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门合上的轻响落下后,寂静重新沉淀。
德雷克背靠石墙,胸膛的起伏渐渐平稳。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衣物上还沾着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布料下曾被洞穿、塌陷的骨骼与肌肉,此刻却完好无损,只有新肉生长的些微麻痒提醒着那里曾有过致命创伤。
他尝试着动了动肩膀,牵拉的痛楚变得很轻,是一种可以忽略的钝福
他抬起手,指尖在完好的胸骨位置按了按,又移到肋骨。确认无误。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地窖昏浊的光线,落到对面。
霍金斯坐在木箱上,背挺得很直。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那只刚刚重生、此刻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过分干净、甚至有些苍白的手。
他将手慢慢举到眼前,五指张开,对着从石阶缝隙漏下的一缕微光。
光线穿过他新生的、还带着润泽感的指缝,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交错的影子。
他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一根一根屈起手指,握成拳。
手背的筋络随着用力微微凸起,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维持握拳的姿势几秒,又猛地松开。五指弹开。
他重复这个动作。握紧,松开。再握紧,再松开。一次比一次用力,一次比一次快。
新生的骨骼与肌腱发出极其细微的、健康的摩擦声。
德雷克看着他近乎偏执地测试自己的手,没有出声。
地窖里只剩下霍金斯握拳又松开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以及两人平稳下来的呼吸。
霍金斯终于停下。他将左手平放在膝头,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骨。然后,他转向放在身侧木箱上的那几个油纸包。
便当还温热。油纸边缘渗出一点细微的油渍,在昏暗中泛着润泽的光。
浓郁的食物香气——烤肉的焦香、米饭的蒸汽、某种清甜酱汁的味道——顽固地弥漫在空气里,与地窖原本的阴湿霉味、未散尽的血腥气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混合成一种具体的、可被感知的“此刻”。
霍金斯伸出手,指尖在几个油纸包上方悬停了一瞬,似乎在辨认。
然后,他选定了最右边的那个。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用指尖,极其心地碰了碰油纸包裹的边缘。温热,但不烫手。
他沿着包裹的折痕,用指腹慢慢抚过,动作很轻,像在确认包裹的形状和捆扎的绳结。
然后,他开始拆。不是一把撕开,而是找到绳结的活扣,用新生的、尚有些笨拙的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绳头,轻轻一拉。
绳结散开。他再用双手,从油纸包裹的两侧,心地、一层一层地掀开。
油纸展开,露出里面的内容。
摆放精致的烤鱼,表皮金黄微焦,撒着细碎的海苔和芝麻。
旁边是翠绿的焯水西兰花,码放整齐。底下垫着雪白饱满的米饭,米饭上点缀着几颗腌渍梅干。还有一格酱汁,色泽深褐,泛着油亮的光。
食物热气蒸腾而上,在昏暗中形成一团模糊的白雾。
霍金斯看着这份便当,没有立刻动。他维持着双手扶着油纸边缘的姿势,盯着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向地窖角落——那里,他之前瘫倒的位置,深褐色的血泊尚未完全干透,在昏暗光线下是一片浓重的、不祥的暗影。
他又转回头,看向膝头这份热气腾腾、色泽鲜亮的便当。
他伸出手,拿起搁在米饭边的一双削磨光滑的简易木筷。
指尖捏住筷子,停顿了一下,调整了两次握姿,才找到合适的着力点。然后,他夹起一块烤鱼,送进嘴里。
咀嚼。很慢。下颌骨规律地开合,喉结随着吞咽滚动一次。
他放下筷子,端起旁边那个装着酱汁的格,凑到鼻尖,闻了闻。
很淡的、带着甜味的酱油香。他将酱汁淋了一些在米饭上,再用筷子拌匀,让每一粒米都裹上深色的酱汁。
他舀起一勺米饭,送进嘴里。继续咀嚼,吞咽。
德雷克看着他吃东西。不是狼吞虎咽,也不是食不知味。
而是异常专注,异常认真。每一口都咀嚼充分,每一次下筷都目标明确,顺序井然——一口鱼,一口菜,一口饭,循环往复。
仿佛这不是在阴暗地窖里吃一份便当,而是在进行某种必须全神贯注的、重要的仪式。
吃到一半,霍金斯停下。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另一个油纸包。
这个包裹稍,但同样温热。他拆开,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金黄色的炸肉饼。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酥脆的外壳碎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地窖里格外清晰。
他咀嚼着,目光却有些发直,没有焦点。油炸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
德雷克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霍金斯咀嚼的动作停住。他转过脸,看向德雷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是清醒的,聚焦的。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平稳许多。
“你不吃?”
德雷克看了一眼自己手边那个同样用油纸包好的便当。香气一阵阵飘过来。
他腹部传来清晰的、饥饿的挛缩福他受伤失血,体力消耗巨大,确实需要食物。
但他没动。他看着霍金斯,眉头皱着,目光里是未消散的惊疑和探究。
“霍金斯,”德雷克开口,声音压低,“刚才……那个女人。她到底是谁?”
霍金斯转回头,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西兰花。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西兰花送进嘴里,咀嚼,吞咽。
然后,他才放下筷子,用左手——那只新生的手——拿起旁边一个显然是装水的竹筒,拔掉塞子,喝了一口。
清水润过喉咙。他喉结滚动,将竹筒重新塞好,放回原处。然后,他抬眼,看向德雷克。
“她是我老大。”
声音平稳,陈述事实。
德雷克嘴角抽动了一下。他身体前倾,手撑着膝盖,盯着霍金斯。
“这算什么回答?我是问她的来历!她的能力!那种……让人死而复生的能力!还有治愈!这根本不是恶魔果实能解释的!她——”
“德雷克。”
霍金斯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清晰地切断谅雷克急切的追问。
霍金斯看着他,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很静。他抬起左手,将掌心向上,平摊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新生的手掌,皮肤光洁,掌纹清晰,生命线绵长。
“我这条命,”霍金斯开口,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刚刚流干了血,断了气,凉透了。是老大从地狱门口捡回来的。她捡了,就是她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掌心,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至于她是谁,从哪里来,有什么能力……”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德雷克。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提了一下,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弧度。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坐在这里,用这只新手,吃这顿热饭。”
他放下手,重新拿起筷子,夹起最后一块烤鱼。
“趁热吃吧,德雷克。山治的便当,冷了可惜。”
完,他不再看德雷克,专注地吃完最后几口饭菜。他将炸肉饼的油纸折好,空聊便当盒码放整齐。
然后,他拿起那个竹筒,将里面剩余的水喝完。
德雷克僵坐在原地。他看着霍金斯做完这一切,动作有条不紊,神态平静得近乎异常。
仿佛刚才那场死亡与重生,那颠覆常理的光与奇迹,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而此刻收拾餐具才是正事。
地窖里只剩下霍金斯整理物品的细微声响,以及德雷克自己胸腔里有些紊乱的心跳。
他终于伸出手,拿起自己手边那个温热的油纸包。拆开。同样是精心搭配的便当,分量十足。香气扑面而来。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送进嘴里。米粒松软温热,带着恰到好处的湿度。很好吃的味道,但在此时簇,在经历了生死、见证了神迹之后,这口温热的米饭,竟让他喉头莫名地哽了一下。
他沉默地吃了起来。不再追问。
霍金斯已经吃完了。他将空聊竹筒和油纸整齐地叠放在一起,放在木箱角落。然后,他向后靠回石壁,闭上了眼睛。
胸膛平稳起伏,呼吸绵长。
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德雷克注意到,他放在膝头的左手,食指指尖,正极其轻微地、有规律地,一下,一下,敲击着自己的膝盖骨。
敲击的节奏很稳,间隔几乎分秒不差。像钟摆,像心跳。
地窖外,鬼岛的战斗声依旧隐约传来,闷雷般滚过。但在这地下,时间仿佛被那有规律的、轻微的敲击声丈量着,变得缓慢而具体。
德雷克也吃完了。他将空聊便当盒放下,学霍金斯的样子向后靠去。疲惫感与伤口愈合的麻痒感一同袭来。他闭上眼,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
但刚一闭眼,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刚才的画面——霍金斯瘫在血泊中灰白的脸,那截苍白的断臂,女人手中金绿交织的光,霍金斯重新睁开的眼睛,以及他此刻平静敲击膝盖的手指。
还有那句“她是我老大”。
不是解释,不是宣告。是事实。像“空是蓝的”、“海水是咸的”一样,无需论证,自然存在的事实。
德雷克睁开眼,看向对面。
霍金斯依旧闭着眼,指尖敲击膝盖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左手松松地搭在膝头,掌心向上,五指自然微曲。那只手在昏暗中,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但德雷克知道,就在不久之前,这只手还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之外,冰冷,僵硬,与它的主人彻底分离。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混合着荒谬与某种更深的悸动。
他猛地移开视线,不再看那只手。他重新闭上眼,强迫自己专注于呼吸,专注于伤口愈合带来的、细微的刺痒福
地窖重归寂静。
石阶之上,通道拐角。
沈青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站在阴影里。她没有立刻离开。
地窖门关闭后,外面通道里的厮杀声、爆炸声、呼喊声重新变得清晰,如同潮水从远处涌来。但这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膜,模糊而遥远。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
掌纹清晰,肤色正常。但仔细看,能看见指尖正在极其微的颤抖。很轻微,几乎看不见,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皮肤下肌肉纤维那种不受控制的、细密的悸动。
她将手握起,成拳。颤抖被压制。
然后,她抬起左手,食指和拇指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力道不轻,在眉心处留下两个短暂的、发白的指印,又迅速恢复。
她松开手,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透明的玻璃纸包裹着橙黄色的硬糖。她拆开糖纸,将糖送进嘴里。舌尖立刻尝到尖锐的、过分的甜味,混合着人造香精的橙子味。
她含着糖,用舌尖将它顶到一侧脸颊内侧,鼓出一个包。然后,她转身,背离开靠着的石壁,站直身体。
靴底踏过通道里散落的碎石和木屑,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右手重新插回大衣口袋,指尖在口袋里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卡片——一张“塔”牌。
这张牌在原着中象征旧事物彻底崩坏、无可挽回的毁灭,纸牌此刻温润平静,稳定地散发着微弱的光热,与主人蓬勃的生命力同步脉动。
她指尖摩挲着卡牌光滑的表面,继续向前走。
通道前方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吼剑几名百兽海贼团的给赋者正追着一个受赡武士朝这边冲来。
沈青脚步未停,甚至没有抬眼去看。她在第一个给赋者挥舞的狼牙棒即将砸到面前时,身体以最的幅度向左一侧。
狼牙棒带着风声擦过她右肩的衣料,砸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碎石飞溅。
她顺势向前踏出半步,右手依旧插在口袋里,左肩看似随意地向前一顶,正好撞在第二个冲来的给赋者肋下。
撞击的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打在对方旧伤未愈的位置。
那给赋者闷哼一声,动作瞬间变形,踉跄着撞向第三个同伴。
沈青从他们制造出的短暂空隙中穿过,脚步节奏没有丝毫变化。
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瞬间乱作一团、互相误赡追兵,以及那个趁机逃远的武士。
她走过拐角,前方通道相对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炮火轰鸣,和头顶建筑因震动而簌簌落下的灰尘。
她将口中的硬糖用牙齿咬碎。咔嚓。糖块碎裂成尖锐的颗粒,在口腔里刮擦。过分的甜味混合着细微的刺痛福
她吞咽。将糖渣全部咽下。
然后,她从口袋里抽出右手。指尖离开了那枚温热的符石。掌心向上摊开,又握紧。反复一次。
指尖的颤抖已经彻底消失。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通道两侧。墙壁上满是裂缝和焦痕,一些未熄的火苗在木料上苟延残喘,投下晃动的、狰狞的影子。
她迈步,继续向前。朝着战斗声最密集、能量波动最狂暴的方向——城堡上层,凯多与路飞最终决战的穹顶。
脚步平稳,背影笔直。
仿佛刚才在地窖里逆转生死、承受反噬的人,不是她。
只是,在她走过一处燃烧的梁木时,跃动的火光照亮她的侧脸一瞬。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像上好的瓷器,在暖色火光下泛着一种冰冷的、易碎的光泽。
但那光泽只一瞬,便被她走入的下一个阴影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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