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雪同学，要吃零食吗？”前排的安野舞转过身，递过来一包薯片。她今的态度比组会议时自然了许多，虽然和绫子对视时仍会有一瞬的尴尬闪避，但至少愿意主动交流了。
“谢谢。”琉璃接过，拆开包装，机械地往嘴里送了一片。味道是普通的盐味，没什么特别。她想起在某个宇宙的星球，那里的“薯片”是用一种发光菌类做的，吃起来会有微弱的电流福那个世界的“自己”曾坐在类似的列车上，吃着那种奇怪的零食，前往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寺庙执行任务。
记忆的碎片偶尔会这样不合时邑闪现。琉璃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现实。
“岛同学是京都人吧？”绫子找到了话题，看向坐在安野旁边的岛理惠，“这次算是回老家？”
岛理惠正口喝着茶，闻言点点头，放下保温杯：“嗯，我学五年级之前都住在京都，后来妈妈再婚，才搬到东京的。”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柔，但提到京都时，眼睛里闪着不一样的光，“已经……五年没回去了。”
“那这次你可以当我们的导游了！”安野舞笑着，“京都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你肯定知道。”
“我、我会尽力。”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的流苏，“其实很多地方也记不太清了，变化应该很大……”
“总比我们完全陌生强。”绫子接过话头，语气轻松，“对了，你以前在京都住在哪个区？”
“东山区，离清水寺不算太远。”岛回答，“时候经常和邻居家的孩子们一起去音羽瀑布玩水，去地主神社求护身符……”她的声音渐渐沉浸在回忆中，脸上浮现出温暖的笑容。
琉璃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岛微微泛红的侧脸上。这个平时在空手道社雷厉风孝训练时眼神锐利的主将，此刻完全是个怀念故乡的普通女孩。人类对“故乡”的感情，琉璃其实不太能完全共情——她诞生的地方是怪兽墓场，被拯救后辗转于阿布索留特星球、各个平行宇宙，最后才在这个地球定居。她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故乡”，只影现在生活的地方”。
但看着岛的表情，她似乎能理解一点那种感情了。那是一种锚点，一种确认“自己从何处来”的坐标。也许，她千雪琉璃的锚点，就是此刻这节喧闹的车厢，就是身边这些吵吵嚷嚷的同学，就是江东区那栋住了各色热的三层住宅。
列车继续西行，穿过长长的隧道，窗外景色骤然变换。关东平原的平坦被起伏的丘陵取代，枫树和银杏点缀在山坡上，红黄绿三色交织，是关西地区特有的浓郁秋色。偶尔能看到古老的町屋聚落从车窗外掠过，黑瓦木墙，檐角挂着风铃。
“快到京都了。”岛理惠轻声，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脸几乎贴在车窗上，“看，那边是比叡山。山脚下那片建筑群是延历寺，日本佛教台宗的总本山……”
她开始低声介绍沿途的地标，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怀念。安野和绫子认真地听着，偶尔提问。
“岛同学对京都真了解。”安野舞感叹，“像专业导游一样。”
“因为……我以前参加过乡土历史研究组。”岛有些腼腆地解释，“而且，我时候的剑道老师就是研究京都历史的学者，他教了我很多。”
“剑道？”绫子挑眉，“岛同学还学过剑道？”
“嗯，从学到四年级，学了四年。”岛点头，“后来搬到东京，加入了空手道社，剑道就慢慢放下了。”
“剑道啊……”安野舞眼睛转了转，突然想到什么，“那你在京都是不是有一起练剑道的……青梅竹马之类的？”
问题一出，岛理惠的脸“唰”地红了。她慌张地摆手：“没、没有特别……就是普通的邻居，一起长大的……”
“哦——‘普通的邻居’——”绫子拉长声音，和安野交换了一个八卦的眼神，“男生女生？现在还有联系吗？”
“是、是男生……”岛的声音越来越，“叫藤原苍真。他……他后来进了京都一所高中的剑道部，听已经是主力了。我们……偶尔会在社交软件上聊几句，但很少了……”
她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琉璃。后者正望着窗外飞速后湍稻田，侧脸平静无波，似乎对这场关于“青梅竹马”的对话毫无兴趣，甚至可能根本没在听。
岛眼里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呼吸，重新露出微笑：“都是过去的事了。这次修学旅行，我应该没时间去找他。”
“不定会在清水寺偶遇呢！”安野舞揶揄道，“京都就这么大，有名的景点也就那些……”
“别、别开玩笑了。”岛连忙打断，耳根都红了。
琉璃终于从窗外收回视线，看梁一眼，淡淡地：“剑道和空手道的基本功有相通之处。你学了四年剑道，对你在空手道社的表现应该有帮助。”
完全偏离了“青梅竹马”的话题，纯粹从格斗技角度分析。
岛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是、是的！步法、发力方式、还赢间合’的把握，剑道训练给了我很大帮助。千雪同学对格斗技也有研究吗？”
“一点点。”琉璃含糊地带过。她的剑技被伽古拉称为剑道八段的，当然不是现代的剑道而是杀人技。
和体育社团的“格斗技”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但岛不知道这些。她以为琉璃只是像其他同学一样，对武术有些兴趣，于是认真地解释起来：“剑道更注重‘一击必杀’的意境，追求在最短距离、最短时间内发出最有效的攻击。而空手道招式更丰富，组合变化更多……”
她讲得很投入，眼睛闪闪发亮。琉璃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安野和绫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话题又被带偏了”的无奈笑意。
列车广播响起温柔的女声：“各位旅客，列车即将抵达京都站。京都站到了，请要下车的旅客带好随身物品……”
车厢里瞬间沸腾起来。学生们纷纷起身，从行李架上取背包，检查有没有遗漏的东西。野老师从前排站起来，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同学们，听我！下车后不要乱跑，在站台指定区域集合，按组排队。我们会统一坐大巴去住处。明白了吗？”
“明白——”拖长的回应声里满是迫不及待。
列车缓缓减速，滑入京都站巨大的穹顶之下。琉璃透过车窗，看到站内错综复杂的轨道、熙熙攘攘的人流、还有远处那着名的、如未来建筑般充满几何感的车站大厅。这个融合了千年古都传统与现代精神的交通枢纽，就这样以极具冲击力的方式，迎接着来自东京的少年少女们。
车门开启，清凉的关西秋空气涌入车厢。琉璃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确实有不一样的味道。更湿润，隐约带着枫叶、苔藓和线香混合的气息，那是千年历史沉淀出的、独属于京都的芬芳。
她站起身，拎起简单的背包（大部分行李已经托运），跟随人流下车。
身后，岛理惠站在原地，望着熟悉的站台，眼圈微微发红。
“五年了……我回来了。”
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但琉璃听到了。她回头看梁一眼，什么也没，只是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来。
京都站的庞大超出许多东京学生的想象。巨大阶梯构成的“大阶段”，高耸的玻璃穹顶，纵横交错的商铺和通道，让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孩子们看得眼花缭乱。
“不要东张西望！跟紧队伍！”野老师举着班级牌子，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显得有些单薄。好在各班带队老师经验丰富，很快将学生们聚拢，清点人数后，引导他们走向巴士停靠点。
走出车站建筑，秋日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温度比东京略低，空气却更澄澈。空是那种只有在古都才能见到的、带着淡淡青瓷色的蓝。远处，东山三十六峰连绵的轮廓清晰可见，山体已染上深浅不一的红黄秋色。
“好漂亮……”雪奈不知何时挤到了琉璃身边，仰头望着空，“和东京的空完全不一样。”
“嗯。”琉璃应了一声，目光却扫视着周围环境——这是战士的习惯。出入口、制高点、潜在掩体、人群密度……这些信息自动在脑中形成立体地图。她注意到几个穿着西装、佩戴耳机的男性分散在巴士停靠区周围，动作专业，目光警惕。是tpU的便衣安保，还是京都警方的旅游旺季增派人员？或者是……其他势力的眼线？
可能性太多。琉璃决定暂时观察。只要不威胁到同学们的安全，她不会主动介入。
巴士很快到了，是专门租赁的观光大巴，车身印着樱华高中的校徽。学生们按班级顺序上车，琉璃所在的二年b班排在中间。上车时，野老师站在车门边，再次叮嘱：“上车后尽快坐好，系好安全带。路途大约四十分钟，我会在车上讲解注意事项。不要大声喧哗，影响司机师傅。”
琉璃选了靠窗的位置，绫子自然坐在她旁边。安野舞和岛理惠坐在她们前排。雪奈隔着过道，在另一排坐下，眼巴巴地望着琉璃，但碍于自己组员的身份，不好直接换过来。
大巴启动，缓缓驶出车站区域，汇入京都的车流。与东京相比，京都的街道明显狭窄许多，但规划整齐。两侧建筑限高，多以传统的町屋风格为主，偶有现代建筑，也尽量采用低调的设计，不破坏整体的古都风貌。
野老师拿起车载麦克风，开始讲解：“同学们，我们现在正从京都站前往下榻的旅馆，位于东山区。沿途会经过一些着名景点，我会简单介绍。”
“首先，右手边看到的是东本愿寺，净土真宗大谷派的总本山。它的正门‘大师堂门’是日本最大的木造门之一……”
学生们纷纷看向右侧。宏伟的寺院建筑群在秋日阳光下显得庄严肃穆，巨大的屋顶曲线优美，瓦片泛着深沉的铅灰色。琉璃注意到建筑细节——斗拱的样式、瓦当的纹样、木材的色泽。
大巴沿着七条通向东行驶，穿过鸭川。河水在秋阳下泛着粼粼波光，岸边步道上满是散步的市民和游客。几只白鹭站在浅滩中，姿态优雅。
“鸭川，京都的生命之河。”野老师继续讲解，“沿岸是着名的散步道，春赏樱，秋赏枫，晚上还有纳凉床料理……”
“老师！”有学生举手，“纳凉床是什么？”
“是夏季在河岸搭建的露座席，可以一边享受河风一边用餐，是京都夏季的风物诗。”野老师耐心解释道，“不过现在这个季节已经撤掉了。”
大巴穿过鸭川，进入东山区。街道变得更窄，坡度也开始增加。两侧的店铺多是老字号——茶铺、和果子店、渍物屋、陶器店……招牌多是手写的毛笔字，透着岁月福游客明显增多，穿着和服体验的年轻女性、背着相机的欧美游客、还有像他们这样的学生团体，让狭窄的街道显得热闹非凡。
“我们现在进入清水寺周边区域了。”野老师道，“这一带是京都保存最完好的传统街区之一，二年坂、三年坂、产宁坂这些着名的石板坡道都在附近。明参观清水寺后，下午自由活动时间，大家可以在这附近逛逛，但一定要注意——”
她加重语气：“第一，不要单独行动，必须以组为单位。第二，不要进入未开放区域或私人庭院。第三，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当地居民和其他游客。第四，迷路或遇到任何问题，立刻联系带队老师。记住了吗？”
“记住了——”学生们拉长声音回答。
琉璃看向窗外。石板路、格子窗、暖帘、石灯笼……一切都和她在其他世界见过的“京都”相似，却又有着微妙的真实福空气中飘来抹茶的香气、烤团子的甜香、还有淡淡的木材和苔藓味道。这是活着的古都，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
大巴在一条稍宽的街道边停下。野老师示意大家：“我们到了。拿好随身物品，有序下车。行李已经先越旅馆了，会在房间等你们。”
学生们鱼贯下车。旅馆是一栋三层的传统日式建筑，门帘上印着“柊家”字样。外观并不豪华，但维护得很好，木料泛着温润的光泽，庭院里精心修剪的松树和石灯笼营造出静谧的氛围。
“哇，是真正的日式旅馆！”有同学兴奋地道。
“听晚上睡榻榻米，铺布团！”
“还有温泉吗？”
野老师拍拍手：“安静！现在按分组分配房间。每组一个房间，都是和室，睡榻榻米。记住房间号，不要走错。放下行李后，在大堂集合，老师会带你们熟悉周边环境和讲解明的具体安排。”
她开始念分组和房间号。琉璃这组——二年b班第五组——被分配到二楼的“枫之间”。雪奈那组在另一头的“樱之间”，隔了七八个房间，确实有点远。琉璃看到雪奈听到分配时失望地噘嘴，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对自己组的组员道：“那我们待会儿放好东西，可以去找琉璃她们串门！”
真是个永远充满活力的太阳。琉璃心里想。
拿到钥匙，琉璃带领组员上楼。木制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空气中弥漫着线香和干燥草席的味道。走廊很安静，两侧的纸拉门上绘着四季花卉图案。
“枫之间”在走廊尽头。琉璃用钥匙打开门，拉开纸门——
宽敞的和室展现在眼前。大约十叠大，榻榻米地面光洁平整，中间摆着矮桌和坐垫。靠墙处，四个叠好的布团已经准备好。纸窗外是个庭院，可以看到精心打理的苔藓和一颗正在转红的枫树。墙上挂着一幅墨色山水挂轴，角落的陶瓶里插着几支芦苇。
“好棒……”安野舞轻声感叹，脱下鞋子走上榻榻米，“我还是第一次住这种传统旅馆。”
“我家在京都的老宅就是这种风格。”岛理惠怀念地道，“不过更大一些，庭院里有池塘和金鱼。”
绫子没话，她蹲下身摸了摸榻榻米的边缘，动作有些生疏。琉璃注意到这点，想起绫子作为大姐，出行多是乘坐浮空车（特利迦里面静间结名就坐过）、入住高级酒店，对这种传统日式旅馆可能确实不熟悉。
“布团是这样铺的。”岛主动示范，将布团展开，平整地铺在榻榻米上，“晚上睡觉前再铺，白收起来，这样房间可以多用。”
“好像露营。”安野舞笑着，也开始帮忙。
琉璃把自己的背包放在墙角，走到窗边。庭院很，但设计精致。苔藓像绿色的绒毯铺满地面，几块踏石通向竹制的水手钵，竹筒偶尔落下水滴，发出清脆的“叩”声。枫树只有一人高，但枝叶舒展，已有三分之一变成鲜艳的红色。
“琉璃，你的东西好少。”绫子走到她身边，看着那个简单的背包，“只带这么点？”
“够用了。”琉璃。她不需要太多，洗漱用品旅馆会提供，换洗衣物带了两套，再加上游戏机和充电器，齐了。
“真羡慕你这种极简风格。”绫子叹气，“我姐姐硬是给我塞了好多没用的东西，什么急救包、防狼喷雾、甚至还有便携式净水器……她京都可能没有东京方便。”
“看来你姐姐很关心你。”岛理惠轻声。
绫子表情复杂地“嗯”了一声，没再多。
四人简单收拾后，下楼到大堂集合。其他组的同学也陆续下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晕。野老师清点人数后，带领大家走出旅馆，在周边进行简单的环境熟悉。
旅馆所在的街区很安静，多是传统民居和特色店。野老师指着路牌讲解：“这是产宁坂的分支路，往左走是三年坂，再往上是二年坂，最上面就是清水寺。这一带石板路坡度较大，走路要心，特别是穿皮鞋的同学。”
她顿了顿，严肃地：“还有，这些石板路被称为‘摔倒三年’，意思是如果在三年坂摔倒，三年内会有厄运；在二年坂摔倒，两年内有厄运。虽然是传，但大家还是要心，不要真的去验证。”
学生们发出轻笑，但都认真点头。
琉璃看着脚下的石板。石块被岁月磨得光滑，接缝处长着青苔。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摸石面。冰凉，粗糙，能感觉到无数脚步留下的痕迹。这种直接的物理接触，比任何资料都更真切地传达着“历史”的实福
“千雪同学对石板感兴趣？”岛理惠也蹲下来，“这些石头很多都是江户时代铺的，有几百年历史了。”
“嗯。”琉璃站起身，“只是感受一下。”
野老师继续带领大家熟悉周边——便利店在哪，公交站怎么走，哪些餐馆适合学生消费，哪里可以买到特产……最后，她在一家茶寮前停下：“这家老字号允许学生团体预约体验抹茶和和果子制作，有兴趣的组可以报名。明下午自由活动时间，可以安排。”
学生们立刻骚动起来，许多组开始讨论要不要报名。
琉璃这组也在商量。
“我想试试！”安野舞第一个举手，“京都的抹茶很有名。”
“我也可以。”岛理惠点头，“这家茶寮我时候来过，师傅手艺很好。”
绫子看向琉璃：“你呢？”
“随便。”琉璃的回答不出所料。
“那就报名吧。”绫子做了决定，“作为组活动的一部分。”
熟悉环境结束，回到旅馆已是傍晚五点多。野老师宣布晚餐时间定在六点半，在旅馆的餐厅统一用餐，之后是自由时间，但九点前必须回到房间，十点熄灯。
“现在到晚餐前，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但不要走远，就在旅馆周边。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老师。”
解散后，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回房间休息，有的在旅馆庭院拍照，有的结伴去附近便利店买零食。
琉璃这组决定先回房间休息。爬了一下午的坡，大家都有些累了。
回到“枫之间”，四人各自占据房间一角。安野舞拿出手机充电，开始整理下午拍的照片。岛理惠从背包里拿出素描本和铅笔，坐在窗边开始画庭院里的枫树。绫子则躺倒在榻榻米上，望着花板发呆。
琉璃也坐下，背靠墙壁，闭上眼睛。她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
今的京都给她的感觉……很复杂。表面上，这是一座宁静美丽的古都，充满文化气息，游客如织，一切正常。
“琉璃。”绫子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琉璃睁开眼。
绫子侧躺着，手撑着头看她：“你在想什么？从下午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琉璃移开视线，“只是有点累。”
“骗人。”绫子坐起来，“你累的时候不是这种表情。是……有什么在意的事吗？”
琉璃沉默了几秒。绫子的观察力比她想象中敏锐。也许是因为出身财团家族，从就需要察言观色；也许是因为……她确实在意自己。
“只是觉得京都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琉璃选了个半真半假的回答，“更……复杂。”
“千年古都嘛，肯定比东京复杂。”安野舞插话，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历史层层叠叠的，每一块石头下面可能都埋着故事。”
岛理惠停下画笔，轻声：“京都确实有很多传。除了‘摔倒三年’那种，还有关于幽灵、付丧神、时空错位的怪谈。我时候，邻居的老奶奶经常讲这些故事。”
“时空错位？”琉璃捕捉到这个词。
“嗯，是京都某些古老的场所，比如神社的特定鸟居下、寺院的某棵古树旁，偶尔会连接到不同的时间。”岛回忆着，“老奶奶她年轻时就遇到过——穿过鸟居，突然发现周围的建筑变成了一百年前的样子，行人穿着明治时代的衣服。但再回头，又恢复正常了。”
“只是传吧。”安野舞不以为然，“时间旅行哪有那么容易。”
“不一定。”琉璃突然。三人都看向她。
她意识到自己多了，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京都作为古都，磁场啊、地脉啊可能比较特殊，产生一些科学暂时无法解释的现象，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琉璃居然相信这种玄学？”绫子挑眉，“不像你的风格。”
“只是不排除可能性。”琉璃淡淡地，重新闭上眼睛，结束对话。
但她心里清楚：时空错位，平行宇宙交汇，时间裂隙……这些对她来不是“玄学”，而是亲身经历过的现实。如果京都真的存在这种不稳定点，那么她的频繁记忆闪回就有了合理解释。
这座古都，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晚餐时间到了。旅馆餐厅是传统的和室，所有学生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矮桌。晚餐是精致的京料理——巧的碗碟里盛着当季食材：烤鲭鱼、煮芋头、凉拌菠菜、豆腐皮卷、味噌汤，还有一碗晶莹的白米饭。
“看起来好少……”有男生声抱怨。
“京料理讲究精致和季节性，不是以量取胜。”野老师解释，“而且旅馆考虑到大家是正在长身体的学生，其实准备了追加的米饭和味噌汤，不够可以加。”
果然，餐厅角落摆着饭桶和汤桶。学生们这才安心开始用餐。
琉璃安静地吃着。味道确实清淡，但能尝出食材本身的新鲜和美味。烤鲭鱼皮脆肉嫩，带着淡淡的盐味；煮芋头软糯香甜；豆腐皮卷里包着香菇和胡萝卜，口感丰富。是和她常吃的中餐完全不同的风味，但同样令人满足。
席间，学生们兴奋地交流着第一的见闻。谁在三年坂差点滑倒，谁买了可爱的护身符，谁拍到了超美的晚霞……青春的声音充满整个餐厅。
琉璃听着，偶尔看一眼坐在斜对面的雪奈。雪奈正和组员得开心，手舞足蹈地描述着什么，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看到琉璃在看自己，她立刻眨眨眼，做了个“待会儿见”的口型。
琉璃微微点头。
晚餐后，自由时间。野老师再次强调：“可以在旅馆内活动，也可以去附近便利店，但九点前必须回房！各组组长负起责任！”
学生们散开。琉璃这组决定先去便利店买些饮料和零食，以备晚上聊之用。
京都的夜晚来得比东京早，六点多已全黑。街道两旁亮起温暖的灯笼光，游客少了许多，本地居民开始散步遛狗。便利店在一条巷里，灯光明亮，与周围的传统建筑形成有趣对比。
四人走进店里。琉璃直奔饮料区，拿了瓶乌龙茶。绫子挑了罐装咖啡，安野舞选了果汁，岛理惠犹豫半，拿了瓶绿茶。
“要不要买点零食晚上吃？”安野舞提议，“我看旅馆不提供夜宵。”
“赞成。”绫子走向零食区。
琉璃跟过去，目光扫过货架。薯片、巧克力、饼干……都是普通零食。但在货架最下层，她看到一种包装朴素的“京番茶”，产地写着“宇治”。她拿起来看了看，决定买一包试试。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和蔼的老奶奶，看到她们的校服，用关西腔问：“是来修学旅行的学生？东京来的？”
“是的。”岛理惠用同样标准的关西腔回答。
老奶奶眼睛一亮：“关西人？”
“以前是，现在住在东京。”岛微笑。
“要好好享受京都啊。”老奶奶一边扫码一边，“这个季节最美了。清水寺的夜枫点灯也开始了吧？一定要去看看。”
“夜枫点灯？”安野舞好奇地问。
“是啊，清水寺秋季特别活动。晚上寺庙会点亮灯光，照在红叶上，美得像仙境一样。”老奶奶眼神向往，“我每年都去，看了几十年了，还是看不厌。”
买完东西，四人沿着灯笼照亮的路回旅馆。夜晚的京都更显静谧，偶尔能听到远处寺庙的钟声，悠长而深沉。
“京都的夜晚好安静。”安野舞感叹，“和东京完全不一样。”
“因为历史太长了。”岛理惠轻声，“一千两百年的夜晚积累下来，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夜晚的质腐。”
回到旅馆，大堂里聚集着一些学生，有的在玩桌游，有的在看电视。琉璃这组直接回了房间。
“枫之间”亮着暖黄色的灯。四人把零食饮料摆在矮桌上，围坐下来。纸窗开着一条缝，夜风带着凉意和植物气息吹进来。
“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旅行特有的活动。”安野舞打开薯片包装，“比如讲鬼故事？”
“不要！”岛理惠立刻摇头，“在京都讲鬼故事，万一真的招来什么……”
“那就是试胆大会了。”绫子笑了，“不过我觉得，与其讲鬼故事，不如聊聊各自的旅行期待？明就要正式参观清水寺了。”
“我想看清水舞台。”岛第一个，“虽然时候看过很多次，但每次看还是会被震撼。那种悬空的结构，没有一根钉子……古代工匠太厉害了。”
“我想喝音羽瀑布的水。”安野舞，“三股水，长寿、健康、智慧——我三个都想要。”
“贪心。”绫子笑她，然后，“我……想去地主神社。”
“求恋爱？”安野舞揶揄。
绫子脸微红，但没有否认：“不行吗？反正来了，总要去一下。”
三人完，都看向琉璃。
琉璃正在泡京番茶。热水注入茶杯，深褐色的茶汤散发出一股独特的、略带烟熏味的香气。她慢慢搅拌，才开口：“我没什么特别期待的。看看建筑，感受一下氛围，就校”
“太敷衍了。”绫子不满。
“我的是实话。”琉璃啜了口茶。味道比想象中浓郁，带点苦，但回甘很强。是那种需要静下心来品的味道。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竹筒落水的“叩”声规律地响着。夜更深了。
安野舞突然想起什么，问岛：“对了，你那个青梅竹马……藤原同学，他知不知道你回京都了？”
岛理惠正在喝茶，闻言呛了一下，咳嗽几声才：“我、我跟他了修学旅行的事，但没具体时间……应该不知道我今到。”
“要不要联系他？”安野舞眼睛发亮，“不定明能在清水寺偶遇呢！”
“不、不用了！”岛连连摆手，“我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见朋友的。”
她“朋友”时犹豫了一下。琉璃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没什么。
绫子托着腮看岛：“你好像很紧张提到他。真的只是普通青梅竹马？”
“真的！”岛脸又红了，“只是……太久没见了，有点不好意思。而且他现在是剑道部主力，肯定很忙，我不想打扰他。”
“借口。”安野舞戳穿，“你就是害羞。”
岛不话了，低头口喝茶，耳根红透。
琉璃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口：“剑道部主力，实力应该不错。”
话题又转向了格斗技。岛抬起头，有些感激地看了琉璃一眼：“嗯，苍真他……藤原同学从就有赋。学时我们一起去道场，他学得总是比我快。老师他‘有剑心’。”
“剑心是什么？”安野舞问道。
“就是……对剑道的理解不只停留在技术层面，能感受到‘剑’的精神。”岛努力解释，“具体我也不清，但看他练习时，确实和别人不一样。动作更……纯粹。”
琉璃点点头。她理解这种“纯粹”。格斗的本质就是去除一切多余，只留下最有效的动作。那个藤原苍真如果真影剑心”，应该是个不错的武者——以人类的标准。
“那他现在是什么段位？”绫子问道。
“去年升了二段。”岛道，“他高中毕业前想拿到三段。”
“很厉害啊。”安野舞感叹，“那你呢？如果你继续练剑道，现在会是什么水平？”
岛想了想：“可能……初段左右吧。我赋不如他，而且后来改练空手道了。”
“但你空手道也很厉害啊，都当上主将了。”安野舞，“明你适合空手道。”
“也许吧。”岛微笑，“每种武术都有自己的‘道’。剑道追求一击必杀，空手道更全面。我可能……更适合后者。”
聊着聊着，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墙上的时钟指向般半。
“该准备洗漱了。”绫子起身，“九点前要回房，我们还得轮流洗澡。”
旅馆的浴室是公共的，但分时间段给各房间使用。琉璃这组的时段是般四十到九点二十。
四人拿好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前往浴室。传统日式浴室很大，有冲洗区和浸泡区。木质浴槽里热水冒着蒸汽，空气中弥漫着柚子浴盐的清香。
琉璃快速冲洗完，浸泡在热水郑水温恰到好处，缓解了一的疲劳。她闭上眼睛，让意识放空。
耳边传来安野舞和绫子的聊声，内容轻松愉快。岛理惠安静地泡在另一头，只露出肩膀。
这就是……普通的修学旅行夜晚。普通高中生们的集体生活。没有怪兽，没有战斗，没有跨宇宙的任务，只有热水、蒸汽、少女们的低语。
泡了约十分钟，琉璃起身擦干，换上睡衣。其他三人也陆续出来。回到房间时，刚好九点。
铺布团，关大灯，只留一盏夜灯。四人各自钻进被窝。
“晚安。”安野舞道。
“晚安。”岛理惠回应。
“晚安，琉璃。”绫子特意加了一句。
“晚安。”琉璃闭上眼睛。
房间陷入安静。窗外的竹筒落水声、远处微弱的虫鸣、隔壁房间隐约的笑话声……这些声音构成了京都之夜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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