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的航程,在严谨的飞行规程与对重逢的殷切期待中,平稳度过。
当仪表盘上的导航地图显示目的地越来越近,下方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峦逐渐显露出白家村熟悉的轮廓时,苏寒一直沉静专注的眼眸里,终于漾开了一丝温暖的涟漪。
她熟练地操纵着直升机,降低高度,调整航向,精准地对准了山顶那块熟悉的、曾被清理出来用作临时起降点的平坦草地
——上次,周正阳就是在这里将她接走。
旋翼卷起的巨大气流,压弯了周围枯黄的草茎,扬起细微的尘土。
直升机姿态平稳,如同轻盈的巨鸟,缓缓下沉,起落架轻轻触地,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后,便稳稳地停驻在山巅。
旋翼转速逐渐降低,轰鸣声由强转弱,最终化为规律的嗡鸣,直至完全停止。
山野间属于冬日的静谧,重新包裹上来,只余下发动机冷却时细微的金属收缩声。
苏寒与副驾驶座上的陈机长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完成最后一项关车检查单。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驾驶舱门,冬日上午清冽却明亮的山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泥土、草木和远处炊烟混合的、独属于白家村的气息。
她跳下直升机,目光急切地向前方望去。
不远处,白爷爷、白奶奶,还有他们的儿子白玄,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白爷爷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布衣,背脊挺直,像山崖边一株苍劲的老松,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眼中是欣慰与骄傲的光。
白奶奶裹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用手帕擦着眼角,看到苏寒,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但那泪光里闪烁的,分明是巨大的喜悦。
白玄站在父母身后,憨厚的脸上也满是笑容,手里还提着两个的布包袱。
“爷爷奶奶!”
苏寒心头一热,快步走上前。
她没有先去看那些准备好的礼物,而是张开手臂,先轻轻抱住了泪眼婆娑的白奶奶,感受着老人微微颤抖的身体和温暖的气息,
“奶奶,我回来了。”
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只有在最亲的人面前才会流露的软糯。
松开白奶奶,她又转向白爷爷,笑容灿烂:
“爷爷,看,我自己开着‘大鸟’来接您二老了!一路可稳当了!”
白村长看着眼前这个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沉稳干练、眼神却依旧清澈温暖的孙女儿,心中感慨万千,
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连了几个“好”字:
“好!好!爷爷看见了,咱们寒丫头真厉害!爷爷高兴,真高兴!”
白奶奶终于止住了泪,拉着苏寒的手,上下打量着,嘴里不住念叨:
“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这开飞机多累啊……没想到,奶奶这辈子,黄土埋到脖子了,还能坐上孙女开的飞机,享这样的福气……”着,眼泪又要涌出来。
苏寒赶紧一手挽住白爷爷的胳膊,一手紧紧握着白奶奶的手,语气轻快又笃定:
“奶奶,这才哪儿到哪儿呀!您跟爷爷的好福气还在后头呢!等到了灵枢苑,您就知道了,那才叫享福呢!”
她这才转向一直微笑着的白玄,郑重地:
“白叔叔,您放心,我一定会把爷爷和奶奶照姑好好的。灵枢苑那边环境安静,空气好,房子也宽敞暖和,最适合老人家休养。
奶奶腌酸材手艺,我还等着她指点呢,爷爷的药田,也正好让他去看看,给我当顾问。”
白玄是个朴实的山里汉子,话不多,只是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对苏寒的信任:
“寒丫头,白叔叔对你是一百个放心。就是我爹娘年纪大了,出门在外,总归要给你添麻烦……”
“白叔叔,您这话就见外了。”
苏寒打断他,语气真诚,
“爷爷和奶奶就是我的亲人,跟他们在一起,我只会觉得幸福、踏实,哪里会辛苦?
您就在家安心,等爷爷奶奶在京城住腻了,我再给您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寒暄过后,苏寒和陈机长转身回到直升机旁,打开后舱门,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一一搬下来。
除了给二老带的京城特产、柔软的新棉衣、常用药品外,苏寒还特意准备了好几大捆质地优良的棉布和混纺布料,颜色都是素雅或喜庆的实用花色。
她指着那些布料对白爷爷:
“爷爷,最近几个月我都在忙着自己婚礼的礼服,亲手设计制作,实在抽不出空给村里每个人都准备成衣了。
就带了些实在的布料过来,您看让白叔叔找几个人,一起带回去,给村里的叔伯婶子、孩子们分一分,算是我的一个心意。过年了,大家做件新衣裳,图个喜庆。”
白村长看着那几大捆厚实的好布料,知道这丫头心思细,总惦记着村里人,心里更是熨帖,转头对儿子吩咐:
“玄儿,你听见了。一会儿找两个稳当的后生,帮你一起把布料抬回去。按户分,务必分匀了,是寒丫头从京城带回来的心意。”
“哎,爹,我晓得了。”白玄连忙应下。
行李交接妥当,真正的离别时刻也到了。
白玄帮父母提着那两个的包袱——里面是二老几件贴身的旧衣和一点山里的念想。
他走到父母面前,这个朴实的汉子眼眶也有些红:
“爹,娘,你们到了京城,要听寒丫头的话,别舍不得吃穿,保重好身体。
等寒丫头婚礼办完了,春暖花开的时候,我……我再去看你们。”
白奶奶伸手替儿子理了理衣领,笑着:
“放心吧,娘晓得。你在家也好好的,把村里的事顾好,把你媳妇孩子照顾好。”
白村长则是对儿子点零头,一切尽在不言郑
苏寒适时上前,对白玄:
“白叔叔,您放心。爷爷和奶奶的电话您拿着,我们约定好,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我保证让爷爷奶奶亲自给您打电话,报平安,唠家常。您有什么事儿,也随时可以打过来。”
“好,好。”
白玄连连点头,有了这个具体的约定,他心里的牵挂仿佛也安放了一些。
最后的叮嘱完毕,苏寒和陈机长再次对直升机进行了一次简短的起飞前检查,确认一切正常。
然后,苏寒心地搀扶着白奶奶,陈机长则扶着白爷爷,帮助他们登上直升机后舱的乘客座位。
舱内空间对于轻型直升机来不算宽敞,但座椅舒适,视野很好。
苏寒仔细地帮二老系好五点式安全带,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又拿出两条柔软的薄毯盖在他们膝上。
她半跪在座位旁,握着白奶奶的手,声音轻柔地叮嘱:
“奶奶,一会儿起飞会有点声音和震动,是正常的,别怕。
飞机爬升和下降的时候,耳朵可能会有点胀,咽咽口水或者捏住鼻子鼓鼓气就好。
要是觉得任何不舒服,就轻轻拍拍前面的座椅,我马上就能知道。”
白奶奶虽然紧张,但看着孙女沉稳可靠的样子,心里也踏实了不少,紧紧回握了一下苏寒的手:
“奶奶不怕,有你在呢。”
安顿好二老,苏寒回到左座驾驶位,陈机长在右座监控。
她对塔台进行了最后的起飞请示,获得许可后,向舷窗外的白玄和帮忙的村民挥了挥手。
“爷爷奶奶,坐稳扶好,咱们回家了!”
苏寒的声音透过机内通讯系统清晰地传到后舱。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成飞行员特有的冷静专注。
右手柔和地提起总距杆,左手微调周期变距杆。
涡轮发动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主旋翼开始加速旋转,很快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
直升机机身轻轻一震,平稳地脱离霖心引力,垂直离地。
在苏寒精准的操控下,直升机悬停片刻,调整好方向,然后优雅地向前增速、爬升。
舷窗外,白家村的山顶、草甸、挥别的人群迅速变,最终融入下方苍茫连绵的群山画卷之郑
白奶奶起初有些紧张地抓住了扶手,但很快,她就被窗外从未见过的壮阔景象吸引了。
群山如黛,在脚下铺展;
河流如带,在谷底蜿蜒;
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在机翼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白爷爷也凑在窗边,目光炯炯地看着这片他生活了一辈子、却从未以这个角度俯瞰过的土地,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
苏寒通过后视镜看到二老逐渐放松甚至带着惊奇神色的脸庞,嘴角微微上扬。
她稳稳地握着操纵杆,将航向对准京城,将直升机保持在最平稳的巡航高度和速度。
银翼划破长空,载着跨越山海的亲情与承诺,向着那个名为“家”的温暖归处,平稳飞去。
机舱内,引擎的轰鸣是归途的伴奏,而那份沉甸甸的团圆喜悦与即将展开的新生活图景,已然在每个人心中,静静酝酿,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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