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三十分，京城某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门口，五月的阳光正好。
苏寒站在台阶上，手里握着那个刚拿到手的红色本本。
本子不厚，封面是正红色的，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翻开来，看着里面贴着的照片
——她和周正阳并肩而坐，两个人都穿着白衬衫，背景是喜庆的红色。
照片里的她微微笑着，周正阳则笑得眼睛都弯了。
摄影师当时：“新郎笑得真开心啊！”
是啊，他真的很开心。
从今早起床开始，周正阳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开车来民政局的路上等红灯时，他会忽然转头看她，然后傻笑；
填表时他握笔的手有点抖，但签名时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拍照时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他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她肩上，那动作熟稔得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
而现在，红本本真的在手上了。
“我这就结婚了？”苏寒喃喃自语，像是在确认什么。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但又重得像是问了整个人生。
从到大，她很少想象自己结婚的样子。
童年时是没那个心思——能吃饱饭、能继续读书就不错了。
后来忙着学习、创业，忙着在商场上厮杀，感情都成了奢侈品。
再后来遇到徐宇，那段感情夹杂着太多阻碍和遗憾，最终也没能走到这一步。
她曾经以为，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
一个人也很好，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生活节奏。
爱情？那太奢侈，也太危险
——对自己危险，对对方也危险。
可是现在，她结婚了。
和一个叫周正阳的男人。
周正阳从后面走过来，自然地搂住她的肩。
他的手臂很温暖，透过薄薄的春衫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周太太，”他在她耳边轻声，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和温柔，“余生请多指教。”
周太太。
这三个字像一阵暖风，吹进苏寒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转过头，看着周正阳，看着他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脸颊微微发热。
“周先生，”她学着他的语气，眼中闪烁着狡黠而温柔的光，“余生请多包涵。”
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刚刚成为夫妻的羞涩，有终于走到这一步的释然，更有对未来无限的期待和承诺。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远处有车辆驶过的声音，有行人话的声音，有这座城市寻常的喧嚣。
但此刻，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只有手中这个红本本，只有那句“余生请多指教”。
周正阳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的手指修长而温暖，牢牢地包裹着她的手。
“走，”他，“回家。”
家。
这个字从周正阳口中出来，带着一种特别的重量和温度。
不是苏寒在灵枢苑正在建造的那个家，也不是她在京城任何一处房产，
是周家老宅——那个有周老、有福伯、有烟火气、影家人”的地方。
苏寒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走下台阶，走向停车场。
手里的红本本还温热着，像是刚出炉的面包，带着新鲜出炉的香气和温度。
她忍不住又翻开来看了看，看着照片里两个饶笑脸，
看着登记日期——2006年5月6日
一个普通的日子，但从此以后，对他们来将不再普通。
中午十二点，周家老宅的饭厅里已经摆好了餐桌。
圆形的红木餐桌换上红色的桌布，正中摆着一束新鲜的百合，香气清雅。
福伯正指挥着佣人上菜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是些家常菜，
但做得格外精致：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蟹黄豆腐、玉米排骨汤，还有几碟精致的凉菜。
周老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
周正跃坐在他左手边，正摆弄着手机，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爷爷，您别看了，”周正跃放下手机，笑着，
“我哥和嫂子肯定在路上。今这日子，他们肯定得好好腻歪一会儿才回来。”
周老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上扬的：“就你话多。”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福伯快步走出去，很快又快步走回来，脸上笑开了花：
“老爷，正跃少爷，少爷和少奶奶回来了！”
少奶奶。
这个称呼让周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周正阳牵着苏寒的手走进饭厅。
两人都换了衣服——周正阳穿了一件浅灰色的t恤看起来休闲又儒雅；
苏寒则穿了一条淡红色的连衣裙，温柔又端庄。
“爷爷，我们回来了。”周正阳，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喜悦。
苏寒也跟着轻声：“周爷爷，正跃。”
周正跃立刻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夸张地做了个鞠躬的动作：
“恭喜堂哥迎娶心爱之人进门！也欢迎新嫂嫂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他得一本正经，但眼中的促狭笑意藏不住。
苏寒被他逗笑了，脸颊微红：“谢谢正跃。”
“行了行了，别贫了。”周老笑着摆摆手，“都坐下，菜要凉了。”
四人落座。
周正阳很自然地给苏寒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才在她身边坐下。
这个动作被周老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孙子是真的长大了，懂得照顾人了。
福伯给每个人斟上酒。
周正跃举起酒杯，站了起来：
“这第一杯，我必须得敬。恭喜堂哥和嫂嫂终成眷属，也祝愿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他的语气真诚而热烈，没有平时作为律师的那种严谨和克制，完全是一个为哥哥高心弟弟。
周正阳和苏寒也举起酒杯，三人轻轻碰杯。
水晶杯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像是为这个时刻奏响的乐章。
周老没有举杯，只是笑眯眯地看着。
等他们喝完第一杯，他才开口：“寒，以后在咱们家不要客气。你只要跟正阳开开心心的，一切都好。”
这句话很简单，但分量很重。
不是“要孝顺长辈”，不是“要打理家务”，只是“开开心心”
——这是一个长辈对晚辈最朴素的、也是最深切的祝福。
苏寒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周老：“谢谢爷爷。我会的。”
周老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最嫩的部分，放到苏寒碗里：
“尝尝这个，福伯的拿手菜。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苏寒看着碗里那块雪白的鱼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想起很多年前，奶奶还在世时，也是这样，总是把最好的菜夹给她，“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可是奶奶走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对她了。
直到现在。
“谢谢爷爷。”她轻声，低头吃下那块鱼肉。
很鲜，很嫩，带着姜丝的清香和豉油的咸鲜。
很好吃，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清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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