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6月18日，宋岛航发射中心。
当肖镇的专车驶入基地大门时，距离汶川地震已过去三十七。
车窗外，dY火箭正在总装厂房内静静矗立——那是预定于年底发射的“广寒三号”，将首次验证月面起飞与返回技术。
火箭洁白的箭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与肖镇记忆中川西的断壁残垣形成刺目对比。
“肖总，直接去会议室吗？”司机轻声问。
“先绕基地转一圈。”肖镇摇下车窗，让六月潮湿的海风吹进来。
车子缓缓行驶。路过振动试验中心时，他看到工程师们正对“广寒三号”的着陆器进行最后一次全谱振动测试；路过热真空舱时，月面起飞发动机的导流罩样机正在模拟月球环境下进行极限考核；路过航员训练馆时，透过玻璃幕墙能看到首批候选登月航员在失重水槽中训练。
一切井然有序，仿佛另一个世界。
但肖镇知道不是。他西装内袋里还装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离开映秀镇时，那个羌族男孩塞给他的，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肖叔叔，月亮上的树还好吗？”
“它很好。”肖镇对着窗外轻声，“而且很快，会有更多地球的种子被带到那里。”
车子最终停在指挥中心大楼前。赵立城、陈景在、苏念晚等人已等在门口。
看到肖镇下车，赵立城快步上前，这位年过而立之年的总工程师眼中闪着复杂的光——既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又有对老师这一个多月经历的关牵
“老师，您瘦了。”赵立城握住肖镇的手。
“你们也没闲着。”肖镇拍拍学生的肩，目光扫过每个人，“走吧，让我看看这两个月，你们把我们的月球梦推进到哪一步了。”
………………
顶层圆形会议室内，全息投影已经启动。中央悬浮着“广寒三号”的等比例模型，周围环绕着数十个数据窗口。
“先看最紧要的。”赵立城调出第一份报告，“月面起飞发动机，导流罩第七次全尺寸试验昨完成。在模拟月尘浓度达到实际环境150%的极端条件下，发动机连续工作300秒，推力波动控制在±1.2%，垂直反射率稳定在29%——优于设计指标。”
画面切换到试验录像：直径三米的导流罩在真空舱内展开，发动机喷出的蓝色火焰被精确导向斜下方，卷起的模拟月尘如金色瀑布般向两侧倾泻。当300秒倒计时归零时，控制室里爆发出掌声。
“材料疲劳测试呢？”肖镇问得细致。
“完成1000次展开-收拢循环，结构无可见损伤。”陈景在补充，“我们采用了‘记忆合金骨架+碳纤维蒙皮’的复合设计，展开精度达到0.05度。而且……”他调出创新点，“导流罩表面涂覆了自清洁纳米涂层，月尘附着率降低67%。”
肖镇微微点头。这些数字背后，是数百名工程师两年多的心血。他想起2006年那个深夜，陈景在第一次提出导流罩构想时，许多人认为这是方夜谭。如今，这个“方夜谭”即将随“广寒三号”飞向月球。
“第二份报告，返回舱再入热防护。”苏念晚调出数据，“‘广寒二号’的主动冷却系统在轨验证成功后，我们将其放大应用到载人返回舱。
新设计的‘梯度烧蚀-主动冷却复合防热层’，在再入温度达到2500摄氏度时，能保证舱内温度不超过35度。”
她展示了一组对比图：传统烧蚀材料在高温下会不断损耗，而新设计能在烧蚀同时通过内部微型热管将热量导出、再辐射。
“这套系统的冗余度很高——即使30%的热管失效，依然能保证安全。我们已经做了十七次缩比试验，三次全尺寸试验，全部成功。”
“航员的生命维持系统呢？”肖镇问。
“正在做最后的整合测试。”赵立城调出第三份报告，“基于‘广寒二号’生态舱的成果，我们设计了四舱循环：植物舱通过光合作用产生氧气、吸收二氧化碳；藻类舱处理废水、提供部分蛋白质；昆虫舱分解固体废物、为植物授粉；微生物舱处理有害物质、维持系统平衡。”
他顿了顿：“在密闭测试中，这套系统能支持两名航员在无外部补给情况下生存180。而且……我们加入了汶川灾区的元素。”
画面切换，显示生命维持系统的一个子模块——里面种植的不是普通植物，而是从映秀镇废墟中抢救出来的羌族传统作物种子：高山苦荞、红皮土豆、还有一种能在贫瘠土地生长的药用植物“七叶一枝花”。
“这些种子在模拟月壤中已经发芽了。”苏念晚轻声，“如果它们能在月球生长，等未来月球基地建成，可以建一个‘羌族植物园’。
让那些孩子知道，他们的家乡植物，在另一个世界开枝散叶了。”
肖镇沉默良久。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声音。
“继续。”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
下午两点，航员训练中心。
巨大的失重水槽深达十米，六名身着训练服的候选航员正在水下进行月面行走模拟。
肖镇站在观察窗前，看着他们在模拟月球重力（地球的六分之一）环境下笨拙而认真地移动，虽然大禹有成熟的类地球环境模拟技术，不过训练还是要按照月球真实引力条件训练。
“从左到右：王锐、李敏、张振宇、刘洋、陈浩、周璐。”赵立城介绍，“平均年龄三十四岁，都有过太空飞行经验。王锐和李敏参加过凌霄任务，张振宇是‘凌霄4’首批常驻航员。”
水槽中，王锐正操作一个模拟月面钻探设备。由于水的阻力，每个动作都要付出比真实月球更多的力气，但他一丝不苟地完成着流程：定位、固定、取样、封装。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训练强度？”
“每六时水下训练，三时理论课，两时体能。”陈景在，“他们已经练了十四个月。
最苦的是月面地形适应训练——我们在甘肃找了个类似月球南极的地形，让他们穿着80公斤的模拟航服，在真实环境中操作所有设备。”
画面切换到戈壁滩训练录像：六个人在嶙峋的碎石坡上艰难行走，航服扬起漫尘土。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
有一个镜头是周璐——唯一的女航员——在攀爬陡坡时失足滑落，头盔重重磕在岩石上。
地面指挥紧急询问，她只了三个字：“我没事。”然后继续向上爬。
“周璐的入选有争议。”赵立城坦白，“有人觉得女航员在月面环境下风险更大。但她用数据话——在密闭环境心理测试中，她的压力耐受指数比平均值高23%；在团队协作测试中，她带领的组解决问题效率最高。”
肖镇注视着水槽中那个娇而坚韧的身影。周璐正在练习从摔倒状态自主站起——在六分之一重力下，这需要特殊的技巧。
她失败了三次，第四次终于成功，隔着面罩能看到她笑了。
“告诉她，”肖镇，“如果最终入选，她的航服内侧会绣一朵七叶一枝花。
从汶川的废墟到月球的荒原，有些生命就是要证明，无论在哪里，都能开花。”
………………
傍晚，肖镇来到月球基地设计中心。
这里比指挥中心更“科幻”：整个房间是一个球形沉浸式投影厅，此刻正显示着月球南极沙克尔顿环形山的全景。
“广寒二号”传回的三维数据被放大到1:1比例，人站在厅中，仿佛真的置身于那个寂静的洞穴。
“按照您的要求，基地设计做了重大调整。”总设计师杨振宇——一位戴着厚眼镜的老教授——调出新的方案，“不再是单纯的科学前哨，而是……一个能让人安心住下来的‘家’。”
全息影像变化，洞穴内部被细致规划：生活区、工作区、农业区、娱乐区，还营—一个观景穹顶。
“就是这里。”杨教授指着穹顶设计，“直径八米，采用多层复合材料，能抵挡微陨石和辐射。最重要的是，从这里看出去，地球永远悬挂在同一个位置，不会升起也不会落下。”
他调出模拟视图：在漆黑的月球空背景下，地球是一颗蓝白相间的美丽星球，亚洲大陆的轮廓清晰可见。画面放大，甚至可以隐约看到长江、黄河的线条。
“心理学研究显示，长期太空驻留最大的挑战不是生理，是心理。”
杨教授解释，“阿波罗航员回忆，在月球上看地球是最震撼的体验，能让人深刻理解‘家园’的意义。
所以我们把观景穹顶设计在基地中央，航员每都能看到地球，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回哪里去。”
肖镇走近投影，伸出手，虚拟的地球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他想起了映秀镇的废墟，想起了羌族男孩的问题，想起了长江边那些等待重建的家园。
“再加一个设计。”他，“在穹顶下方，留一面墙。让每位来到这里的航员，可以刻下一句想对地球的话。等未来基地开放，来参观的人也能留下自己的话。”
“像……时空胶囊？”杨教授眼睛一亮。
“像纽带。”肖镇纠正，“连接地球和月球、现在和未来、灾难与希望的纽带。”
………………
晚上十点，肖镇回到基地招待所。窗外，宋岛的夜空清澈，银河横贯际。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同时接通三个视频窗口。
第一个窗口是香港太平山庄园。亦禹和亦歌已经换上睡衣，但坚持要等爸爸电话。亦禹举着一幅新画：“爸爸你看，我画的月球基地！这里有观景台，这里种着七叶一枝花！”
亦歌则抱着一个手工做的“火箭”：“爸爸，我用酸奶瓶做的！能飞到月亮上吗？”
第二个窗口是首尔。李御韩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月面地图和计算草稿。“爸爸，我重新计算了基地的能源方案。
如果用型核反应堆配合分布在环形山边缘的太阳能阵列，可以在月夜期间维持92%的电力。这是我写的推导过程……”
男孩认真讲解着公式，眼神专注得不像十岁的孩子。
第三个窗口是广州军区大院。秦颂歌刚哄睡孩子们，此刻独自坐在阳台上。“今妈来电话，映秀开始重建了。
基金会决定在原址建一所新的中心学，全部按九度抗震设计。设计图上……特意留了一面‘星空墙’，画着太阳系和‘望舒一号’。”
她顿了顿：“老公，你在听吗？”
“在听。”肖镇轻声，“每个字都在听。”
三个窗口，三个孩子，三个地方。但他们谈论的是同一个梦想——关于月球，关于星空，关于人类如何从地球出发，在宇宙中寻找更多可能性。
“御韩。”肖镇对第二个窗口，“你的计算很精彩，但漏了一个因素——月球尘埃对太阳能板的覆盖影响。这是‘广寒二号’刚传回的新数据，我发给你，重新算一遍。”
“好的爸爸！”男孩眼睛亮了。
“亦禹、亦歌。”肖镇转向第一个窗口，“爸爸下个月回香港，带你们去深圳的研发基地，看真正的鲲鹏级空运输机模型。不过现在，你们该睡觉了。”
“那爸爸也早点睡！”孩子们齐声。
窗口一个个暗下去。最后只剩秦颂歌的影像。
“你也瘦了。”妻子轻声。
“忙完这阵就好了。”肖镇揉揉眉心，“‘广寒三号’发射在即，载惹月的每一个环节都要万无一失。”
“我知道。”秦颂歌微笑，“但记得你外公的话：飞得再高，也要记得回家的路。我和孩子们，在这里等你回家。”
通话结束后，肖镇走到窗前。宋岛的夜空下，发射塔架灯火通明，“广寒三号”的测试仍在继续。而在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球上，“望舒一号”应该正经历月夜，在零下180度的严寒中休眠，等待下一个黎明。
生命就是这样——有些在废墟中顽强重生，有些在实验室里精心培育，有些在训练馆中挥汗如雨，有些在太空中静静生长。但无论在哪里，无论经历什么，都在向着光的方向前进。
肖镇打开加密日志，写下今的记录：
2008年6月18日，重返奔月工程。
月面起飞技术就绪，生命维持系统就绪，航员训练就绪。
‘广寒三号’发射进入百日倒计时。
而今最珍贵的收获是：我们决定在月球基地建一个观景穹顶，让每个在那里的人，都能抬头看见地球。
看见那片伤痕累累但依然美丽的蓝色家园。
看见我们来时的路，和要守护的根。
合上电脑，肖镇关灯躺下。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羌族男孩的眼睛，看到了周璐在训练中摔倒又爬起的身影，看到了亦禹画中的月球基地，看到了御韩草稿纸上的公式，看到了秦颂歌的“星空墙”。
肖镇还记得在柯衣伯带成能量体的那么多年，从记忆恢复开始他就在自己心里记着虫子不信命这条，他想有生之年再冲一冲，看能不能冲出柯衣伯带，看不同的风景。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网——一张连接着地球与月球、过去与未来、灾难与希望、家庭与星海的网。
而他，和成千上万的同行者，正在这张网上编织新的故事。
窗外的海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潮声。那潮声像呼吸，像心跳，像这个星球永恒的生命律动。
在这律动中，肖镇沉沉睡去。
他知道，明太阳升起时，“广寒三号”的测试会继续，航员的训练会继续，月球基地的设计会继续，孩子们对星空的向往会继续。
而人类的月球梦想，正在这些“继续”中，一步一步，变成现实。
夜深了。
月球正运行到轨道的另一端，静默地，等待着。
等待着那艘来自地球的飞船，等待着那些带着人类勇气与智慧的访客，等待着在它寂静了四十五亿年的土地上，建起第一个家园。
而忙完地震救灾的文家第三代文粤笙同学拖着疲惫的身躯跟着自己姑婆文云淑乘苍鹭直升机回到重庆。
回到朝门他爷爷文云仁家还没等这子洗漱完毕，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文妖精”，得了自己家爱整蛊的妹妹文童不知道在北京上大学又出了啥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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