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利看都没看,就点头应下。
周着低头看名录,抬头看琢云:“这四十个人听都统调令,聚集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琢云笑了一下:“时局混乱至此,自然是要忠于陛下。”
话中寓意无穷无尽,令他人神态各异,唯有燕屹神情自若,靠着椅背,架着腿,一只手搭在琢云身后的椅背上,头一点点歪向琢云,昏昏欲睡。
张应科将纸压在手掌下:“就算不出精锐,我们也会忠于陛下。”
琢云道:“不仅是忠,还要更进一步。”
聂瑜端起茶,喝一大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琢云踹他那一脚,让他刻苦铭心,牢记“聆听”二字。
他欠身再倒上一杯茶,用茶水堵住自己的嘴。
周着皱眉:“我不想更进一步,动荡之下,能够活命,就是万幸。”
琢云点头:“也可以,活着,然后一文不名。”
新帝登基,自然有一番大清洗,明哲保身的人,不可能再呆在这个位置上,甚至可能被清洗。
张应科端着茶杯,喝一口,满脸凝重:“都统要坐哪一边?”
“哪一边都不坐,只忠于陛下。”
“如果败了?”
“忠于陛下,就永不会败。”
傅利把那张纸折起来,放回怀里:“我没意见,任凭都统派遣。”
周着站起来,拱手告辞:“这十个人明去大戟卫,其余的,我要再思虑。”
张应科跟着起身:“我也是这个意思。”
聂瑜急忙站起来:“现在这些,为时过早。”
四个统领先后离去,雨声渐大,燕屹喝了不少酒,出了牛毛汗,头靠在琢云肩膀上:“到了那,他们不听使唤怎么办?”
“杀掉。”
燕屹笑了一声:“我跟着你走。”
“兵分两路。”
福鱼酒楼三楼阁子里,李玄麟看燕屹凑在琢云耳边嘀嘀咕咕,眉宇间挂满冷霜,一言不发。
罗九经站在一旁,只觉遍体生寒,不敢开口,忽然间李玄麟将茶杯顿在桌上,一声重响过后,茶杯四分五裂。
他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罗九经紧随其后,一个内侍站在阁子门前,见他动身,立即跑着下楼,去备暖轿。
李玄麟走到酒楼前,轿子刚从后院转出来,他已经一个箭步从廊下到了街上。
罗九经劈手从内侍手中夺过油纸伞,撑开伞,追上前去,撑在李玄麟头顶,轿子也匆忙落下,压下轿杆。
内侍打起轿帘,请李玄麟入内。
李玄麟走入轿内,回身坐下,内侍起轿,调转了方向。
雨落在地上光影里,犹如滴星,李玄麟伸出两根手指,夹住轿帘掀开,看向街道。
琢云骑马,昂首挺胸,两条长腿笔直有力,居高临下,瞥他一眼。
两人擦肩而过,琢云骑马归家,更衣洗漱,站桩静坐,留芳在屋子里添上一个炭盆,驱除潮气,又在葵瓣盘里放满黄岩石乳柑,沏上一壶蜜煎金桔茶,打开房门,让琢云观雨。
灰猫试试探探往里走,让她一把抓住后脖颈,提起来拎进耳房,放在火炉边。
燕屹涂一脑袋万应膏,穿一身道袍,迈过门槛,走到四方桌边坐下,看琢云剥橘子。
他拿起橘子皮,闻了闻,随后拿起果肉,掰开成两半,一瓣一瓣地吃,给琢云剩下半个。
黑云还在堆积,向下挤压,雨已经成了倾盆大雨,园子里的叶片在黑暗中逐渐油润,菊花大朵大朵地打开,径上有了水坑,渐渐成了积水。
没人开口,屋子里泛着橘子的清新气味,炭火“啪”地爆了一下,燕屹拿起火箸,翻动银炭。
这一场雨过后,一日一日冷下来。
到九月底,待漏院也有了炭火,屋子里的人喁喁不断。
刘童让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太子。跪了一一夜,终于打动皇帝,回到东宫。
“刘府尹,殿下接到东宫住的那个孩子,听是永嘉郡王的表弟?”
刘童答非所问:“你熏的什么香,我怎么没闻到过?”
“不会有错,自从太子接了这个孩子回去,永嘉郡王入东宫的次数也多了,还在东宫歇了几晚。”
刘童继续胡袄:“有点像婴香。”
“陛下遣走王道长,我怎么听是让道长去寻长生不老药?”
刘童立即回神:“陛下万万岁,用的着长生不老药?”
围着的人什么都没打听出来,上朝时,也是索然无味,琢云百无聊赖,看胡枢密使偷偷地揩鼻涕。
皇帝退朝,回到福宁殿,换上常服,站在火盆边,伸出两只手翻来覆去地烘,直到整个人都暖透了,才坐到四出头扶手椅上。
常皇后亲自从内侍手中端过真君粥,让皇帝服用,在皇帝喝粥时,她静静坐在椅子里,两手交叠在腹部前,任由椅子扶手困住她的身体。
她温情脉脉,眼睛里流转着光辉,看着皇帝苍老干枯的手,嘴角噙着一点笑意,心里却是一派冰凉。
皇帝身上衣料是细锦,质地细腻柔软,行动间轻盈却又垂顺,为他增添了光辉,同样起作用的,还有他所坐的椅子,椅背高耸,扶手雕成龙形,口中垂挂珠穗,红漆、金漆交错,华丽雄浑。
除此之外,皇帝的身体,其实就是普通的躯壳,而且年迈衰老肉体,躺在他身边,能闻到油腻腐朽的气味,像饶皮肤上有油点,油点上又长了霉斑。
从她被陛下选中入宫,成为中宫皇后的那一刻起,她少女的人生和梦幻就结束了,唯有权力,才能弥补她失去的东西。
皇帝放下碗咳嗽,她立即起身走上前去,用帕子擦拭他的嘴角:“陛下起来走动走动吧。”
皇帝一只手撑着椅子扶手,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站起来:“不知道王仙居走到了哪里。”
“想来已经出海。”常皇后搀着他往外走。
皇帝走到门边,还没迈过门槛,就见一名内侍领着一个腰间悬铃,一手持青色木牌,一手拿羊皮封的驿丁疾行而来。
羊皮封上有封口漆,封口漆下方“冀州”二字,看的清清楚楚。
皇帝转身回到殿内坐下,皇后避到屏风后,金章泰出去,把驿丁接到殿中,拆开羊皮封,取出军情急递,奉给陛下。
陛下拿着一张薄薄的纸,一目十校
看完第一遍,他的脸色立即开始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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