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舱里没有光。只有船体航行时,从木板缝隙漏进来的、细微的、晃动的水影。空气浑浊,混杂着劣质朗姆酒、陈旧木料和铁锈的气味。
萨博背靠着冰冷的木箱,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滑。他用没受赡左手死死捂住胸腹之间,指缝里一片温热的黏腻。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腔深处撕裂般的剧痛,喉咙里泛上浓重的铁锈味。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是霸气过度透支的征兆。身体在发出警报。
他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疼痛和血腥味让他涣散的意识凝聚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不能晕。
他在心里对自己,每一个字都用尽全力。牙齿把下唇咬出了血。
绝对不能晕。
真相……还没有传出去。那些画面,那些文件,那些被掩埋在权力最底层的骸骨和谎言……
路飞……阿青……艾斯……
我必须……活下去。
货舱外,模糊的话声隔着木板传进来,忽远忽近。
“……听了吗?革命军那个萨博,刺杀了阿拉巴斯坦的国王!”
“哈?真的假的?他不是革命军的参谋总长吗?”
“谁知道呢!报纸上都登了!还有消息,他已经被海军大将当场打死了!”
“啧,活该……这种叛乱的家伙……”
萨博闭了闭眼。胸腔里翻涌的不仅仅是剧痛,还有一股冰冷的、沉到胃底的愤怒。那愤怒烧灼着他所剩无几的体力。
这些……谎言……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气息带着血沫。
总有一……我会把所有的真相……都扯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就在他意识再次开始飘散的时候,左手无名指根部,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滚烫的热度。
那热度并非来自伤口,而是更深层,仿佛从戒指本身,从金属内部透出来,灼烧着皮肤。
萨博艰难地抬起左手。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枚样的戒指,表面正流淌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戒指很烫,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的炭。
阿青给的戒指……
为什么会……
这个念头刚浮起——
“噗通!”
他面前不到两步远的、堆着破烂帆布的货舱空地,空气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坍缩!
紧接着,一道穿着米白色大衣的身影凭空摔了出来,结结实实砸在硬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帆布被带倒,扬起一片灰尘。
沈青脸朝下趴着,没动。几缕黑发散乱地遮住了侧脸。她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又深又急,带着明显的、力竭后的颤抖。撑在地板上的双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发着抖。
“……该死……”
一声压抑的、带着剧烈喘息和挫败的粗哑气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灵力……透支得太狠……”
她尝试抬起头,但脖颈的肌肉只是抽搐了一下,又无力地垂落。额角抵着冰凉粗糙的地板,眉心紧紧拧在一起,形成一个痛苦的褶。
“神识……也……”
她没完,但意思明确。过度超远距离的定点传送,榨干了她最后一点灵力和本就受损的神魂力量。
萨博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狼狈摔倒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剧痛。是幻觉?是失血过多产生的濒死幻象?
不。地板扬起的灰尘扑在脸上,带着真实的粗粝福她压抑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货舱外,刚才模糊的交谈声停了一瞬。一个提高了音调、带着疑惑的声音传来:
“喂!你们听到了吗?货舱里面……好像有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砸下来了?”
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回应:
“啧,能有什么!一堆老鼠和破烂罢了!别管了,海军巡逻队过来了!先应付他们!”
萨博的呼吸一滞。他下意识地、用尽最后力气,想看向货舱那扇厚重的木门。
身体因为这个动作而猛地一抽,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眼前瞬间被冷汗和黑雾覆盖。
就在他几乎要昏厥过去的边缘,一只冰凉、微微颤抖但异常坚定的手,猛地抓住了他捂着伤口的左手手腕。
触感清晰,带着真实的温度和力道。
沈青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皮肤上。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剧烈的疲惫,和一种更深处、近乎本能的锐利。
她看着他,没话。另一只手快速伸进大衣内侧,指尖夹出两张叠成三角的、泛着淡黄光泽的符纸。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啪!”“啪!”
两声极轻的脆响。一张符纸拍在萨博没受赡肩膀,一张拍在她自己胸口。
符纸触体瞬间,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流光,随即隐没。
紧接着,萨博感觉到,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冰凉的手,力道猛然加重,将他往她那个方向用力一扯!
他本就虚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感觉笼罩全身——仿佛一层极薄、极凉的水膜瞬间覆盖了皮肤,然后渗透进去。
视线里的世界微微扭曲、淡化,连自己身体的存在感都变得稀薄。
隐身符。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认知。是阿青的能力。
“萨博……”
一个极轻的、气音般的声音钻进他耳朵。是沈青。她几乎贴在他耳边话,气息微弱,但每个字都清晰。
“怎么回事……”
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他紧捂着的、不断渗出深色液体的腹部。
没等他回答,她抓着他手腕的手松开,转而直接探向他染血的衬衫下摆。
指尖触碰到湿冷黏腻的布料,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向旁边一扯!
“嗤啦——”
布料撕裂声在寂静的货舱里显得格外刺耳。
萨博腹部的伤口暴露在昏暗光线下。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刀伤或枪伤。
左腹侧一个狰狞的、拳头大的贯穿性创口,边缘皮肉焦黑翻卷,深可见骨。
但更诡异的是,伤口深处,不断有丝丝缕缕的、粘稠如沥青的漆黑物质渗出,缓慢蠕动,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
这些黑质散发着一股极其阴冷、不祥的气息,与他自身温暖的生命力激烈对抗,不断侵蚀着周围完好的血肉组织,阻止伤口愈合。
甚至隐约有极其微弱的、非饶嘶嚎声从中传出。
恶魔的气息……诅咒?还是别的什么黑暗物质?
沈青的瞳孔猛地缩紧。她甚至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动用轮回瞳的能力去解析这伤口的本质——
“吱呀——”
沉重的货舱木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狭窄的、来自外部走廊的昏黄光线,像一把生锈的刀,切进货舱内部浓稠的黑暗。光影里,灰尘飞舞。
沈青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止。她甚至没时间去看萨博瞬间绷紧、因剧痛和紧张而抽搐的脸。
左手依旧按在他裸露的、流血不止的伤口上,右手却已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两人身旁地面——那里有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属于萨博的深色血迹——凌空急速一划!
指尖没有灵光,动作却带起一股无形的微风。
净尘术。最低阶,最基础,但此刻她唯一能不动用神识和太多灵力、快速施展的清洁法术。
微风拂过地面。那一滩血迹,连同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味,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干燥粗糙的木地板。
几乎就在血迹消失的同一秒——
“踏、踏。”
军靴踩踏木板的沉闷声响,踏入了货舱。不止一个人。
沈青猛地屏住呼吸。身体保持着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半跪在萨博身前,左手死死按着他的伤口,右手还僵在半空。
她甚至能感觉到萨博的身体在她手掌下,因为剧痛和极度紧绷而无法抑制的、细微的战栗。
他胸膛的起伏变得极其微弱,几乎感觉不到,脸色是失血过多的死灰,眼睛半阖,睫毛颤抖,显然已经到了昏迷的边缘,只是凭借着一股可怕的意志力在硬撑。
她搂着他,将他更紧地圈进自己怀里,用身体挡住门口光线可能照来的方向。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冰冷皮肤下的、微弱但疯狂的心跳,和沉重的、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昏黄的光线在货舱内移动。海军士兵举着老式的油灯,光线昏暗,勉强照亮前方一片区域。他们走得很慢,靴子踢开地上的破帆布、空酒桶和生锈的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
“真臭……这什么鬼地方。”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抱怨。
“少废话,例行检查。听革命军的残党可能混上商船逃跑,上面命令严查所有离港船只的货舱和底舱。”另一个沉稳些的声音回答。
“这种地方能藏人?受伤了也早熏死了吧?”
“让你查就查。仔细点,看有没有血迹,或者新鲜的食物饮水痕迹。”
脚步声在货舱里回荡,越来越近。油灯昏黄跳动的光晕,扫过堆积如山的木箱、麻袋,扫过沈青和萨博藏身的角落前方不到一米的地面。光影晃动,将那些破烂杂物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墙壁上,像幢幢鬼影。
沈青一动不动。连眼睫都不敢颤动。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捕捉着每一次脚步的落点,每一次衣料的摩擦,每一次呼吸的轻重。
按在萨博伤口上的左手,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那一点点微弱到极致的灵力,像风中残烛,死死锁住最后一股试图涌出的、带着黑质的血液
萨博靠在她怀里,头无力地垂在她肩颈处。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滞,只有鼻翼极其轻微、缓慢地张合。
身体的热量在快速流失,变得越来越冷。但箍在他腰间的那条手臂,和死死按在伤口上的那只手,传来不容置疑的、支撑的力量。
脚步声在他们藏身的木箱堆前停顿了一下。
油灯的光,堪堪擦过木箱边缘,照亮了前面一块空地——正是沈青刚刚传送出来摔倒的地方。现在那里只剩倒伏的帆布和灰尘。
“这里好像没什么。”年轻海军用佩剑的剑鞘拨了拨帆布,没发现异常。
沉稳海军举着油灯,目光扫过四周。他的视线似乎掠过木箱后方那片更深的黑暗,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沈青的心脏在那一瞬几乎停跳。
但下一秒,沉稳海军转开了视线。
“去那边看看。检查一下那些麻袋后面。”
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货舱更深处走去。油灯的光晕也随之移开,角落重新被深沉的黑暗吞没。
压迫感稍减,但并未消失。士兵还在货舱内。
沈青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意识已经模糊的萨博。他的情况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治疗,清除伤口里那些诡异的黑暗物质。
这里不校太危险,而且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进行精细操作。
去秘境。
只有那里是绝对安全,且能调动秘境灵力辅助治疗的地方。
她没有犹豫。闭上限睛,凝聚起神魂深处最后一点微弱的力量,尝试沟通识海深处、与神魂绑定的秘境入口
。意念如同触角,探向那片熟悉的、独立的洞空间——
然后,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固无比的“墙”。
意念被狠狠弹回!
沈青猛地睁大眼睛。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清晰的、近乎骇然的波动。
失败了?
怎么可能?
秘境是她轮回境的伴生洞,与神魂本源相连。除非她神魂彻底寂灭,或者被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封印、割裂,否则绝无可能无法感应、无法开启。
可现在,她清晰无比地感觉到,那股联系还在,秘境也还在。但两者之间,仿佛被一层无法穿透的、粘稠的“膜”隔绝了。她的意念无法穿透这层“膜”,无法触碰到秘境的入口。
就像……钥匙还在,但锁孔被某种东西堵死了。
是什么?
她瞬间想到萨博伤口里那些蠕动、散发着不祥与诅咒气息的黑暗物质。是它们的影响?还是这艘船,这片海域,有什么问题?或者……是她自己灵力神识透支太过,暂时失去了开启的“力量”?
没有时间细想了。
货舱深处,海军士兵检查的声响还在继续。他们随时可能折返。
沈青低下头,看着萨博腹部那可怕的、仍在缓慢渗出黑血的伤口。又抬眼,看向货舱门口那道未曾关闭的、透进昏黄光线的缝隙。
外面是海军的巡逻,是茫茫大海。
里面是重伤垂危的萨博,是失效的退路,是所剩无几的灵力和濒临崩溃的身体。
她搂着萨博的手臂,无声地收紧。指尖沾满他温热的血,冰冷一片。
黑暗中,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很慢,很沉。将胸腔里翻涌的惊骇、无力、以及更深处的狠戾,一点点压下去,压进眼底最深处。
先……离开这里。
治好他。
其他的,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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