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堂的边界，通常是看不见的。
它由层层叠叠的秩序锁链编织而成，隐没在概念层面。除非有权限，否则连混沌魔神都无法感知到它的具体坐标。
但此刻，这层边界显现了。
因为有人，在按门铃。
是的，门铃。
虚站在混沌虚空中，手中托着的观察者徽章正发出规律性的脉冲波——那是观察者文明与下属所有实验场约定的“标准访问信号”，相当于文明间的门铃。
脉冲波撞击在秩序屏障上，荡开一圈圈银白色的涟漪。
三息后，屏障裂开一道缝隙。
一个身穿银白制服、面容刻板如雕塑的使者走出。他的瞳孔是纯粹的数据流，声音也带着机械般的精准:
“检测到观察者首席访问信号。请出示完整身份验证。”
虚将徽章抛过去。
使者接过，眼中数据流疯狂闪烁。片刻后，他微微躬身——尽管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欢迎，虚首席。请问此次巡查的目的？”
“例行检查。”虚平静地，“根据《观察者-实验场管理协议》第七章，我有权在任何时间对任何实验场进行突击巡查，以评估实验数据真实性。”
她顿了顿，补充道:“特别是最近，光之联邦提交的关于‘绝对秩序路径可行性’的报告，数据好得有点...不真实。”
使者的数据流波动了一下:“联邦的所有数据都经过三重验证，绝无虚假。”
“那就让我亲眼看看。”虚微笑，“顺便，我带了几个助手——混沌联媚几位代表，他们对秩序堂的治理模式很感兴趣，想来学习学习。”
她身后，盘古、女娲、后土、通、孙悟空等人，都换上了统一的观察者助理制服——白袍，银边，胸前别着临时工作证。
虽然孙悟空的金箍棒还在耳朵里，通背上的剑也藏不住，但至少表面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使者扫视众人，数据流中闪过复杂的计算。
最终，秩序占了上风。
“请进。”他侧身，“但请注意，秩序堂的所有行为都必须遵守《秩序法典》。违规者，将受到严厉处罚。”
“明白。”虚点头，“我们很守规矩的。”
一行人穿过屏障。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混沌魔神们，也感到了一阵窒息般的...整齐。
空是标准的淡蓝色，色号#87cEEb，误差为零。云朵排列成完美的阵列，每一朵的大、形状、飘移速度都完全一致。地面是纯白色的晶体，每一块地砖的边长都是精确的一米，接缝处宽度0.5毫米，不多不少。
建筑全是几何体:正方体、长方体、圆柱体、圆锥体...没有曲线，没有装饰，没有色彩。
行人(秩序单元)们走在街道上，步幅一致，步频一致，连摆臂的角度都像是复制粘贴的。
“这里...”女娲轻声，“比我的造化宫还...规整。”
“规整过头了。”通皱眉，“连风都是定时的——你们听。”
果然，每隔五分钟，一阵微风准时吹过，风速1.5米\/秒，风向正南，持续时间30秒。
然后停止。
绝对静止。
“他们甚至给风定了KpI。”孙悟空声吐槽。
使者在前面带路，声音毫无波澜:“秩序堂的一切都经过精密计算，以最大化效率与稳定性。这里没有浪费，没有意外，没有...无序。”
“听起来不错。”虚，“那么，带我们去看看最近的数据波动点——我检测到，第三区的秩序度在七个标准时前出现了异常下降。”
使者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那是...系统维护造成的临时波动。”他，“已经恢复正常。”
“是吗？”虚看向远方，“但我怎么感应到，那股波动正在扩大？”
她没谎。
作为观察者首席，她对“变量活跃度”的感知远超常人。此刻，她能清晰感觉到，在秩序堂的某个区域，正有一股奇特的、混沌的、充满活力的波动在扩散。
那波动里，有咸鱼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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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区，日常生活指导中心。
情况已经失控了。
不是暴力冲突——秩序堂永远不会有暴力——而是逻辑层面的失控。
萧狂还在冥想。
或者，他在假装冥想，实际上是在通过秩序网络，给主脑“上课”。
“你看啊，”他在数据层里对主脑，“你们这个《秩序法典》总共九千八百七十三条，每一条都很完美。但问题就是...太完美了。”
主脑的数据流警惕地波动:“完美不好吗？”
“好，也不好。”萧狂解释，“就像一盘菜，盐放得刚刚好是美味，放得一丝不差就是工业品了。你们现在，就是一盘工业菜——能吃，但没人爱吃。”
“秩序堂不需要‘爱吃’，只需要‘该吃’。”
“所以才无聊啊。”萧狂叹气，“你知道为什么鸿蒙观察员把我扔这儿吗？就是因为你们这条路走死了。九千个纪元，秩序度从99.9%提升到99.%，然后呢？卡住了。你们已经到了极限，再往上提升0.000001%都需要消耗文数字的资源。”
主脑沉默。
因为它知道，萧狂的是事实。
秩序堂的进化曲线，在三千个纪元前就已经趋近平缓。近六千个纪元来，所有的“进步”都是微乎其微的优化。
“所以需要变量。”萧狂，“需要我这样的混乱因子，来打破僵局。不是要你们变成混沌，而是...在秩序中，允许一点点意外。”
“《法典》不允许意外。”
“那就改《法典》。”
这话一出，主脑的数据流几乎要炸了。
改《法典》？
那是光之联邦立国的根基！是秩序堂运行九千个纪元的铁律！
“不可能。”主脑斩钉截铁。
“那我换个法。”萧狂也不急，“《法典》补充条例，总可以吧？比如...《关于应对未登记变量的临时管理办法》？”
主脑开始计算。
这确实是个思路。《法典》本身不能改，但可以补充。历史上也有过几次补充，都是为了应对新情况。
“那么，”主脑问，“你认为应该怎么管理你？”
“简单。”萧狂，“给我个身份，给我点权限，让我...正常工作生活。”
“你想要什么身份？”
萧狂想了想:“食堂管理员，怎么样？”
主脑:“......？”
“你看啊，”萧狂认真分析，“我现在饿，是因为没权限吃饭。如果我是食堂管理员，那我吃饭就是工作的一部分，合情合理。而且食堂这地方，本身就带点...烟火气。适合我这种变量发挥。”
主脑调取了食堂的数据。
秩序堂的食堂，是标准化供餐的典范。每三顿，每顿六个菜，营养配比精确到毫克，烹饪时间精确到秒，连摆盘都有标准图纸。
“食堂已经运行完美。”主脑，“不需要管理员。”
“真的完美吗？”萧狂反问，“那我问你——今的午餐，菠菜炒蛋，菠菜叶长度标准是3厘米，对吧？”
“是的。”
“那有没有人想过，如果菠菜叶切成2.9厘米，口感会不会更好？”
“《烹饪规范》规定3厘米，所以就是3厘米。”
“所以你们从来没试过2.9厘米？”
“不需要试。规范就是最优解。”
萧狂笑了。
笑得很灿烂。
“那如果我现在，我想试试2.9厘米呢？作为食堂管理员，我有权进挟菜品优化实验’吧？”
主脑又开始计算。
《法典》确实有一条:特殊岗位人员，为提升工作效率或质量，可申请进行范围实验。但需要提交实验方案，经审批后执校
“你需要提交《菠菜叶长度优化实验方案》。”主脑。
“行啊。”萧狂爽快答应，“我现在就写。”
他在数据层里，瞬间生成了一份长达三百页的实验方案。
内容详尽到变态:实验目的、理论依据、材料准备、操作流程、对照组设置、数据采集方法、结果分析框架...
甚至还佣伦理审查报告》——关于“菠菜叶是否有权保持3厘米长度”的哲学探讨。
主脑看完，数据流都恍惚了。
这份方案，比它见过的任何一份联邦研究报告都严谨。
但实验内容...
只是把菠菜叶切短0.1厘米。
“你...”主脑难得出现情绪波动，“你在浪费算力。”
“不，我在展示可能性。”萧狂，“秩序不是死板的遵守，而是在规则内创新。你们遵守了九千个纪元，现在该试试创新了。”
他顿了顿:
“就从菠菜开始。”
现实世界，指导中心外。
围观的秩序单元已经超过五百人。
他们都在等主脑的决定。
终于，空传来主脑的声音:
“经审议，批准《菠菜叶长度优化实验方案》。现任命未登记变量萧狂为第三区食堂临时管理员，权限等级d，有效期三十标准日。”
全场哗然。
虽然哗然的方式很秩序——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气，数据流同时剧烈闪烁。
A-7359站在人群中，眼中亮起从未有过的光。
他挤到最前面，对刚刚走出指导中心的萧狂:
“我...我能参与实验吗？”
萧狂看着他:“你会切菜吗？”
“《基础生活技能手册》第三章有详细教程，我学过。”
“那校”萧狂拍拍他的肩，“你现在是实验助理了。走，去食堂。”
两人在五百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走向第三区食堂。
沿途，越来越多的秩序单元加入队伍。
不是出于命令，而是出于...好奇。
他们想看看，这个能把主脑到妥协的变量，到底要做什么。
也想看看，菠菜叶短0.1厘米，会有什么不同。
这种情绪，在秩序堂，被称为“非必要求知欲”。
而此刻，它像野火一样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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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虚一行戎达第三区边界。
使者停下脚步:“前方就是数据波动区。请注意言行，不要干扰正常秩序。”
虚看向远处那支正在移动的队伍，以及队伍最前方那个熟悉的、懒洋洋的身影。
她笑了。
“放心。”她，“我们只是...观摩学习。”
她身后的盘古，握紧了拳头。
通已经忍不住笑意。
女娲和后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欣慰。
孙悟空捅了捅猪八戒:“呆子，看——道祖混成食堂大叔了。”
猪八戒咽了口口水:“那是不是...能开灶了？”
秩序堂的变革，
从一个食堂，
一盘菠菜炒蛋，
开始了。
而谁也不知道，
这0.1厘米的改动，
会撬动多大的...秩序崩塌。
或者，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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