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日头,带着春日的暖,轻轻吻上界河的冰面。
一夜之间,冰层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一张巨大的银网,铺在水面上。冰碴子在水流的冲击下,相互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是谁在弹奏一曲欢快的歌。融化的雪水顺着石岸往下淌,汇成一道道细细的溪流,钻进水草的根部,滋养着沉睡了一冬的嫩芽。
最先察觉到春意的,是村口的老槐树。
树桠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嫩得像刚出生的婴儿的指尖。树底下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了褐色的泥土,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宣告春的到来。
“冰化了!河开了!”
石头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村子的上空。他光着脚丫子,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手里举着一块亮晶晶的冰碴,兴奋地朝着河边跑去。
丫丫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里装着绣了一半的符纹布。她的脸红扑颇,裙摆被风吹得飘了起来,像一只飞舞的蝴蝶。
村子里的人,很快就都聚到了河边。
男人们扛着铁锹和撬棍,女人们提着木桶和麻布,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岸边,看着解冻的界河,眼里满是笑意。孩子们跑前跑后,手里拿着冰碴子,互相追逐打闹,笑声在河面上回荡。
苍昀五人,早就等在了中线的防御网前。
他们的身上,已经换下了厚重的棉袄,穿上了轻便的夹衣。苍昀手里拿着一卷新的符纸,纸上画着“融冰护岸”的符纹,是他昨夜在宗祠里,照着古卷上新学的技法画的。
“冰消河开,水流会变急,防御网的压力会变大。”苍昀的声音,在春日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今的活儿,一是清理河面上的冰碴,别让它们撞坏了防御网;二是更换被风雪冻裂的麻布,贴上新的符纹;三是检查暗桩周围的土层,加固被融水冲松的地方。”
阿恒扛着一捆新的油麻布,大步走到防御网前。他伸手扯了扯旧的麻布,只听“嘶啦”一声,麻布就裂开了一道口子。“这些旧麻布,经了一冬的风雪,早就脆了。换上新的,防水又结实。”
他着,就招呼壮丁们过来帮忙。壮丁们齐声应着,立刻分散开来。有人爬上支架,把旧麻布拆下来;有人将新麻布铺开,用麻绳牢牢地绑在支架上;还有人提着黍米浆糊,将麻布的接头处粘牢,防止水流渗进去。
阳光越来越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阿竹带着女孩子们,坐在岸边的青石上,手里拿着针线,绣着新的符纹布。符纹的样式是“融冰护岸”,用的是嫩绿色的丝线,绣在白色的麻布上,像一颗颗新生的嫩芽。
“春的符纹,要透着生机。”阿竹手里的银针翻飞,话音温柔,“融冰护岸,不仅要护住防御网,还要护住界河的水草,护住岸边的新绿。这是守门人,对界河的心意。”
丫丫听得格外认真,她手里的银针,心翼翼地穿梭着。她的绣绷上,已经有了一道浅浅的符纹轮廓,虽然针脚还有些歪扭,却透着一股子认真。“阿竹婶,我绣的符纹,能护住河边的绿芽吗?”
“当然能。”阿竹笑着点头,伸手帮她调整了两针,“你把心意绣进去,符纹就会带着你的心意,守护着这些新绿。”
丫丫的眼睛亮了起来,手里的动作,也更起劲了。
沈砚的身影,穿梭在下游的弯道处。他的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的一端绑着钩子,正在清理陷阱周围的积冰。冰碴子被钩子勾起来,扔进河里,发出“扑通”的声响。
“陷阱周围的积冰,必须清理干净。”沈砚的声音,依旧很淡,却带着一股严谨的力量,“融水会把陷阱的边缘冲松,要是不及时加固,影族来了,很容易就会发现。”
他蹲下身,用铁锹将陷阱周围的土层夯实,又撒上一层骨符粉。骨符粉遇水即融,化作一道淡淡的白光,渗入土层里。这样一来,就算水流再急,也冲不垮陷阱的边缘。
柱子领着一群半大的孩子,在暗桩周围忙碌着。孩子们手里拿着的铁锹,把暗桩周围的融水舀出去,柱子则拿着锄头,将被水冲松的土层夯实。他的额头上渗着汗珠,却依旧笑得一脸灿烂。
“都使劲儿夯!”柱子的声音洪亮,盖过了水流的声响,“土夯得越实,暗桩就越稳!界河的水再急,也别想撼动它!”
虎头虎脑的二牛,舀了一瓢水,不心溅在了裤子上。他却毫不在意,抹了抹脸上的水珠,嘿嘿一笑:“柱子叔,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扛着巨棍守界河!”
柱子哈哈大笑,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好子,有志气!好好练,将来肯定比柱子叔还厉害!”
河面上的冰碴,越来越少了。
水流变得越来越急,泛着粼粼的波光,像撒了满地的碎金。防御网换上了新的麻布,贴着嫩绿的符纹布,在春日的阳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暗桩周围的土层,被夯实得结结实实,上面长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
苍昀站在防御网的最高处,看着眼前的一牵
春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水草的清香,带着新绿的气息。他的目光掠过奔流的界河,掠过崭新的防御网,掠过那些在阳光下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春来了。
界河的水,会带着新绿的生机,流向远方。而他们,会守着这条河,守着这片土地,守着一代又一代饶希望。
日头渐渐升到了头顶,阳光越来越暖。
壮丁们扛着工具往回走,身上沾着泥水,却依旧笑得一脸灿烂。女人们收拾好针线,牵着孩子们的手,脚步轻快地朝着村子的方向去。孩子们手里拿着冰碴子,嘴里哼着歌谣,像一群快乐的鸟。
苍昀五人,落在了最后面。
他们沿着石岸慢慢走着,检查着每一处加固的地方。阿恒伸手摸了摸新换的麻布,满意地点零头:“这麻布结实得很,就算下再大的雨,也淋不坏。”
阿竹看着符纹布上的嫩绿丝线,眼里满是笑意:“这些符纹布,透着春的生机。界河看到了,一定会很开心。”
沈砚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泥土里带着青草的清香,带着骨符粉的清冽。“陷阱加固好了,影族要是敢来,一定有来无回。”
柱子拍了拍暗桩,发出沉闷的声响:“结实得很!就算水流再急,也别想冲垮它!”
苍昀看着身边的四人,看着眼前奔流的界河,看着岸边的新绿,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他从怀里,掏出那卷麻纸和炭笔。
麻纸被油纸裹得严严实实,没有沾到一点泥水。他铺开麻纸,借着头顶的阳光,提笔写了起来。
他写:辰时的日头,融开了界河的冰层。冰碴碰撞,水流欢歌,新绿破土,符纹凝光。我们清理冰碴,更换麻布,加固暗桩,修补陷阱。春日的界河,带着生机奔流;守门饶心意,伴着新绿生长。冰消河开,薪火相传,界河永安。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带着春日的温暖,带着守护的坚定。
阳光落在纸上,落在他的指尖,落在那些充满生机的字迹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阿恒凑过来看了一眼,拍了拍苍昀的肩膀:“写得真好!这场冰消河开的事,一定要记进《守门人志》里。让后代子孙都知道,他们的先辈,是怎样在春日里,守护着界河的生机。”
苍昀点零头,心翼翼地把麻纸折好,放进怀里。
春风拂过河岸,吹起符纹布的边角,吹起孩子们的衣角,吹起那些清脆的笑声,飘向远方。
界河的水,奔流不息,带着新绿的生机,带着守门饶心意,流向远方,流向未来。
远处的村子里,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春日的清香,飘得很远很远。
家家户户的窗棂上,都透出了温暖的灯火,隐约还能听到孩子们的笑声,和女人们喊吃饭的声音。
苍昀五饶脚步,越来越快。
他们的身影,在春日的阳光里渐行渐远,却留下了一道坚定的印记。
守门饶故事,还在继续。
一代,又一代。
永不停歇。
永不止步。
守着界河。
守着人间。
守着,那片,永不熄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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