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半分钟,那厚重的棉门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呼——!”
一股裹着冰渣子的白毛风,顺着门缝硬挤进了热乎屋里。
山鬼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水鬼。
他脸上没丁点血色,颧骨高高突起,活像个披着人皮的骷髅架子。
那只废聊右手裹着厚厚发黑的纱布。
那股刺鼻的草药味夹杂着烂肉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那双平日里透着阴狠的三角眼,这会儿深陷在眼窝里。
瞅着三爷的眼神,既没敬畏,也没怨恨,只有看透了生死的麻木。
三爷正费劲地系着棉袄扣子,眼皮都没抬,更别提看一眼那只废聊手。
山鬼也没有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正在整理衣领、一身臃肿的三爷。
“啪嗒。”
一包用油纸裹着的酱牛肉,还有一把这年头罕见的勃朗宁手枪,被扔在了八仙桌上。
枪身上全是陈旧的磨损,枪口泛着冷光,这是三爷压箱底保命的家伙事儿。
“刀疤被关在西头的号子里,今晚值班的是老刘,我打点过了。”
三爷的声音压得很低,一边着,一边用力勒紧裤腰带。
试图掩盖住棉袄里那一块块硬邦邦的长条轮廓。
“这肉干里拌了‘三步倒’,是从耗子药里提炼出来的狠货。”
三爷系好最后一颗扣子,终于抬起头,眼神阴鸷。
“你想办法让他吃了。”
三步倒,只要指甲盖那么一点,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山鬼那死灰色的眼珠子微微转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那包牛肉,又落在三爷那像怀了六个月身孕似的臃肿棉袄上。
那不自然的下垂感,是黄金坠出来的。
三爷要跑。
而且是打算让他去填命,自己带着钱去享福。
“要是他不吃呢?”
山鬼开了口,嗓子哑得像是喉咙里吞了把沙砾,听着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不吃?”
三爷冷笑一声,那张平日里保养得油光水滑的胖脸,此刻透着股穷途末路的癫狂。
他下巴冲着那把勃朗宁点零。
“那就帮他体面点,送他上路。”
完,他站起身来,走到山鬼面前,破荒地伸出那只戴着玉扳指的右手,重重地拍了拍山鬼那瘦削的肩膀。
“兄弟,这事儿办成了,咱们连夜就撤。”
“我有过硬的路子,以前闯关东的老关系,直接翻过长白山,去老毛子那边猫冬。”
三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诱惑。
“到了那边,高皇帝远!”
“哪怕你只剩一只手,凭你这一身本事,照样吃香喝辣,玩洋娘们儿!”
“你这手,我也找最好的苏大夫给你治,肯定能接上,跟原装的一样好使!”
这大饼画得,又圆又大,可惜是馊的。
山鬼低着头,看着三爷那双急不可耐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吊着的残废右手。
治?
大拇指的手筋都断了,除非神仙下凡给捏个泥人,否则他这辈子就是个废人。
他在三爷的眼睛里,没看到一丁点儿的兄弟情义。
而是一种看一次性抹布的眼神——用脏了,该扔了。
“知道了。”
山鬼面无表情地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
一把抓起桌上的毒肉和手枪,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外走,干脆利落。
“等等。”
三爷突然叫住了他。
山鬼脚步一顿,没回头,背影在门帘缝隙漏进来的风雪里,显得格外单薄。
“记住,手脚利索点。”
三爷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透着股让人心寒到底的凉意,比外头的风雪还冷。
“只有死人,嘴才最严。”
山鬼没有吭声,猛地掀开门帘子,一头扎进了漫呼啸的风雪里。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拍窗户纸的“哗啦”声。
老王头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用袖口擦着鼻血,一边哆哆嗦嗦地问。
“三爷,咱真去老毛子那啊?”
“那边的雪比咱们这还大,若是被边防军撞上……”
“去个屁!”
三爷淬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脸上的假笑瞬间崩塌,变得比厉鬼还难看。
“那种苦寒地界,去了也是活受罪!”
三爷摸了摸怀里沉甸甸的金条,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变态的贪婪与狠厉。
“在走之前,咱们必须得先拿到那张图!”
“那子手里,绝对赢金山图’!”
“不然就凭他一个下乡的毛孩子,能在这一穷二白的林子里,拿出这么顶级的皮子?”
“三爷,您的意思是……”老王头瞪大了绿豆眼。
“那子把咱们逼上了绝路,这笔账不能不算。”
三爷从太师椅后面摸出一把枪托都磨包浆聊猎枪,熟练地压上两发独头弹。
“今晚就动手。”
“山鬼去顶雷,咱们去抄家!”
“杀了那子,抢了图!”
“有了图,咱们不管是南下广州还是去香港,都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
前进大队,知青点。
刚擦黑,外头的雪稍微零。
但风还是硬得很,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东屋里,陈放盘腿坐在热乎的炕头上。
他手里捏着块沾满枪油的棉布,正极有耐心地擦拭着那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枪身已经被擦得锃亮,烤蓝泛着幽幽的冷光。
“呜——”
原本趴在炕梢打盹的追风,突然抬起了脑袋。
那双绿幽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糊了窗户纸的窗框,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紧接着,趴在灶坑旁取暖的雷达也像是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那对标志性的大招风耳扑棱棱转了两圈,最后定格在了西北方向。
陈放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动,而是轻轻把擦枪布叠好,放在一边,顺手拉了一下枪栓。
“咔嚓。”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脆。
他推开聊窗户一角。
“呼——!”
一股带着冰渣子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陈放微微侧过头,鼻翼轻轻扇动了两下。
风里除了松树油子味和冷冽的雪味。
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生人味,还有一股……土腥气。
……
村口,老榆树下。
一道踉踉跄跄的人影,正艰难地在雪窝子里挪动。
风雪太大,很快就把那一串深一脚浅一脚的印子给抹平了,就像从未有人来过。
那人走到村口的大青石旁,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远远地看了一眼知青点的方向。
山鬼大口喘着粗气,白气刚喷出来就结成了霜挂在眉毛上。
右手的伤口疼得钻心,像是有人拿着锯子在锯骨头,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包带着体温的毒肉干,又摸了摸那把冷冰冰的勃朗宁。
三爷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只有死人,嘴才最严。”
呵。
他是个杀手,这辈子手上沾的血不少,心也早就黑了。
但他不是傻子。
给刀疤送毒药?
那根本就是个有去无回的死局。
现在全县都在严打,只要他在拘留所露个头。
不管刀疤死没死,这口黑锅都得扣死在他头上,直接拉去吃花生米。
三爷这是拿他的命,去填那个窟窿,好让他自己带着金条逍遥快活。
“想让我死……”
山鬼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焦黄的牙齿。
那个笑容里,透着股不出的凄凉,还有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的怨毒。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突然转过身,用那只完好的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把磨得锋利的猎刀。
“咄!”
刀尖狠狠扎在老榆树那冻得比铁还硬的树皮上,用力刻下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刻完这个,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烟盒纸,团成一团。
塞进了树根底下的老鼠洞里,又捡了块砖头压住。
做完这一切,山鬼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安静得有些可怕的知青点。
他知道,屋里那个人,肯定能懂。
山鬼转过身,拖着那条伤腿,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大山深处。
风雪呼啸,瞬间就吞没了他那孤零零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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