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阳外访的航班起飞后,苏寒没有直接回家。
方向盘在手中转了半圈,她朝着星辰集团的方向驶去。
晨光中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辉,可她今要去的不是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地下停车场,专属电梯直达三层。
这里是星辰制衣的核心区域,而最深处那间挂着“S·h设计室”铜牌的房间,她已经几个月未曾踏足。
指纹锁轻响,门开了。
设计室里保持着离开时的模样——巨大的落地窗前,阳光洒满整个空间;
左侧墙壁是整面的面料样本架,上千种布料按色系排列如彩虹;
右侧工作台上,几张未完成的设计图还摊在那里,镇纸压着边角。
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那是她惯用的熏香,助理每周都会来更换。
苏寒没有开主灯,任由晨光为房间镀上柔和的滤镜。
她走到工作台前,指尖抚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工具:
裁缝剪、曲线尺、色卡本……最后停在那个深蓝色的旧素描本上。
翻开,泛黄的纸页记录着她从青涩到成熟的轨迹。
而最后一页的空白,像在静静等待什么。
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落下时却有些迟疑。
——为自己设计婚服。
这个念头让她既感荒诞,又觉心酸。
她是S·h,国际设计奖的常客,杂志专访中的“东方美学革新者”。
无数新娘以穿上她设计的婚纱为梦想,名流巨星排队等待她的定制。
可轮到她自己要结婚了,却差点重蹈前世覆辙。
前世的她,是个彻头彻尾的讨好型人格
——为家里奉献了一切
她把所有的热情和才华都用来取悦别人,唯独忘了自己。
铅笔在纸上划过一道深深的痕迹。
“这一世,我要为自己而设计。”
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设计室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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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开始移动,不再犹豫。
她不要西式白纱。
2006年的中国,正陷入对西方婚礼的狂热模仿知—白色婚纱、黑色西装、教堂仪式、神父见证。
杂志上满是金发碧眼的新娘,婚纱店里清一色的蕾丝蓬裙。
可她不要。
周正阳是外交官,他们的婚礼应当有中国气度。
中式婚服,红色,庄重,喜庆,这才是流淌在血脉里的仪式福
但也不是简单的复古。
她要设计的,是十几年后才会流行起来的“新中式”
——既保留传统的魂,又有现代的形。
第一个跃然纸上的元素,是三叶草。
那是她重生后为自己设计的第一个标志。
在打印店兼职的那些日子,她趴在老式电脑前,用最基础的绘图软件,一笔一画勾勒出那三片心形叶子。
每一片都承载着一个誓言:
第一片叶:是“希望”。
八岁高烧昏迷,在奶奶蘸着火焰的白毛巾下睁开眼睛时,心里燃起的那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
——要活下去。
第二片叶:是“努力”。
十一岁签下分家文书,按上血手印的那一刻,牙关咬出两个字。
从此兼职、求学、创业,每一步都是这两个字在支撑脊梁。
第三片叶:是“自由”。
初中时创立自己的品牌,取名S·h。
那不仅是名字缩写,更是“Star hope”(星辰希望)的暗喻
——像星星一样自由发光,像希望一样永不坠落。
这个三叶草标志,后来缝在她设计的每一件衣服的内衬里,成了她的灵魂印记。
而现在,在她最重要的婚服上,她要让它更加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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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图在笔下逐渐丰满。
上衣的轮廓清晰起来:
圆立领,贴合颈线;收腰设计,勾勒身形;窄袖剪裁,便于行动。
不是戏台上宽袍大袖的戏服,而是改良的、符合人体工学的现代中式。
面料她选择了红色——但不是刺目的正红,是更深沉的“朱砂红”,
像故宫宫墙历经风雨后的颜色,庄重、沉稳、有底蕴。
要影浆性”,即那种挺括的质感,能撑起衣服的骨架,又不失绸缎的柔光。
装饰才是精髓。
她在衣身上绘制渐变式的亮片图案。
从领口开始,亮片稀疏如黎明前的寒星;
至肩部渐密,若银河初现;
到腰间最为璀璨,似星河倾泻;
再往下又复归稀疏,如星辉渐隐。
“这些亮片,是宇宙星辰。”她在旁注中写道。
是的,星辰。
她的公司取名“星辰集团”,不仅是商业野心,更是人生哲学的投射
——每个生命都是一颗孤独的星,在黑暗中寻找自己的轨道。
而她这颗曾险些陨落的星,终于找到了可以相互辉映的伴星。
在亮片星海中,她巧妙嵌入了三叶草的变形纹样。
三片叶子化作三组星辰的排列,不张扬,但知者自懂。
珍珠也要用,但用法不同。
她将珍珠缀在领口、袖缘,错落如日月星辰。
最大的两颗珍珠在领口左右,一为日,一为月。
“日月同辉,”她轻声念出这四个字,“日给予月光明,月映照日温柔。”
下半身,她选择了马面裙——但做了大胆改良。
保留马面裙的形制精髓,但加宽裙摆,便于行走;
长度及地,前摆却稍短,不会绊脚。
最重要的是,她要加一条长达二点八米的拖尾。
拖尾上,她不绣传统的龙凤,而要绣“日月星辰”。
用银线、金线、珍珠、亮片,在红色绸缎上绣出宇宙的图景:
太阳用金线盘绣,月亮用银线勾勒,星辰用亮片点缀,珍珠则如行星般散落其间。
远看是华丽的装饰,近看才知是浩瀚星河。
“这是我们的宇宙,”
她写道,“有日月同辉,有星辰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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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饰的设计更费心思。
她不要西式头纱,要中式的盘发。
头顶佩戴铂金镶嵌钻石的皇冠——不是欧式那种繁复的冠冕,
是简约的、线条流畅的中式冠样,像北斗七星的排粒
左右各插一支流苏步摇。
步摇的主体是三叶草形状的银饰,下垂三串珍珠流苏,每串末端各缀三颗珍珠。
当她行走时,珍珠轻摇,步摇微颤,如星辰闪烁,如风拂星河。
“三叶草步摇,珍珠流苏,”
她在设计图旁标注,“三步一摇,九珠垂落。三为生数,九为极数。愿我们生生不息,爱至极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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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自己的设计,新的一页上是周正阳的礼服。
深红色的真丝面料,比她的朱砂红更深邃,近乎“玄红”——黑中透红,红中隐黑,如深夜际那一线暗红。
同样的圆立领,同样的收腰剪裁,但肩部略宽,衬出男性的挺拔气度。
上衣下摆,她设计了一圈完整的渐变亮片图案。
从腰间始,稀疏如晨星;
向下渐密,至衣摆处最盛,如星河倾泻。
这图案与她的婚服呼应——当他们并肩而立,两饶星图会连成一片完整的宇宙。
内搭是同色系的长袍,不是外穿,只在行动时偶尔露出袍角,增添层次与韵味。
最隐秘的细节在礼服内侧。
她用银线绣了一行楷: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日月同辉,星辰为证。”
这十六个字,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看见。
就像他们的感情,不必示于人前,自在地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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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图完成的那个下午,苏寒没有立即离开。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剩
2006年的京城,正在为奥运会疯狂建设中,到处都是脚手架和起重机。
这座城在变,这个国家在变,而她,也在变。
从那个讨好所有人却委屈自己的苏寒,到如今敢于为自己设计嫁衣的苏寒。
从那个穿着走向别人安排的婚姻的苏寒,到如今亲手绘制每一个细节、决定自己婚礼模样的苏寒。
这不仅是设计一套婚服,这是一场迟来的自我救赎。
手机震动,是蓝婳发来的消息:“苏总,听您在设计室?需要帮忙吗?”
苏寒回复:“需要。召集设计部核心成员,明上午开会。另外,你叫上姜叔和秦姨一起来我设计室。”
她要启动这项庞大的工程
——不仅她和周正阳的婚服,
还有周爷爷的、公婆的、父母的、白爷爷白奶奶的。
她要让每一位至亲,在她的婚礼上都穿着她亲手设计的礼服。
这不是讨好,是感恩。
感谢那些在她生命中出现、给予她光与暖的人。
而这一次,她在爱别饶同时,没有忘记爱自己。
窗外阳光给设计室染上暖金色的光。
工作台上,摊开的设计图在光影中仿佛有了生命
——红色的绸缎将要流淌,亮片将要闪烁,珍珠将要生辉,而那三叶草的图案,将要见证一场跨越两世终于圆满的婚礼。
苏寒合上素描本,指尖轻抚封面。
“这一世,”
她对着窗外的阳光轻声,
“我的嫁衣,我自己设计。我的婚礼,我自己决定。我的人生,我自己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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