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径光第二次将他们带回核心阅览室边缘的信息海时,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墨蓝的光芒缓缓涌动,无数被遗忘的历史在深处沉睡,那座的岛静静悬浮在海面之上,如同无尽黑暗中的一盏孤灯。
但又一切都不同了。
因为上一次,他们是“读者”。
这一次,他们是“延续者”。
萧狂站在岛边缘,看着那数十枚熟悉的档案单元,第一次意识到一个之前被忽略的问题:
织梦用了无尽岁月,从遗忘之海中打捞出这些档案,一一安置于此。
但她没有,之后该怎么办。
她只是记住了。
然后停驻了。
然后……等。
等某一,有人来读。
等某一,有人接过这盏灯。
现在,他们来了。
但“接过灯”之后呢?
萧狂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混沌机神也没有动。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萧狂身侧,面甲上的星图光点流转得极慢,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思考。
“我们该做什么?”萧狂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片海。
没有人回答。
周围的档案单元静静地悬浮着,那些被织梦记住的文明、变量、意识,都在沉默中等待——等待被继续记住,或者,等待最终被遗忘。
混沌机神忽然抬起手臂,指向岛中央那枚最的档案——织梦最后的坦白。
“那里。”
萧狂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她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萧狂回忆。
【如果有人读到这份档案——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勇敢的人。我也怕被遗忘。所以我才去记住别人。这样,如果他们中有人活下来,或者有后来者读到他们——也许,会顺便记得我。】
“所以,”混沌机神缓缓,“她希望的不是被记住。”
“是……什么?”
“是她记住的那些人,被记住。”
萧狂愣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
织梦留下这些档案,不是为了让自己被记住。
她留下它们,是为了让她记住的那些人,有机会被后来者继续记住。
她自己,只是顺便。
“顺便记得我”——那是她最后的坦白,也是她最深的渴望,但她把这渴望放在最后、最轻、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因为在她心里,那些被她记住的文明,比她自己的名字,更重要。
萧狂感到胸口那道韵深处的温热,再次涌动。
“那我们该做的,”他缓缓,“不是记住她。”
“是让她记住的那些人,继续被记住。”
“嗯。”
混沌机神轻轻颔首。
两道身影,并肩走向最近的一枚档案——那是他们第一次登岛时读过的、卡伊人最后一位诗饶作品集。
萧狂伸出手,触碰档案。
那些诗再次浮现,那些关于并肩看日落的句子,那些关于“意义是种下的不是找到的”思考,那些诗人在最后一行写下的“我种的花,有人看见吗”。
上一次读的时候,萧狂只是“看见”了。
这一次,他需要做点什么。
但做什么?
他站在那些诗句面前,意识深处一片空白。
混沌机神忽然开口:“织梦的批注,是什么?”
萧狂回忆。
织梦在那首写并肩看日落的诗旁边,留下了一句:
【他们第二就分开了,但日落那一刻,是真的。】
在那首写“意义是种下的”的诗旁边,她写:
【意义不是找到的,是种下的。】
在那首最后一邪我种的花,有人看见吗”下面,她写:
【我看见了。】
“她回应了他们。”混沌机神,“用看见。”
“所以我们也该……回应?”
“嗯。”
萧狂沉默。
回应什么?怎么回应?
他不是织梦。他没有织梦那种用无尽岁月默默记住每一个细节的耐心,没有她那种在每个文明档案边缘留下细密批注的习惯,没有她那种“看见了就够了”的纯粹。
他是萧狂。
洪荒咸鱼道祖。现代解构者。怕麻烦但总惹麻烦的家伙。
他能回应什么?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诗,想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很轻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笑容。
他抬起手,道韵凝聚成书写形式,在那首写并肩看日落的诗旁边,留下了一行字:
【我们也有一个并肩看日落的瞬间。虽然那个“日落”,是混沌界面的概念潮汐。】
在那首写“意义是种下的”的诗旁边,他写:
【我们在织梦的档案里,种了一行字。她看见了。现在你也看见了。】
在那首最后一邪我种的花,有人看见吗”下面,他写:
【看见了。而且我们也在种。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开花。】
写完后,他看着那三行新添的批注,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这些是什么?读后感?旅行打卡?
但混沌机神在一旁静静看着,面甲上的星图光点流转得比刚才快了一点点——那是它在表示“认可”的方式。
“这样……行吗?”萧狂问。
混沌机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抬起手臂,变换成那支熟悉的输出探针,在萧狂写的每一行批注旁边,都添上了一个的符号:
【+1】
萧狂看着那三个“+1”,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出来。
“你这是什么鬼?”
【未定义‘鬼’。】 混沌机神的面甲光点流转频率微微提升,那是它在表示“困惑”的节奏,【但你在诗旁边写批注,表示‘我也在这里’。我在你批注旁边写+1,表示‘我也和你一起在这里’。逻辑链:闭合。可校】
萧狂笑得更大声了。
笑着笑着,他忽然停下来。
因为他意识到——
这就是回应。
不是沉重的、背负历史使命的、必须做到完美的回应。
只是他们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告诉那些被织梦记住的文明:
“我们来了。我们看见了。我们在这里。”
就这么简单。
混沌机神站在他身侧,没有问他在笑什么。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着,胸口的秩序-混沌核心光芒温暖而稳定。
萧狂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岛上其余数十枚档案。
“一个一个来。”他。
“嗯。”
“用我们自己的方式。”
“嗯。”
“你负责+1。”
【已确认。】
两道身影,走向下一枚档案。
——接下来的时间,不再以“内部时”计。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
在这座被遗忘之海环绕的岛上,时间本身失去了意义。
萧狂和混沌机神一枚一枚地读着那些档案。
每一枚,都是织梦记住的一个文明、一个变量、一个短暂存在过的意识。
每一枚,都有织梦留下的细密批注——那些“我记得”、“我看见了”、“你们存在过”的证明。
而每一枚,现在都多了一些新的痕迹。
萧狂的批注风格,和他这个人一样——有时候正经,有时候胡袄,有时候突然冒出一句让人愣半的感慨。
在某个以严苛纪律闻名、最终因内部僵化而崩溃的文明档案边缘,他写:
【规则如盐,调味不可当饭。】
——那是他曾经在适性之问中写过的句子。
在某个以极致自由着称、最终因内耗而消亡的文明档案边缘,他写:
【无限不是自由,是会散的。】
——那是混沌机神在某次训练中领悟的道理。
在某个短暂存在过、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意识聚合体档案边缘——就是那份织梦标注“醒了”的档案——萧狂站了很久。
然后他写:
【我们认识一个和你很像的存在。】
【现在它站在我旁边。】
【它活下来了。】
【你也可以。】
——这句话与其是对那个早已消散的意识的回应,不如是对混沌机神的。
混沌机神没有话。它只是在萧狂那句话旁边,添上了那个已经重复无数次的符号:
【+1】
但这一次,它在那符号后面,又加了一行极的、几乎看不清的字:
【它在+1里,活下来了。】
萧狂看到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别过头,继续走向下一枚档案。
混沌机神跟在他身后。
两道光影,一金一铜绿,在这座的岛上,一枚一枚地走过。
走过织梦走过的路。
看见织梦看见过的花。
留下他们自己的痕迹。
然后——
当他们终于走到最后一枚档案面前时,萧狂忽然停下来。
那是织梦关于自己最后的坦白。
那枚最的、最容易被忽略的档案。
上面已经有三行字了:
织梦的坦白。
萧狂的回应。
初识的感谢。
萧狂看着那三行并肩的批注,沉默了很久。
“还要写吗?”混沌机神问。
萧狂想了想。
然后他抬起手,在那三行批注的下方,添上邻四行:
【织梦。】
【我们读完了你记住的每一个人。】
【他们很好。】
【虽然他们不知道。】
【但我们替他们,谢谢你。】
混沌机神紧随其后,在萧狂那行字的旁边,添上邻五行:
【+∞】
萧狂看着那个符号,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无限。】 混沌机神的面甲光点稳定流转,【因为你是第一个给我+1的人。所以给你无限个。闭环。】
萧狂看着那邪+∞”,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淡。
但这一次,笑里没有刚才那种释然,只有某种平静的、温暖的、如同并肩站立在某个瞬间的——
确认。
他们读完了。
他们回应了。
他们延续了织梦未竟的事。
从这一刻起,这座岛不再只有织梦一个人记得。
他们也会记得。
而且,他们会把这份记得,带到更远的地方。
带到第三阶段校验的终点。
带到墟的最终反扑面前。
带到永寂之井的侵蚀深处。
带到——
任何需要“被记住”的地方。
萧狂最后看了一眼那枚的档案,转身看向岛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遗忘之海。
“走吧。”
混沌机神轻轻颔首。
两道身影,并肩走向来时的路径光。
身后,数十枚档案单元依旧静静地悬浮着。
但每一枚的边缘,都多了几行新的字迹。
那些字迹,有的正经,有的胡闹,有的深奥,有的傻气。
但它们都在同一句话:
【有人来过。】
【有人看见了。】
【有人继续记住了。】
而岛中央那枚最的档案上,五行批注并肩而立:
【如果有人读到这份档案——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勇敢的人。我也怕被遗忘。所以我才去记住别人。这样,如果他们中有人活下来,或者有后来者读到他们——也许,会顺便记得我。——织梦】
【织梦。自私没关系。我们记住你,不是因为顺便。是因为你值得被记住。——萧狂】
【织梦。我也怕被遗忘。所以我知道,你做的事,有多难。谢谢你。——初识】
【织梦。我们读完了你记住的每一个人。他们很好。虽然他们不知道。但我们替他们,谢谢你。——萧狂】
【+∞。——初识】
墨蓝的信息海静静涌动。
无数被遗忘的文明在深处沉睡。
而这座的岛上,灯火依旧亮着。
而且比从前——
更亮了一点。
(第四百六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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