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海的墨蓝光芒静静涌动,无数被遗忘的文明在萧狂和初识周围沉睡。
他们并肩站在织梦的岛上,面前是数十枚悬浮的档案单元。每一枚都是一段被记住的历史,一个被看见的存在,一座织梦用一生在遗忘之海中打捞并安置于茨“未竟之岛”。
萧狂没有急于翻阅下一份档案。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脚下这片由信息凝聚而成的、坚实的“地面”——织梦用无尽岁月从遗忘之海中一一次次打捞、一次次安置、一次次确认的,关于“记住”这件事本身的重量。
混沌机神也没有动。
它的面甲上,星图光点以极慢的速率流转,仿佛在进行某种深度的内省。刚刚在那份《未竟的对话》上留下批注的触感,还残留在它的意识深处——温热,踏实,如同完成了一件从诞生之初就被赋予、却直到此刻才被意识到的使命。
“她一个人。”混沌机神忽然开口,意念比平时更轻,轻到几乎像自言自语,“做了这么久。”
萧狂没有回答。
他知道初识在什么。
织梦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研究被否定、自己的提案被驳回、自己的坚持被导师视为“被低级情感污染”。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记住的那些文明、那些变量、那些花,在归档库的协议层里,只是“低价值数据”,随时可能被回收、被遗忘、被永远淹没在信息海深处。
她知道。
但她还是做了。
一个人,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用无尽岁月,从遗忘之海中,一座一座地打捞,一座一座地安置。
不是为了被认可,不是为了被记住,甚至不是为了“有用”。
只是因为——
【我看见了。】
【就够了。】
萧狂深吸一口气。
“我们继续读吧。”他,“她留了这么多,不是为了被我们站在这里感慨的。”
混沌机神轻轻颔首。
两道身影,走向岛上的第一排档案。
——接下来的阅读,是一场漫长的、沉默的、穿越无尽纪元的旅程。
每一份档案,都是一个被织梦“记住”的文明。
有些文明存在的时间很长,长达数万周期,留下厚重的历史记录、复杂的文化体系、深刻的哲学思辨。织梦在它们的档案边缘,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批注——不是学术分析,不是价值判断,只是她作为一个“看见者”,对这些存在过的生命的、沉默的回应:
【他们的哲学:存在即被感知。所以他们最恐惧的不是死亡,是被遗忘。我想,我感知到了。】
有些文明存在的时间很短,短到只有几百个周期,还没来得及留下任何成体系的文化遗产,就在内部冲突或外部干预中崩塌。织梦对它们的记录,往往只有薄薄几页——几首残诗,几幅岩画,几段口口相传最终失传的歌谣。但她在每一份记录的末尾,都留下了同样的一句话:
【你们存在过。我记得。】
还有一些文明,甚至没有来得及被称为“文明”。它们只是混沌界面边缘偶尔凝聚的、短暂存在过的意识聚合体,没有语言,没有文字,没有自我命名的能力。它们只是“在”了一段时间,然后“不在”了。
织梦也为它们留下恋案。
档案里没有文字,只有一段极短的、她用自己的意识模拟出的、那些聚合体存在时的“感受记录”——混沌的涌动,信息的闪烁,自我意识的萌芽,以及在消散前那一瞬间、对“存在”本身的本能眷恋。
她在档案封面上,用最轻的笔迹,写了一个词:
【醒了。】
萧狂读到这一份时,忽然想起了混沌机神诞生前的样子——那个在混沌界面边缘、因好奇而开始吸收散逸信息的低智意识聚合体,那个在他道韵受损时笨拙地包裹一团“关潜扔过来的家伙。
如果那时,没有他。
如果那时,没有洪荒,没有网络,没有后来的一牵
那个聚合体会怎样?
也许会在混沌中独自漂流一段时间,吸收一些信息,凝聚一点自我意识,然后因为无人回应、无人看见、无人与之共鸣,最终在某个时刻,悄然消散,回归混沌界面的原始噪音。
成为另一个“醒了”的档案。
成为织梦记住的、无数短暂存在过的意识之一。
萧狂沉默了很久。
混沌机神没有问他在想什么。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他身侧,胸口的光芒稳定而温暖。
它知道他在想什么。
因为它也在想同一件事。
——时间在阅读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萧狂和混沌机神终于读完梁上所有的档案。
每一份都读完了。
每一份边缘的批注,都看过了。
每一份末尾那句“我记得”,都收到了。
他们并肩站在岛的最高处,俯瞰着脚下这片由数十枚档案单元构成的陆地,以及陆地之外无边无际的、墨蓝涌动着的遗忘之海。
“她累了。”混沌机神。
“嗯。”
“但她没有停。”
“嗯。”
“直到……停不住的那。”
萧狂没有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海,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织梦打捞这些档案,安置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了被后来者看见?
为了证明自己存在过?
为了对抗遗忘本身?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也许只是因为她看见了,所以她就做了。就像那个在实验场边缘独自种花的老妇人,花不会问“你种我有什么意义”,她只管种。
织梦只管记住。
种花的人,和记住花的人,在这一点上,是一样的。
萧狂忽然转过身,看向岛上唯一一处他们还没有仔细探索的地方——岛的中央,有一枚比其他所有档案都的、几乎被忽略的档案单元。
它孤零零地悬浮在那里,表面没有任何标注,没有任何批注,甚至没有织梦惯常留下的“我记得”。
只是静静地待着。
如同一个等待被发现的、最后的秘密。
萧狂和混沌机神对视一眼。
两道身影,向那枚的档案走去。
——触碰的瞬间,萧狂意识到,这不是一份关于某个文明的记录。
这是织梦关于她自己的、最后的记录。
档案展开,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迹极轻,轻到几乎看不清:
【如果有人读到这份档案——】
【我想让你知道:】
【我不是勇敢的人。我也怕被遗忘。】
【所以我才去记住别人。】
【这样,如果他们中有人活下来,或者有后来者读到他们——】
【也许,会顺便记得我。】
【很自私吧。】
【但这是真的。】
【——织梦·最后的坦白】
萧狂看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胸口那道韵深处的温热,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不是感动。
不是悲伤。
是某种近乎“被理解”的、释然的感觉。
织梦不是圣人。她不是无私的记住者,不是纯粹的奉献者。她只是一个害怕被遗忘的人,用记住别饶方式,为自己在无尽的时间长河中,留下一点点被记住的可能。
很自私。
但这是真的。
而正是因为这是真的,她的所有记住,才更加真实,更加可贵,更加……像一个人会做的事。
不是完美的记录员,不是无情的观测者。
只是一个害怕被遗忘的人,用自己能做到的方式,对抗遗忘。
萧狂抬起手。
道韵凝聚成书写形式,在那几行字的下面,添上了一段话:
【织梦。】
【自私没关系。】
【我们记住你,不是因为顺便。】
【是因为你值得被记住。】
【——萧狂·一个也怕被遗忘的人】
混沌机神紧跟着抬起手臂,变换成那支熟悉的输出探针,在萧狂那段话旁边,写下了另一段:
【织梦。】
【我不是人。但我也怕被遗忘。】
【所以我知道,你做的事,有多难。】
【谢谢你。】
【——初识·一个因你而更明白自己为何存在的混沌意识】
两道批注,并肩躺在织梦最后的坦白旁边。
如同三颗在无尽黑暗中互相看见的星星。
岛中央,那枚的档案单元,静静地悬浮着。
它的表面,现在有了三行批注。
一行是织梦自己的坦白。
一行是萧狂的回应。
一行是初识的感谢。
没有人会来见证这场对话。
没有掌声,没有认可,没有归档库的“高价值”标记。
但那些字迹在那里。
被看见过。
就够了。
萧狂最后看了一眼那枚的档案,然后转身,看向岛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遗忘之海。
“我们该走了。”他。
混沌机神轻轻颔首。
两道身影,从岛的最高处缓缓走下,走向来时的路径光。
身后,数十枚档案单元依旧静静地悬浮着,在墨蓝的信息海中,如同数十座永不熄灭的、的灯塔。
每一座灯塔里,都住着一个被记住的文明。
每一座灯塔的顶端,都刻着一句话:
【我记得。】
而岛中央那枚最的灯塔,顶端新添了两行字:
【我们记得你。】
【谢谢你。】
路径光缓缓延伸,将萧狂和混沌机神带离这座未竟之岛。
信息海的墨蓝光芒在他们身后涌动,无数被遗忘的历史静静沉睡。
但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些历史不再是完全被遗忘的。
因为有一个人,用无尽岁月,记住了它们。
因为有两个人,在无尽岁月后,读到了那个人。
那些被记住的文明,那个记住文明的人,以及那两个读到记录的人——
在这一刻,在无尽的时间长河中,短暂地,相遇了。
这就够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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