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般,周家老宅的门廊下,两盏红灯笼在春末的夜风中轻轻摇晃。
福伯站在台阶上,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玻璃罩煤油灯
——这是周家的老规矩,重要的客人晚上来访,不用现代化的电灯,就用这盏从民国时期传下来的煤油灯引路,以示尊重,也显底蕴。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两束车灯刺破夜色,缓缓停在周宅门前。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王秘书,他快步走到后座拉开车门。
徐老爷子弯身下车,手里捧着一个长长的、用深蓝色锦缎包裹的卷轴。
福伯迎上前,微微躬身:“徐老,老爷在书房等您。”
徐老爷子点点头,没有话。
他的脸色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的阴影比平时更深,显然是这几没有睡好。
他捧着卷轴的手很稳,但王秘书注意到,首长的手指在锦缎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是他紧张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两人跟着福伯穿过庭院。
来到书房,福伯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三下:“老爷,徐老到了。”
“请进。”里面传来周老沉稳的声音。
福伯推开门,侧身让徐老爷子进去,然后对王秘书做了个“请在外等候”的手势,自己也退了出来,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集中在书桌那片区域。
周老坐在书桌后,没有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很简单的动作,很平淡的语气,但徐老爷子听出了其中的距离感
——不是客套的疏远,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划清界限的冷淡。
他走到椅子前坐下,将手中的卷轴轻轻放在书桌上。
锦缎在台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上面的暗纹是传统的云纹,精致而低调。
“这是那幅《松鹤延年》。”徐老爷子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带来了。”
周老的目光在卷轴上停留了片刻,没有伸手去碰,只是淡淡地:“带它来做什么?我过,周家不缺这些东西。”
“不是送礼。”徐老爷子摇摇头,“是……抵押。”
这个词让周老挑了挑眉。
他抬起头,第一次认真看向对面的老友
——或者,曾经的老友。
灯光从侧上方照下来,在徐老爷子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些皱纹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刻,像刀刻斧凿。
“抵押什么?”周老问。
“抵押一个承诺。”徐老爷子缓缓,
“抵押徐家对这件事的态度,抵押我徐战这张老脸,还能值几分信用。”
周老沉默了。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这敲击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许久,周老开口,声音很平静:“老徐,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五十二年。”
徐老爷子回答得很快,
“1954年在朝鲜战场上认识的,你是炮兵团长,我是步兵营长。”
“五十二年。”
周老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丝感慨,
“半个多世纪了。一起打过仗,一起挨过饿,一起看着这个国家从一穷二白走到今。我以为,咱们就算不是生死之交,至少也该有点老战友的情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可你那个儿媳妇,差点要了我孙子和未来孙媳妇的命。而你在知道她做了那么多恶事之后,给的处理是什么?
软禁?闭门思过?老徐,你告诉我,如果今换作是正阳想杀宇,你会怎么处理?”
徐老爷子浑身一震。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周老继续,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我会亲手把他送进去。该判几年判几年,该枪毙枪保因为这是原则问题,是底线问题。
一个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背景,只要他触犯了法律,伤害了无辜,就该受到惩罚。
这是我们从战场上下来时就立下的誓言——要建立一个讲法治、讲公平的社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徐老爷子:
“可是你呢?你在做什么?你在用你徐家的权势,你在用咱们这些老家伙的脸面,你在用所谓的‘家族声誉’,去包庇一个罪犯,去纵容一个差点成为杀人犯的恶毒妇人!”
最后几个字,他得很重,重到徐老爷子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捶了一下。
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吹得窗户的玻璃轻轻震动。
许久,徐老爷子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老周,你得对。我……我错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老的背影:
“我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在战场上没丢过阵地,在官场上没违背过原则。
可是在家庭这件事上,我糊涂了,软弱了,甚至……堕落了。”
他顿了顿,继续:“我以为把雅丽软禁起来,让她反省,就是惩罚。我也以为把她软禁后那个张华找不到她就不会继续犯罪了。这样既能保住徐家的脸面,也算是顾全大局。
但我万万没想到,那个张华也是一个存了死志的人。”
周老转过身,看着他。
灯光从背后照来,周老的脸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所以你今来,”周老问,“是想什么?”
徐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来,是想跟你要一个机会。一个让徐家自己清理门户的机会,一个……让我做件正确的事的机会。”
“机会?”周老走回书桌后坐下,手指又在扶手上敲击起来,“什么机会?”
“让雅丽自首。”徐老爷子得很慢,但很清晰,
“让她主动去警局,交代所有事情——包括她雇凶杀饶计划,包括她这些年对苏寒做过的所有事。也让她……供出林家那个夫人。”
最后那个名字,他得有些艰难。
周老的敲击声停了。
他看着徐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供出林家主母?你的意思是……”
“林家那个妇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徐老爷子闭上眼睛,声音里满是疲惫,“这些年,她和雅丽狼狈为奸,没少给苏寒使绊子。
这次雅丽会这么极端,她的煽风点火‘功不可没’。既然要清理,就连根拔起。”
他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但是老周,我有个条件——或者,是个请求。”
“。”
“让林家写保证书。”徐老爷子,
“林家家主必须亲自出面,保证今后林家任何人不会再找苏寒的麻烦。
如果再有事,林家承担全部法律责任。而且,林家要公开道歉,承认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
周老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些冷,有些讽刺:“老徐,你这是在跟我做交易?用你儿媳的自首,换林家的保证?”
“不是交易。”
徐老爷子摇摇头,“是赎罪。雅丽该受的惩罚,她逃不掉。但苏寒那孩子……她不该永远活在防备郑我想在雅丽进去之前,为她扫清最后一个隐患。”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也是为了宇。那孩子虽然失忆了,但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差点杀了人,知道林家还在暗处虎视眈眈……我怕他承受不住。”
周老没有话。
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
书房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台灯的光晕在书桌上投出一个圆形的光圈,那幅《松鹤延年》的卷轴就躺在光圈的边缘,深蓝色的锦缎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许久,周老睁开眼睛。
他看着徐老爷子,眼神很深,深得让人看不懂里面的情绪。
“那幅画,”他忽然,“你带回去吧。”
徐老爷子一愣:“老周,你这是……”
“周家不需要抵押。”
周老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我相信你徐战这个人。五十二年前在朝鲜,你过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老周,只要咱们还活着,就不能让老百姓白信任咱们一次。’”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今,我信你这句话。信你徐战还有当年的血性和原则,信你会给你口中的‘老百姓’——也就是苏寒那个孩子,一个真正的交代。”
徐老爷子愣住了。
他看着周老,看着这位老战友眼中那种熟悉的、只有在战场上才会有的信任和决绝,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老周,谢谢。”
“不用谢我。”
周老摆摆手,“要谢,就谢你还有这份良心。要谢,就谢苏寒那孩子命大,没死在车轮底下。要谢……就谢这个国家的法律,还能给所有人一个公道。”
他走回书桌后,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明中午之前,我要看到林雅丽自首的消息。三之内,我要看到林家写的保证书。如果做不到……”
他没有完,但徐老爷子明白。
“能做到。”
徐老爷子重重点头,“一定能。”
而远处,京城正在醒来。新的一,新的生活,新的未来,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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