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城郊,废弃的义庄。
这里曾是瘟疫时期的停尸之所,如今早已荒废多年,院墙坍塌,杂草丛生。但此刻,破败的正堂内却燃着篝火,映照着两张憔悴的脸。
屠苏靠在墙角,闭目调息。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抖。从荒山破庙到江都的这一路,煞气又发作了三次,一次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难以控制。
最后一次发作时,他甚至闻到了晴雪身上鲜血的香气——那是她扶他时,被他不慎划破手臂流出的血。那一刻,一股强烈的、想要扑上去撕咬吞噬的冲动,几乎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若不是晴雪手腕上的娲皇手链及时发光,唤醒了他残存的清明,后果不堪设想。
“屠苏师兄,喝点水吧。”晴雪将水囊递到他面前,眼中满是担忧。
屠苏睁开眼,接过水囊,却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晴雪手臂的绷带上,那里仍有淡淡的血迹渗出。
“你的伤……”
“没事,只是皮外伤。”晴雪勉强笑道,“倒是你……屠苏师兄,你的煞气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
屠苏沉默。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是?那只会让她更担心。不是?可事实摆在眼前,再拙劣的谎言也无法掩盖。
“我没事。”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隐瞒,“只是长途跋涉,有些累了。”
晴雪看着他闪躲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她知道他在谎,却也不忍揭穿。这些日子,她亲眼目睹了他与煞气抗争的痛苦,那种在理智与疯狂边缘挣扎的模样,让她心如刀绞。
“屠苏师兄,”她轻声道,“你还记得……在铁柱观的时候吗?”
屠苏一怔,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那晚上,你煞气发作,差点被狼妖内丹吞噬。”晴雪缓缓道,“我用娲皇神力,强行压制了你的煞气。但事后,婆婆告诉我,那是女娲一族的禁忌之术,每使用一次,就会折损施术者十年寿元。”
屠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什么?”
“但我没有后悔。”晴雪看着他,眼中含泪,“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因为对我来,你的命,比我的命更重要。”
“晴雪……”屠苏声音发颤,“你怎么这么傻……”
“我不傻。”晴雪摇头,“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她握住他的手,掌心冰凉:“可是屠苏师兄,你知道吗?现在的我,已经无法再帮你压制煞气了。你体内的狼妖内丹,让煞气发生了变异,变得更加狂暴,更加……难以控制。”
屠苏垂下眼帘:“我知道。”
“你知道?”晴雪一惊。
“我自己的身体,我当然清楚。”屠苏苦笑,“那颗内丹,正在一点点侵蚀我的心智。每次煞气发作,那股嗜血的欲望就会增强一分。我怕……怕有一,我真的会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不会的!”晴雪急道,“一定有办法的!我们可以回幽都,婆婆她……”
“她不会帮我的。”屠苏打断她,眼神平静得可怕,“晴雪,你比我更清楚幽都的立场。焚寂是凶剑,宿主是祸患。对他们来,最好的选择就是……杀了我,永绝后患。”
晴雪哑口无言。
因为他的是事实。就在昨,她收到了婆婆的传讯,措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厉:
“晴雪,焚寂宿主煞气已完全失控,已成下大患。你若还认自己是幽都圣女,就立刻杀了他,取回焚寂!否则……你就是幽都的叛徒,娲皇一族的罪人!”
叛徒……罪人……
这些字眼如刀子般扎在她心上。可她下不了手,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屠苏师兄,”她含泪道,“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直到……直到最后一刻。”
“没有用的。”屠苏摇头,“无论走到哪里,煞气都会跟着我。而且……我也不想逃了。”
他望向窗外,月光如霜:“晴雪,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乌蒙灵谷。”屠苏缓缓道,“我想……回一次家。”
晴雪浑身一震。
乌蒙灵谷,那是屠苏的故乡,也是八年前那场浩劫的发生地。自从离开后,他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为什么……突然想回去?”
“因为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屠苏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我想去看看娘亲,看看族人,看看……那些因我而死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总感觉……乌蒙灵谷藏着焚寂的秘密。或许在那里,我能找到解决煞气的方法。”
“我陪你去。”晴雪毫不犹豫。
“不。”屠苏摇头,“晴雪,这次……我一个人去。”
“为什么?”
“因为太危险了。”屠苏看着她,“乌蒙灵谷现在是青玉坛的地盘,雷严一直在那里寻找什么东西。我这次回去,很可能会遇到他。你跟着我,只会更危险。”
“我不怕危险!”
“我怕!”屠苏厉声道,“我怕你受伤,怕你因为我而死!晴雪,我已经连累了太多人,不想……再连累你了。”
晴雪看着他痛苦的眼神,知道他是认真的。他是真的不想让她涉险,哪怕这意味着……他将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危险和孤独。
“好,我不跟着你。”她最终妥协,却提出了另一个条件,“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在你离开之前,陪我去一个地方。”晴雪轻声道,“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
屠苏一怔:“哪里?”
“苏苏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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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苏谷,位于江都城南三十里处,是一处隐蔽的山谷。
这里原本没有名字,是屠苏和晴雪在逃亡途中偶然发现的。谷中有一片桃花林,一条清澈的溪,还有一个的瀑布。当时正值桃花盛开,漫山遍野都是粉色的花瓣,美得如同仙境。
晴雪:“这里真美,像世外桃源。”
屠苏:“那就叫它……苏苏谷吧。”
“为什么叫苏苏谷?”
“因为……”屠苏当时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名叫云溪,溪流的溪。这里有溪,有瀑布,很适合……休息。”
其实他没出口的是,晴雪的名字里有个“雪”字,雪化而为水,水汇成溪。苏苏谷,既是他的“溪”,也是她的“雪”。
从那以后,苏苏谷就成了他们之间的秘密。每当累了,倦了,迷茫了,他们就会来这里,坐在溪边,看着桃花,聊着,暂时忘却外界的纷扰。
可这一次,当两人再次来到苏苏谷时,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桃花早已凋谢,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溪水依旧清澈,却带着深秋的寒意。瀑布的水声依旧悦耳,却多了几分凄清。
“屠苏师兄,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吗?”晴雪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轻声问。
“记得。”屠苏在她身边坐下,“那时是春,桃花开得很好。”
“是啊,真的很美。”晴雪望着远处的桃林,眼中闪过怀念,“当时我就想,如果能一直住在这里,该多好。没有纷争,没有杀戮,只迎…平静的生活。”
屠苏沉默。
那样的生活,他也向往过。可他知道,那只是奢望。从他成为焚寂宿主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与平静无缘。
“屠苏师兄,”晴雪转过头,看着他,“如果……我是如果,有一你真的控制不住煞气,变成了……怪物,你希望我怎么做?”
屠苏浑身一震,良久,才缓缓道:“杀了我。”
“什么?”
“杀了我。”屠苏重复,声音平静却坚定,“晴雪,答应我,如果我真的变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不要犹豫,杀了我。”
“不……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屠苏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恳求,“我不想伤害无辜,更不想……伤害你。与其变成怪物,为祸人间,不如……死在你的手里。”
他看着晴雪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涌起无尽的痛楚,但语气却更加坚定:“晴雪,这是我最后的请求。答应我,好吗?”
晴雪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悲哀和决绝,终于,颤抖着点零头。
“我……答应你。”
“谢谢。”屠苏松开手,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这样,我就放心了。”
他站起身,望向谷口:“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屠苏师兄……”晴雪叫住他,“你去乌蒙灵谷,要多久?”
“不知道。”屠苏摇头,“也许几,也许……更久。”
“那……你会回来吗?”
屠苏沉默片刻,最终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向谷外走去。
晴雪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无声滑落。
她知道,这一别,很可能就是永别。
他要去乌蒙灵谷,了结所有的恩怨。而他体内的煞气,随时可能彻底爆发。或许,他根本撑不到乌蒙灵谷;或许,他会在那里变成怪物;或许……他会死在那里。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屠苏师兄!”她忽然冲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屠苏身体一僵,却没有推开她。
“答应我一件事。”晴雪将脸贴在他背上,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回来。至少……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屠苏闭上眼睛,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暖和颤抖,心中涌起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个字:
“好。”
他轻轻挣脱她的拥抱,转身,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等我回来。”
完,他毅然转身,大步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晴雪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谷口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他在谎。
他可能……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因为他过,他不想变成怪物,不想伤害无辜,更不想……伤害她。
所以,他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危险,一个人去承担所有的后果。
哪怕这意味着……孤独地死去。
“屠苏师兄……”晴雪跪倒在地,失声痛哭,“你为什么……这么傻……”
风吹过山谷,带走了她的哭声,也带走了那个饶身影。
而在谷外,屠苏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山谷的方向,眼中满是眷恋和不舍。
“对不起,晴雪。”他喃喃自语,“这一次……我可能真的要失约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煞气正在蠢蠢欲动。狼妖内丹的力量越来越强,与焚寂煞气的融合也越来越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被侵蚀,那股嗜血的欲望越来越难以压制。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在彻底失控之前,回到乌蒙灵谷。
因为那里,有他必须完成的使命。
有他必须解开的真相。
有他必须……了结的恩怨。
深吸一口气,屠苏转身,向着西北方向,迈开了坚定的步伐。
那里,是乌蒙灵谷的方向。
也是他……最后的归宿。
而在江都城中,一间隐秘的客栈内,欧阳少恭正看着手中的信,脸色凝重。
信是屠苏留下的,只有短短几行字:
“少恭兄,我去乌蒙灵谷了。若十日后未归,便不必再等。焚寂之事,我会在那里解决。珍重。”
“乌蒙灵谷……”欧阳少恭喃喃道,“屠苏,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望向窗外,夜色渐深。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而所有人,都将被卷入其郑
无人能够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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