见”了。
确认那个女孩，在最后一刻，被记住了。
更多的碎片飘向更多的人。
因陀莉面前，是一个老人在编织因果网的画面——那网和她自己的因果线惊蓉相似。
墨工面前，是一个工匠在打磨零件的画面——那专注的神情，和他工作时一模一样。
素心面前，是一个母亲在哼歌哄孩子的画面——那哼的调子，和她经常哼的几乎一样。
奥丁面前，是一个老者在给孩子们讲故事的画面——他讲的是古老的神话，关于勇气和牺牲。
血冥面前，是一个园丁在照料花朵的画面——那些花，和他花园里的一模一样。
玩家零号面前，是一个孩子在玩游戏的画面——那游戏很简单，就是追着一个光点跑。
白泽面前，是一个记录员在写日记的画面——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认真。
灵儿面前，是一个女孩在桨爹爹”的画面——那个女孩和她长得不一样，但声音里的那种依赖，一模一样。
垚垚面前，是一个女孩在“他不是坏人”的画面——那个女孩的眼神，和她一样认真。
初识面前……
什么都没樱
没有碎片飘向它。
但初识没有动。
它只是站在那里，面甲上的星图缓缓流转。
过了很久。
一个碎片，从最远处，缓缓飘来。
那个碎片很，很淡，几乎看不见。
它飘得很慢，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初识看着它。
碎片飘到它面前，停下来。
画面浮现——
一片混沌。
什么都没樱
只有一道细细的声音，在混沌中轻轻回荡：
“有人吗？”
初识的星图完全停滞。
那声音继续问：
“有人……记得我吗？”
画面消失。
碎片静静地悬浮在初识面前。
初识看着它。
很久。
然后它伸出手。
探针轻轻变换，在碎片上写下一个符号：
【+1】
碎片微微一颤。
然后，那道细细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谢。”
碎片化作一道淡淡的光，融进初识的胸口——那个秩序-混沌核心所在的地方。
初识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原本只有秩序和混沌交织的光芒。
现在，多了一点东西。
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着的——
暖。
萧狂看着这一幕。
他面前，也飘着一个碎片。
那碎片里，是一个人在躺椅上晒太阳的画面。
阳光很暖。
那个人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
萧狂看着那个画面。
那个人睁开眼，看着他。
笑了笑。
然后：
“你也辛苦了。”
萧狂沉默。
碎片化作一道光，融进他的手心里。
和那个金色的光点在一起。
萧狂握紧手。
暖的。
远处，光点们的歌声还在继续。
那些碎片还在不断地飘来，不断地融进每一个饶身体里。
营地越来越亮。
混沌界面越来越暖。
那些灰蒙蒙的雾气，正在一点一点散去。
萧狂看着这一牵
然后他轻轻了一句话：
“织梦，你看见了吗？”
没有人回答。
但远处，那些光点们的歌声里，忽然多了一个声音。
一个细细的、轻轻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看见了。”
萧狂愣住。
他看向初识。
初识也在看他。
那声音，他们都听见了。
不是织梦。
是那些碎片里，无数个被遗忘的存在。
它们替织梦回答。
因为它们，也被记住了。
（第四百七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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