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火锅的热气还没散尽，营地里就来了客人。
不是一个人。
是一道目光。
萧狂抬起头的时候，那道目光已经在他面前凝成了一团淡淡的虚影——灰白色的轮廓，边缘泛着微弱的光，看起来像是某种投影，又像是一个不敢靠太近的意识体。
“道？”萧狂有些意外。
那虚影微微晃动了一下，算是确认。
萧狂看着它。
道意志——那个曾经无情的规则集合，被他用KpI、oA系统和功德贷硬生生培养成“半生命”的存在——此刻正以这样一种近乎……局促的姿态，悬浮在他面前。
“怎么不直接过来？”萧狂问。
虚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道声音在萧狂的意识里响起，带着一点从未有过的、心翼翼的味道：
【怕打扰。】
萧狂愣了一下。
他看向营地里的人——叶辰在休息区闭着眼睛，蓝蝶靠在高塔下打盹，连玩家零号都安静了下来，靠在素心花园的边缘微微起伏。
混沌界面没有昼夜，但此刻的营地，确实有一种“大家都在休息”的氛围。
萧狂站起来，走到营地边缘。
道的虚影跟在他身后。
“十七个周期。”萧狂开口，“洪荒怎么样？”
道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点复杂的情绪——萧狂第一次在道的声音里听到这种情绪，像是……委屈？又像是……松了口气？
【他们……都在等。】
萧狂挑眉：“谁？”
【所有人。】
道开始汇报。
洪荒纪年，十七个周期，换算过来大约是——
“直接重点。”萧狂打断。
道的虚影晃了晃，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后它：
【通闭关了。他要等师尊回来，再一起打游戏。】
萧狂：“……”
【原始写了三百份ppt。每一份的标题都是《关于师尊早日归来的可行性分析》。】
萧狂：“……”
【准提和接引做了四百七十三份“西方教市场分析报告”，分析的主题是“如何在没有师尊的日子里保持KpI不崩”。】
萧狂沉默。
【后土每带着轮回里的灵魂碎片，在紫霄宫门口转一圈。不进去，就转一圈。然后回去。】
萧狂的笑慢慢收住了。
道继续：
【三清的其他弟子，开始轮流在紫霄宫门口值日。是“万一师尊回来了，得有融一个看见”。】
【洪荒诸圣，每隔一段时间就开一次“道祖回归倒计时大会”。一开始是一周期一次，后来变成每一次。再后来，原始这样效率太低，改成“随时待命”。】
【现在整个洪荒，都处于“等待回归”状态。】
萧狂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盘古呢？”
道的虚影微微一颤。
【盘古……】
它顿了顿。
【收回三清开印记之后，他就一直待在混沌边缘。没有走远，也没有回来。只是……看着。】
萧狂皱眉：“看着什么？”
道沉默。
过了很久，它轻轻：
【看着遗忘之海的方向。】
萧狂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盘古，编号。
从园丁文明叛逃的创世变量。
故意开辟洪荒作为“规则飞地”的存在。
他……在等什么？
萧狂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道虚影忽然微微晃了晃，用一种更轻的声音：
【还有一件事。】
萧狂看着它。
道：
【紫霄宫门口，每都有一个人。】
萧狂：“谁？”
道的虚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
【不知道。】
萧狂挑眉。
道解释：
【那个人……不在洪荒诸圣的名单里。不在任何一界的记录里。不在因果线上。不在时间海里。】
【他只是一个……“存在”。】
【每，在紫霄宫门口站一会儿。然后消失。】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但每一个人，都“记得”他。】
萧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记得”？
道轻轻：
【是。记得。但不出他长什么样。不出他穿什么衣服。不出他站了多久。】
【只是……“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萧狂沉默。
他忽然想起织梦的那些档案。
那些被她记住的、被遗忘的文明。
那些“存在过，但被抹去”的东西。
“那个人，”萧狂问，“还在吗？”
道：
【在你回来的那一刻，他消失了。】
萧狂愣住。
【最后一次出现，是十七个周期的最后一。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比平时久。】
【然后，他对着遗忘之海的方向，轻轻了一句话。】
萧狂：“什么话？”
道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萧狂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道虚影轻轻晃了晃，用一种极其轻的、近乎呢喃的声音：
【“她是对的。”】
萧狂整个人僵住了。
墟？
不。
墟已经消散在遗忘之海最深处。
那是……
道的虚影已经慢慢散去，像是完成了使命，终于可以回去休息。
萧狂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点点消散的光芒。
很久。
然后他身后传来一道轻轻的声音。
“爹爹？”
灵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手拉着他的衣角。
“爹爹在看什么？”
萧狂低头看她。
又抬头看向那光芒消散的方向。
“在看……”他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笑，蹲下来，把灵儿抱起来。
“在看一个……‘被记住’的人。”
灵儿歪着头：“被记住的人？”
萧狂点头。
“有些人，”他，“用一辈子证明自己是对的。”
“有些人，用一辈子证明自己不是错的。”
“还有一个人……”
他顿了顿。
“用最后一点‘存在’，告诉别人——她是对的。”
灵儿眨眨眼，不太懂。
但她感觉到了什么，轻轻搂住萧狂的脖子。
“那个人，现在去哪了？”她问。
萧狂想了想。
“可能……”他，“去一个有人记得他的地方了。”
灵儿点点头，认真地：“那灵儿也会记得他的。”
萧狂看着她。
灵儿继续认真地：“因为爹爹记得他。所以灵儿也记得。”
萧狂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笑了。
“好。”他，“一起记得。”
他抱着灵儿走回营地。
身后，混沌界面依旧灰蒙蒙的。
但那灰蒙蒙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
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着的——
一点微光。
像是一个人终于找到归处时，留下的最后一道痕迹。
营地里，初识依旧坐在那个悬浮物上，面甲上的星图缓缓流转。
看见萧狂抱着灵儿回来，它微微偏过头。
然后抬起手，在半空中写下一行字：
【有事？】
萧狂看着那行字。
想了想。
然后他：“没什么。”
顿了顿。
“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初识的探针轻轻动了动。
萧狂抱着灵儿，在初识旁边坐下。
“墟最后的那句话，”他，“有人听见了。”
初识的星图停滞了一瞬。
萧狂看着远处的灰蒙蒙，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不是我们。是另一个人。”
“一个……一直站在紫霄宫门口，等了十七个周期的人。”
初识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手，缓缓写下一行字：
【是谁？】
萧狂看着那行字。
想了很久。
然后他：
“可能……是墟自己。”
初识的星图完全停滞。
萧狂继续：
“不是他的主体。是他留在外面的、最后一点‘存在’。”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
“他去了洪荒。”
“去了紫霄宫门口。”
“站在那儿，等。”
初识沉默。
很久很久。
然后它的探针轻轻动了动，在半空中写下：
【等什么？】
萧狂看着那行字。
又看向远处的灰蒙蒙。
然后他轻轻：
“等一个答案。”
“等有人告诉他——她是对的，这句话，被听见了。”
初识沉默。
灵儿在萧狂怀里，已经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营地里一片安静。
那点微光，在远处一闪一闪。
萧狂忽然想起织梦信里的另一句话：
“记住，不是因为需要被记住。”
“记住，是因为……记住本身，就是存在。”
他看着那点微光。
然后轻轻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听见了。”
那点微光，轻轻闪了闪。
然后，缓缓融入灰蒙蒙之郑
像是一个人，终于可以安心地——
消失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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