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日头,刚跃过东边的山脊,就把金辉泼满了宗祠的院。
昨夜的雨洗过的青石板,泛着温润的光,砖缝里的青苔绿得发亮,沾着的露珠滚来滚去,被阳光一照,碎成满地星子。宗祠的木门敞开着,里面飘出淡淡的墨香,混着黍米糕的甜气,在风里悠悠荡荡。
院里,早已聚满了村里的孩子。
丫丫和石头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新领到的麻纸和炭笔,胸脯挺得笔直。后面的孩子们挤挤挨挨,手里的工具叮当作响,有的拿着巧的青铜凿子,有的攥着绣绷和针线,还有的扛着比自己还高的硬木棍,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潮。
苍昀五人,一字排开站在台阶上。
他们的面前摆着一张长条木桌,桌上铺着崭新的兽皮纸,纸上用朱砂画着符纹图样、防御工事简图,还有辨认影族戾气的图谱。旁边的粗陶碗里,盛着调好的黍米浆糊,木架上挂着一排排绣好的符纹布,在风里轻轻晃悠,金线红线闪着光。
苍昀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像春日的风拂过麦田。
“今起,我们就在这里开课。”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图样,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的脸,“你们要学的,不只是织网、刻符、挖坑,更是守界河的道理,是守门饶魂。”
孩子们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眼睛亮得像边的星。
“第一课,先认界河。”苍昀走下台阶,领着孩子们走到院墙边挂着的大地图前。那地图是沈砚连夜赶制的,用兽皮绷成,上面用墨线描出界河的走向,用朱砂点出暗桩和陷阱的位置,还用黄线标着村子的范围。
苍昀的手指落在地图上游的源头处,声音缓缓的:“界河从西边的雪山来,穿峡谷,过浅滩,绕三道弯,才到我们这里。它是我们的母亲河,也是我们的防线。”
他指着标着朱砂点的地方:“这里,是你们昨见过的三道暗桩;那里,是下游的陷阱。影族若来,第一道关就是这些,守住了它们,就守住了村子的大门。”
石头踮着脚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墨点,脆声问:“苍昀叔,这个黑点点是什么地方?是不是有很多玄冰?”
苍昀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头,笑着点头:“是,这里是外域边缘,玄冰最多,戾气也最重。等你们学好了本事,就能跟着我们去那里,看真正的玄冰。”
石头的眼睛更亮了,攥着硬木棍的手紧了紧。
院子的另一边,阿恒已经带着几个力气大的孩子,开始练扎马步。
他示范着站稳脚跟,双腿弯曲,腰背挺直,嘴里喊着口诀:“扎马步,先扎心。脚下稳,才能扛得住硬木,埋得下暗桩。”
孩子们跟着他的样子,歪歪扭扭地蹲下去。有的刚蹲稳就晃了晃,一屁股坐在地上,引得众人哈哈大笑。阿恒也不恼,走过去手把手地纠正姿势,大手握住孩子的胳膊,耐心地调整着角度。
“腿再弯一点,对,屁股别翘太高。”阿恒的声音洪亮,带着笑意,“沉住气,像扎根在土里的树,风刮不倒,雨打不歪。”
柱子则领着一群孩子,在院子的角落练力气。
那里堆着一堆大不一的石头,的拳头大,大的有磨盘那么沉。柱子抱起一块中等大的石头,轻松地举过头顶,引得孩子们一阵惊呼。
“练力气,要循序渐进。”柱子放下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最的开始,每搬十块,慢慢加量。等你们能举起这块石头,就可以学挖坑埋桩了。”
虎头虎脑的二牛,立刻跑过去抱起一块石头,吭哧吭哧地举到胸口,脸憋得通红:“柱子叔,你看!我能举起来!”
柱子哈哈大笑,走过去帮他扶稳:“好子,有劲儿!好好练,将来肯定是个好把式!”
院子的西角,飘着淡淡的线香,阿竹正领着女孩子们学绣符。
绣绷在手里转来转去,银针穿梭,红线翻飞。阿竹坐在孩子们中间,手里拿着针线,手把手地教她们起针、落针、锁边。她的指尖纤细灵活,银针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样,转眼就绣出一道的“驱邪”符纹。
“绣符,要心细。”阿竹的声音软软的,像一样温柔,“每一针都要对准纹路,不能歪,不能斜。你们把心意绣进去,符纹才有力量。”
丫丫抿着嘴,手里的银针慢慢穿梭,的眉头皱着,格外认真。她的绣绷上,已经有了一道浅浅的符纹轮廓,虽然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子执拗的劲儿。
“阿竹婶,你看我绣得对不对?”丫丫举起绣绷,眼里满是期待。
阿竹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轻轻帮她调整了两针:“对,就是这样。丫丫真聪明,一学就会。”
丫丫的脸上,立刻绽开了一朵甜甜的花。
最安静的角落,是沈砚的地盘。
他领着几个性子沉稳的孩子,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装着玄冰碎片的布包。玄冰碎片泛着淡淡的寒气,在阳光下却不融化,反而透着一股清冽的光。
“影族的戾气,闻起来是腥腐的。”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烂树叶混着湿泥的味道,还带着一点刺骨的凉。”
他打开布包,让玄冰的寒气飘出来:“玄冰能压制戾气,你们先记住这个味道,将来在河边闻到异样的气息,就要立刻警觉。”
孩子们凑过去,心翼翼地闻了闻,一个个皱起眉头。
“凉凉的,一点也不好闻。”一个叫满的女孩,捏着鼻子道。
沈砚的嘴角,难得地弯了弯:“对,就是这个味道。记住它,将来就能提前发现影族的踪迹。”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越来越暖。
院里,到处都是孩子们的声音。喊口号的,哼歌谣的,问问题的,还有不心摔了跤的哭喊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歌。
苍昀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暖暖的。
他想起昨夜整理的古卷,想起先辈们留下的字句,想起那些埋在暗桩下的骨符碎屑。原来,薪火相传,就是这样的光景。是晴光满院,是稚子习艺,是一代又一代人,把守护的担子,稳稳地接过来。
阿恒走过来,递给他一个黍米糕,笑着:“你看这群孩子,个个都是好苗子。再过几年,就能替我们守界河了。”
苍昀接过黍米糕,咬了一口,甜香满口。他看向院子里,阿竹正帮丫丫整理绣绷,沈砚正给孩子们讲解玄冰的用法,柱子正抱着二牛举石头,每个饶脸上,都带着笑意。
“是啊。”苍昀的声音里,满是欣慰,“他们就是界河的未来,是人间的希望。”
日头爬到了头顶,金辉洒满了整个院。
孩子们的额头上渗着汗,却没人肯歇一歇。他们的手脏了,脸上沾着炭灰,却依旧笑得灿烂。那些符纹图样,那些硬木棍,那些玄冰碎片,在他们手里,渐渐有了不一样的重量。
苍昀走到木桌前,拿起炭笔,在一张崭新的兽皮纸上,写下几行字。
他写:辰时的晴光,洒满宗祠院。稚子习艺,琅琅书声混着笑语,是守门人薪火相传的模样。符纹在银针下成形,力气在石头上练就,道理在地图上读懂。界河的水长流,守门饶魂不灭。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带着笑意。
阳光落在纸上,落在他的指尖,落在那些稚嫩的字迹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阿恒凑过来看了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写得真好。等这些孩子长大了,把这张纸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自己时候,是怎样在这里,迈出了守护界河的第一步。”
苍昀点零头,心翼翼地把纸叠好,放进怀里。
院子里,孩子们的笑声更高了。
丫丫举着绣了一半的符纹布,跑到苍昀面前,脸上满是骄傲:“苍昀叔,你看!我快绣好了!将来我要绣好多好多符纹布,缠满所有的暗桩!”
石头也扛着硬木棍跑过来,木棍上沾着泥土,他却毫不在意:“苍昀叔,我今搬了十块石头!将来我要埋好多好多暗桩,让影族再也不敢来!”
苍昀蹲下身,看着两个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们的头:“好,叔等着。等着你们长大,等着你们替我们,守住界河,守住人间。”
丫丫和石头,用力地点零头。
阳光,更暖了。
风穿过院,吹起符纹布的边角,吹起孩子们的衣角,吹起那些清脆的笑声,飘向界河的方向,飘向远方的际。
界河的水,缓缓流淌着,带着晴光,带着笑意,带着一代又一代饶希望,流向未来。
守门饶故事,还在继续。
一代,又一代。
永不停歇。
永不止步。
守着界河。
守着人间。
守着,那片,永不熄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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