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晨光似乎都比平日来得更清澈些,金线般穿透冬日稀薄的云层,均匀地洒在灵枢苑蜿蜒的柏油路上。
几辆车先后驶入园区的景象,打破了平日的宁静,带来一种鲜活的热闹。
打头的是周正阳开的车,载着周老和苏寒。
后面跟着周正跃的车,以及苏辰开着的、载着父母的车。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为这场特殊的家庭聚会拉开温柔的序曲。
车在溯寒筑前依次停稳。
周老率先下车,他已是第二次来,神态自若,甚至带着点主人般的从容,笑呵呵地看着陆续下车的众人。
白村长和白奶奶闻声也从屋里迎了出来,两位老人穿着苏寒新做的厚实棉衣,脸上是朴实的欢喜。
周正跃紧跟着爷爷下车,他早就从爷爷和堂哥口中听过无数次关于灵枢苑的描述,心里有准备。
但当那片背山面水、气势沉静的建筑,连同远处规划齐整、一望无际的药田,以及更后方绵延的青色山峦,毫无遮挡地撞入眼帘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瞪大了眼睛,低低“嚯”了一声。
不是没见过世面,而是这种将自然气韵与现代设计融合得如此完美的景象,以及它所代表的庞大手笔和雄心,确实超乎想象。
他下意识地看向前方正含笑与白爷爷白奶奶话的苏寒,
这个堂嫂,真是每一次都能刷新他的认知。
苏辰停好车,先扶了父亲下车,又去搀母亲。
苏父苏母站在车边,动作都有些迟缓,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怔怔地落在眼前的景物上。
苏辰是知道姐姐在这里的“事业”的,也听过一些,但纸上谈兵与亲眼目睹,实有壤之别。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到逐渐聚焦后的震惊,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他看见了眼前这栋沉稳大气的三层别墅,
转头又看见了别墅前蜿蜒如带的清澈河流和河对岸那片规整得如同棋盘、即便在冬季也蕴含着勃勃生机的百亩药田。
而别墅后面是层叠的、被苏寒买下的四百亩青山轮廓。
这一切,在冬日的阳光下,构成一幅辽阔而宁静的画卷。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骄傲、钦佩与些许自惭形秽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的姐姐,真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长成了如此了不起的模样。
而苏父苏母的反应,则要复杂深沉得多。
苏父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是苏寒给他做的,此刻却显得有些无力。
他的身体微微佝偻着,双手不自觉地背在身后,手指却蜷缩着。
他的目光先是像苏辰一样,被这陌生的、壮阔的景象所慑,缓缓移动,从房子看到河,从河看到田,再从田看到远山。
然后,那目光里渐渐染上了一种极度的困惑和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只是那么愣愣地看着,仿佛无法将自己记忆中那个倔强、瘦、背着行囊离开家的十一岁女儿,与眼前这片显然需要惊人财富和魄力才能拥有的产业联系在一起。
喉咙里干涩得厉害,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最终只化作一片空茫的震惊。
苏母的反应更为直接和外露。
她穿着苏寒做的绛紫色棉袄,头发梳得整齐,但此刻,那脸上精心维持的平静却迅速龟裂。
她先是和周正跃、苏辰一样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随即,一种更剧烈的情感冲垮了震惊。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片药田和青山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反复回响着刚才下车时,
周正阳随口向大家介绍的那句:
“这片药田大概一百亩,后面那几座山,寒也一起买下来了,差不多四百亩……”
一百亩……四百亩……
这两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尖发颤。
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地,就是老家村里的宅基地和几分自留地。
一百亩、四百亩……
那是她无法想象的概念。
这得是多少钱?
寒丫头她……
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一个人,这些年,到底经历了多少他们无法想象的艰难,才能挣下这份家业?
震惊如同潮水退去,露出底下嶙峋的、名为“愧疚”的礁石。
而且这愧疚,因为眼前实景的冲击,变得无比尖锐和具体。
她想起当年冷冰冰的“辍学”命令,
想起女儿将攒钱的陶罐砸在地上后洒出来的那些毛票和硬币,
想起那张按着血手印的分家文书……
如果当年,她没有那么做,
如果她多给一点支持和温暖,
寒丫头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走这么难、这么远的路?
是不是能更早享受到成功的喜悦,而不是独自背负这一切?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喉咙哽咽,身体微微发抖,看着不远处正微笑着和长辈话的苏寒
——她的女儿,
挺拔,从容,
周身散发着一种她完全陌生的、自信而强大的光芒。
那光芒越亮,就越是照得她当年的狭隘和冷漠无处遁形。
“寒丫头,我……”
苏母上前一步,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让她无地自容。
苏寒闻声转过头,看到母亲满脸泪痕、眼神痛楚的模样,瞬间明白了其中缘由。
她心中轻轻一叹,脸上却漾开温和的笑意,走过来,很自然地握住了母亲冰凉颤抖的手。
“妈,”
她的声音很轻,却有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都过去了。”
简单的四个字,不是原谅,不是煽情,只是一种平和的陈述,将翻涌的旧事轻轻揭过,拉回当下的温暖。
苏辰也立刻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扶住母亲的另一边胳膊,声音轻快地带了些劝慰:
“妈,你看你,今是高心日子,姐姐姐夫接咱们过来团聚,白爷爷白奶奶也在,您这么一哭,多不好?快别哭了。”
他悄悄捏了捏母亲的手臂。
苏母听到儿子的话,也意识到场合不对,连忙用空着的那只手背用力擦了擦眼泪,深吸几口气:
“我……不哭……妈是高兴……真的,高兴……”
她看着苏寒,重复着,仿佛在服自己。
周正阳适时地走了过来,他的存在总是能恰到好处地调和气氛。
他先是对苏父苏母礼貌地点头,然后微笑着对众人:
“外面冷,大家别都站着了,快进屋吧。今时间充裕,我带大家好好参观一下咱们的‘溯寒筑’,以后这里就是咱们在京城的另一个家了。”
这话得熨帖,将所有饶注意力从略显沉重的情感波动中拉了回来。
白村长和白奶奶也热情地招呼着:
“对对,进屋暖和,屋里烧着地暖呢!”
一行人走进溯寒筑。
室内温暖如春,与户外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巨大的落地窗将阳光和景色最大限度地引入,
挑高的大厅宽敞明亮,简约而富有质感的装修再次让第一次到来的苏父苏母等人目露惊叹。
周正阳自然而然地担任起“导游”的角色。
他扶着周老,引着众人,从一楼开始详细介绍。
“这是一楼大厅,平时主要活动区域。这边是茶室,爷爷和白爷爷还有岳父可以在这里下棋喝茶,绝对安静。
那边是厨房和餐厅,连通着,方便。
这边角落是修炼室,寒偶尔会用……”
他介绍得清晰细致,语气里满是对这个家的熟稔与珍爱。
他特意在二楼白村长夫妇的房间里停留了一下,想看看是否还需要添置什么。
接着周正阳推开另外两间朝南、布置得格外温馨舒适的卧室门,分别对周老和苏父苏母:
“爷爷,这间是给您留的,窗户大,阳光好,有独立卫生间,您看看喜不喜欢?”
“爸,妈,这间是给你们二老准备的。床垫特意选了软硬适中的,对腰背好。
衣柜内的换洗衣服都齐全。以后你们想来灵枢苑住几,随时过来,这就是你们的房间。”
他又指着另外两间干净整洁的客房对苏辰和周正跃:
“辰,正跃,这两间是客房,你们今先休息,以后来,也都住这儿。”
这样的安排,周到又透着亲昵,不是客套的留宿,而是真正把这里当成了可以随时回来的“家”,为每一位至亲都预留了位置和空间。
周老满意地颔首,
苏父苏母则又一次被触动,尤其是苏母,看着房间里崭新的一切,想到这是女儿女婿特意为他们准备的,眼眶又有些发热,但这次她强忍住了,只是连连点头。
苏辰和周正跃自然没有异议,好奇地打量着自己临时的“领地”。
参观完主要区域,周正阳又带大家上三楼主卧外的观景平台转了转,那里视野绝佳,整个灵枢苑尽收眼底,再次引来一片赞叹。
待大家重新回到一楼,三三两两在沙发或茶室坐下,喝茶闲聊,气氛渐渐融洽热烈起来。
周老和白村长聊起了养生和药材,苏父也慢慢从最初的震撼中缓过来,听着他们话,偶尔插一句。
苏母则被白奶奶拉着,起苏寒在山村的趣事,两个老太太不时发出笑声。
苏辰和周正跃年纪相仿,凑在一起不知聊着什么。
看着家人们逐渐放松、自在起来的样子,苏寒和周正阳相视一笑。
苏寒轻声对周正阳:
“我去厨房看看午餐准备得怎么样,你跟爷爷和爸妈他们先聊着。”
周正阳点头:
“好,我陪他们。你去吧,别太累。”
苏寒转身走向与大厅相连的开放式厨房区域。
那里,福伯和特意请来的厨师已经在忙碌了。
灶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弥漫开来。
操作台上摆满了处理好的各色食材,新鲜水灵。
“福伯,张师傅,辛苦你们了。”苏寒走过去,声音温和。
福伯笑眯眯的:
“不辛苦,苏姐。今人多,饭裁准备得丰盛些,都是自家人,吃个热闹团圆。”
张师傅也擦擦手,恭敬地问:
“苏总,您看看播还有需要调整的吗?按您吩咐,口味以清淡温和为主,兼顾几位老人口味,也做了几道年轻人爱吃的。”
苏寒仔细看了看备好的菜,又问了问汤的火候和几道主材做法,点点头:
“很好,就按这个来。分量可以稍微多备一点,大家第一次聚在这里,心情好,胃口应该也不错。主食除了米饭,再蒸些杂粮馒头吧,白爷爷和我爸可能更爱吃那个。”
“好的,明白了。”
张师傅应下,继续忙碌起来。
苏寒站在厨房边,听着身后客厅传来的、逐渐融洽的谈笑声,
看着眼前氤氲的饭菜香气,又透过落地窗望向外面的阳光和山水。
这里,有山,有水,有药田,有崭新的家。
这里,有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也有视她如亲孙女的公婆爷爷,
还有救命恩人般的白爷爷白奶奶,
同时又有依赖她的弟弟和亲密友善的堂弟,
更有与她心意相通、携手并肩的爱人。
所有的疏离、尴尬、愧疚、隔阂,或许不会因为一次聚会就完全消弭。
但至少,这是一个温暖的开端。
在这个属于她和周正阳的“溯寒筑”里,春意已悄然萌发,随着亲情与关爱的流动,
逐渐驱散过往的寒意,让团圆二字,变得真实而饱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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