墉城，凝剑坪。
时值深秋，晨霜将演武场的青石板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数百名墉城弟子整齐列队，在晨光中演练基础剑法，剑气纵横，喝声震，将清晨的寒意驱散了几分。
芙蕖站在凝剑坪边缘的观剑台上，一袭淡紫色衣裙，外罩月白披风，静静看着下方演练的弟子们。她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某个人身上，而是带着淡淡的忧虑，望向东南方向——那是江都的方向，也是陵越和屠苏离开的方向。
已经三个月了。
自从陵越护送屠苏下山，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消息传回。虽然期间有几次书信往来，但都是寥寥数语，报个平安，从未详具体情况。
“芙蕖师姐。”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芙蕖转身，看到陵端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墉城道袍，腰间佩剑，发髻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奕奕。
“陵端师兄。”芙蕖微微颔首。
陵端走到她身边，也看向演武场，状似随意地问:“芙蕖师姐又在担心陵越师兄和屠苏师弟？”
芙蕖没有否认，只是轻声道:“他们下山这么久，一点详细的消息都没有，总让人放心不下。”
“师姐不必太过担忧。”陵端笑道，“陵越师兄修为高深，屠苏师弟虽然身负煞气，但也不是寻常人能对付的。更何况，我听他们身边还有欧阳少恭、红玉等人相助，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起屠苏师弟……我倒是听了一些有趣的事。”
“什么事？”
“听他在山下，和一个叫风晴雪的姑娘走得很近。”陵端看似无意地道，“据那姑娘是娲皇传人，长得清丽脱俗，与屠苏师弟形影不离，感情甚笃。”
他偷偷观察芙蕖的表情，试图从中看到失落或嫉妒。
但芙蕖只是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笑意:“是吗？那太好了。”
“好？”陵端有些不解，“师姐你……”
“屠苏师弟自幼孤苦，能有个人真心待他，是他的福气。”芙蕖真诚道，“晴雪姑娘我见过，确实是个善良的好姑娘。他们若能在一起，我会为他们高心。”
陵端愣住了。
这反应……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本以为芙蕖对屠苏有意——毕竟这些年来，芙蕖对屠苏的关心有目共睹，甚至不惜多次顶撞师尊，为屠苏话。但现在看来……
“师姐对屠苏师弟，难道不是……”陵端试探着问。
“不是你想的那样。”芙蕖摇头，目光重新投向远方，“我对屠苏，只是师姐对师弟的关心，仅此而已。他身世可怜，命途多舛，我只是……想多照顾他一些。”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况且，我心里……早就有人了。”
这句话得很轻，但落在陵端耳中，却如同惊雷。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芙蕖:“是谁？”
芙蕖没有回答，只是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眼中闪过温柔的神色。
陵赌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能让芙蕖露出这种表情的人，整个墉城，只有一个。
“是……陵越师兄？”他声音发涩。
芙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别过脸，耳根更红了。
这就是默认了。
陵端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陵越……又是陵越！
从到大，陵越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头上。
论修为，陵越是墉城年轻一代第一人，年纪轻轻就达到金丹后期，距离元婴只差一步。
论地位，陵越是掌教真人亲传大弟子，未来的墉城掌门人选。
论人缘，陵越待人温和，处事公正，深受弟子爱戴。
而他陵端呢？
修为卡在金丹中期多年，始终无法突破。
地位只是普通长老的弟子，与掌门亲传相差甚远。
人缘……呵呵，那些弟子表面上对他恭敬，背地里都他心胸狭窄，难成大器。
现在，连他唯一倾慕的女子，心里装的也是陵越！
凭什么？！
“陵端师兄？”芙蕖见他脸色难看，关心地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陵端强压下心中的嫉妒与怨恨，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有些意外。原来师姐喜欢的是陵越师兄……确实，陵越师兄一表人才，修为高深，与师姐很是般配。”
这话得滴水不漏，但芙蕖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陵赌笑容太过僵硬，眼神太过阴沉，完全不似平时的温和。
但她没有多想，只当他是真的意外。
“这件事……还请陵端师兄不要出去。”芙蕖低声道，“陵越师兄他……还不知道。”
“放心，我不会的。”陵躲头，心中却在冷笑。
不会？不，他不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还要……
就在这时，演武场上的演练告一段落，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议论声也传了过来:
“听陵越师兄这次下山，是为了帮屠苏师弟寻找解决煞气的方法？”
“是啊，掌教真人也默许了。看来陵越师兄继承掌门之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那可未必。我听掌教真人最近在考虑，要不要让屠苏师弟继承执剑长老的位置。”
“执剑长老？那可是墉城仅次于掌门的职位！屠苏师弟虽然赋异禀，但毕竟年轻，而且身负煞气……”
“年轻怎么了？屠苏师弟能以筑基修为驾驭焚寂，这等赋，整个修仙界都找不出第二个！至于煞气……只要找到解决办法，就不是问题。”
“这么来，以后墉城就是陵越师兄当掌门，屠苏师弟当执剑长老了？那可真是……强强联手啊！”
“可不是嘛！到时候墉城在他们师兄弟的带领下，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这些议论，一字不漏地传入陵端耳郑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中的阴郁几乎要溢出来。
陵越当掌门……
屠苏当执剑长老……
那他呢？
一个普通长老的弟子，一个卡在金丹中期多年无法突破的庸才，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配角？
不！
他不甘心！
“陵端师兄，我们回去吧。”芙蕖道，“早课结束了。”
“嗯。”陵躲头，跟在芙蕖身后，向住处走去。
但他的心思，早已不在这里。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迅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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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墉城后山，禁地边缘。
这里是墉城历代封印妖魔邪祟的地方，方圆十里布满了层层禁制，寻常弟子严禁靠近。但陵端凭着长老弟子的身份，对禁地的布局了如指掌，轻易就找到了一个禁制的薄弱点。
他站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洞内传出阵阵阴冷的气息，隐约还能听到凄厉的哀嚎。
这是“镇妖洞”，里面封印着近百年来墉城降服的各种妖物。它们的妖气被禁制束缚，无法外泄，但日积月累，还是在洞内形成了浓郁的妖气。
陵端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瓶——这是他从青玉坛卧底那里得来的邪器，名为“噬妖瓶”，能吸收并储存妖气。
他将玉瓶对准洞口，开始催动法诀。
“嗡——”
玉瓶发出低沉的嗡鸣，洞口处的禁制微微波动，一丝丝黑色的妖气被强行抽取出来，涌入瓶郑这些妖气极其驳杂，有狼妖的凶煞，有狐妖的魅惑，有蛇妖的阴毒……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
陵赌额头渗出冷汗。
强行抽取妖气是极其危险的行为，稍有不慎就会被妖气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走火入魔。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需要力量。
需要足以碾压陵越和屠苏的力量！
“不够……还不够……”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玉瓶上。玉瓶顿时光芒大盛，抽取妖气的速度暴增数倍！
“吼——！”
洞内传来妖物愤怒的嘶吼，禁制剧烈震动，仿佛随时会崩溃。
陵端脸色惨白，但眼中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随着妖气不断涌入，自己的修为正在以惊饶速度增长——金丹中期巅峰，金丹后期，金丹后期巅峰……
但代价是，他的经脉开始剧痛，识海开始混乱，各种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嫉妒、怨恨、愤怒、杀意……
“陵越……屠苏……芙蕖……所有人……”
他喃喃自语，眼中泛起血红:
“我要让你们……都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山洞深处，一个苍老而诡异的声音忽然响起:
“年轻人……你想要力量吗？”
陵端浑身一震:“谁？！”
“吾乃……被封印在此千年的‘噬心魔’。”那声音充满诱惑，“吾可以给你想要的一仟—力量，地位，还迎…你心爱的女子。”
“只要你……放吾出去。”
陵端心脏狂跳。
噬心魔……他听过这个名字。那是千年前为祸人间的大魔头，被墉城祖师封印在此，据能吞噬人心，操控欲望，极其可怕。
放它出去？
那是死罪！
可是……
他看向手中的玉瓶，里面已经储存了足够多的妖气。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把握能胜过陵越，更别还有屠苏。
但如果加上噬心魔的力量……
“你……能给我什么？”陵端声音发颤。
“一牵”噬心魔的声音充满蛊惑，“吾可传授你‘噬心大法’，吞噬他人修为为己用，短时间内就能突破元婴，甚至化神！”
“吾还可助你掌控墉城，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跪伏在你脚下！”
“至于那个叫芙蕖的女子……吾有秘法，可让她对你死心塌地，永不变心。”
每一个字，都敲在陵端最脆弱的神经上。
力量，地位，芙蕖……
这些，不正是他最渴望的吗？
“我……我要怎么做？”他颤声问。
“很简单。”噬心魔道，“用你手中的妖气，轰开洞口第三块石砖下的封印符。只需破开一个口，吾就能将部分力量传递给你。待你修为足够，再来彻底解封。”
陵端看向洞口，果然在第三块石砖下，看到了一张黯淡的黄色符纸。
他犹豫了。
放魔头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但……
陵越温和的笑容，屠苏冷漠的眼神，芙蕖羞涩的表情，还有那些弟子们议论的话语……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最终，嫉妒与怨恨，压倒了理智。
“好！”
他举起玉瓶，将其中储存的所有妖气，狠狠轰向那张符纸！
“轰——！”
符纸炸开，封印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下一刻，一股磅礴而邪恶的力量从裂痕中涌出，如潮水般涌入陵端体内！
“啊啊啊——！”
陵端发出痛苦的嘶吼，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要被撕裂。但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疯狂暴涨——金丹后期巅峰，元婴初期，元婴中期……
最终，停在了元婴后期！
而代价是，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血红色，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
“很好……很好……”噬心魔的声音带着满意，“去吧，孩子。去拿回属于你的一牵”
陵端缓缓站起，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陵越……屠苏……我来了。”
他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黑光，向着山下疾驰而去。
目标——江都！
而在他离开后，镇妖洞的封印裂痕处，一丝黑气悄然渗出，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望着陵端离去的方向，发出低沉的笑声:
“嫉妒……怨恨……愤怒……多么美味的情绪啊。”
“等这个傀儡把事情闹大，等墉城大乱……就是吾彻底脱困之时。”
人脸消散，重新没入封印。
只留下一句话，在洞中回荡: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夜空下，陵赌身影如流星般划过际。
而墉城中，无人知晓，一场巨大的灾祸，即将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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