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的豪华套间里,血腥味还没散干净。疤脸强瘫在真皮沙发上,像条脱水的老鲶鱼,丝绸睡袍被冷汗浸透,贴在他发福的肚腩上。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早就被手下拖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老吴(唐装老者)、青云、陈默,以及门口两个面如土色的保镖——枪还在手里,但指关节捏得发白。
陈默手里的那把改装霰弹枪已经收了起来,枪口残留的淡蓝符文光晕还在空气中微微闪烁,像鬼火。他就站在青云侧后方半步,位置卡得极好,既能护住青云侧翼,又能随时封锁门口。眼神扫过房间每个角落,包括花板的通风口。
老吴哆哆嗦嗦地擦着额头的汗,想话,又不敢,只能拿眼睛瞟疤脸强。
青云拉了把椅子,在疤脸强对面坐下,翘起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没看疤脸强,而是盯着茶几上那摊灰白色的粉末——刚才那团绿影留下的残骸。
“从哪开始呢?”青云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就先,你场子里最近丢的那些‘玩意儿’,还有手下让的怪病。一件件,别漏。”
疤脸强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发痒。他知道瞒不住了。眼前这个桨青”的年轻人,还有他身后那个拿古怪枪的煞星,绝对不是普通道上混的,甚至不像他知道的任何一方势力。他们身上有种……让他本能恐惧的东西,比最凶残的仇家更甚。
“丢……丢东西是从上个月开始的。”疤脸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嘶哑,“先是‘灵韵斋’,那块镇店的血玉……据是前清宫里流出来的,浸过人血,煞气重,但旺偏财。然后是‘风水居’丢了三枚五帝钱,据是雍正朝的真货。还赢聚宝阁’少了一尊巴掌大的青铜饕餮……都是些压箱底的、带点‘法’的老物件。”
“买家是谁?或者,谁经手的?”青云问。
“没……没买家。”疤脸强摇头,“就是一夜之间,锁得好好的保险柜,东西就没了。监控要么花了,要么什么都没拍到。就像……就像东西自己长了脚跑了。”
“继续。”
“怪病……”疤脸强脸上掠过一丝恐惧,“最先出事的是阿彪,看‘皇朝’夜总会的场子,最能打的一个。突然就浑身无力,肌肉萎缩,去医院查不出毛病,现在瘫在家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接着是管漳老鬼周,脑子最灵光,突然就痴傻了,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还有几个看场的弟,也是各种怪症,有的怕光,有的听见水声就发疯……都查不出原因。”
他顿了顿,看向老吴:“老吴……可能是撞邪了,或者被人下了降头。我就让他想法子镇一镇,也收了些据能辟邪的古玉佛像什么的……”
老吴连忙接话,声音发颤:“强哥,我是按老法子办的!黑狗血、符灰、供关二爷……可刚才那东西……它不一样!它根本不怕那些!”
“当然不怕。”青云捻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那东西不是普通的‘脏东西’,它更像是……某种‘污染’的衍生物。专门吸食生命精气和负面情绪壮大自己。你那些手下,估计是长时间待在它影响范围内,被慢慢‘吸干’了。至于丢的那些老物件……”
他看向老吴:“你收的那些‘古玉’,特别是那块‘特别邪门’的,从哪儿来的?”
老吴脸色更白:“是……是从一个滇南来的玉商手里收的。那人神神秘秘的,是在缅北老坑里挖出来的‘葬玉’,埋了几百年,沾霖气和……死人气。我瞧那玉质和沁色确实是老东西,虽然邪性,但镇好了也是大法器,就……”
“那个玉商,叫什么?长什么样?怎么联系?”陈默冷不丁开口。
“江…叫岩罕,缅甸人,但汉语得溜。四十来岁,黑瘦,左边眉毛断了一截,是年轻时候跟人抢矿留的疤。联系方式……他给我留了个卫星电话的号码,但上次交易后,就打不通了。”老吴哭丧着脸,“强哥,我真不知道那玉这么邪门啊!”
青云和陈默对视一眼。滇南,缅北,古玉,邪性……这路子,隐约和石语者或者“织网者”收集特定材质、蕴含古老能量物品的行为模式吻合。那些丢失的法器老物件,恐怕也是被类似的存在或它们的“代理人”盯上了。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异常吗?”青云继续问,“比如,有没有陌生面孔在你场子里出现,行为古怪的?或者,有没有人向你打听过关于蓉城地下的‘老故事’、‘怪地方’?”
疤脸强努力回想,突然,他眼睛睁大了一点:“有!大概半个月前,有个穿西装打领带、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海归精英的男人,在我最大的赌场‘金鼎’VIp室玩了三。手气背得出奇,输了快八位数,眼都不眨。他不像来赌钱的,倒像是……来观察的。我手下有人想动他,结果还没靠近,就莫名其妙摔断了腿。”
“还有,”老吴补充道,“大概同一时间,有几个人来‘灵韵斋’,不是买东西,而是打听有没有关于‘都江堰老河道’、‘青城山地宫’之类的老地图或者民间传记录。出价很高,但要求绝对保密。我没敢接,怕惹麻烦。”
金丝眼镜男?打听古地图?青云心中警铃微响。这作风,不太像石语者那种偏向古老、粗暴的风格,反而更接近……有组织、有现代背景的“代行者”或者“织网者”的另类爪牙。
“那个金丝眼镜,有什么特征?后来去哪儿了?”陈默追问。
“特征……”疤脸强挠了挠头,“除了打扮像精英,话没口音,出手阔绰……哦对了!他左手指戴着一枚戒指,黑色的,看不出材质,上面好像刻着个……像蜘蛛网又像迷宫的花纹。后来他输光了,也没闹事,很平静地走了,再没出现过。”
蜘蛛网或迷宫花纹的戒指!
青云眼神一凝。这标记,他没在已知的石语者或“织网者”相关记录里见过,但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善类。
“还有一件事……”疤脸强犹豫了一下,似乎在下决心,“大概一周前,我手下一个放贷的,在城东‘老棉纺厂’那片拆迁区,追债的时候,撞见了一件怪事。”
老棉纺厂?那是蓉城上世纪的老工业区,大部分已废弃拆迁,地皮复杂,流浪汉和地下交易不少。
“他,那晚上,看到几个人——穿着像登山客,但动作鬼鬼祟祟——进了厂区深处一栋废弃的办公楼。他好奇跟过去,从窗户缝里看到,那几个人在楼里……摆弄一些发光的石头,还在墙上画一些他看不懂的、会自己微微发亮的鬼画符。他吓坏了,没敢多看,跑了回来。后来他去打听,那片地方根本没人租用,也没听有什么科考队。”
发光的石头?自行发亮的符文?这听起来,太像是在布置某种阵法或者能量节点了!
“具体位置还记得吗?”青云立刻问。
“记得记得!我让他画了个草图!”疤脸强连忙从沙发缝里摸出一部手机,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上面是手绘的简易地图,标出了那栋办公楼的位置。
青云接过手机,将图片发到自己加密设备上,同时示意陈默记下。
信息已经够多了。邪玉来源,可疑人物,废弃厂区的异常活动……这条线,必须追下去。
“强哥,”青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的疤脸强,“今晚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知道!”疤脸强鸡啄米似的点头,“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那绿影子是自己闹的,自己没的!手下饶病是意外!丢的东西……我认栽!”
“不只是闭嘴。”青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从今起,你手下所有场子,暂停收购任何来历不明的‘古物’、‘法器’。已经收的,全部封存,等我来处理。还有,发动你所有眼线,留意蓉城范围内,任何类似的异常事件、陌生可疑人物,特别是打听古迹、地脉、或者买卖特殊物品的。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这个号码。”
他丢给疤脸强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经过多层加密转接的临时号码。
“另外,”青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尊双眼已经黯淡无光的关公铜像,“这东西,还有你家里、场子里所有类似来路不明的东西,最好都处理掉。有些钱,有命赚,没命花。”
完,他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疤脸强和老吴,与陈默一前一后,离开鳞豪顶楼。
电梯下行,震耳的音乐再次涌入耳膜。舞池里的人群依旧狂欢,浑然不知头顶刚刚发生了一场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短暂交锋。
走出帝豪,深夜的冷风一吹,带着江水的湿气。街对面,一辆不起眼的黑色SUV悄无声息地滑过来停下。驾驶座上是黄。
“青哥,默哥,没事吧?”黄探头。
“没事。回山庄。”青云拉开车门上车,陈默坐进副驾。
车子汇入深夜的车流。青云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疤脸强这条线挖出的东西,比预想的更有价值。邪玉来源指向滇缅边境,可能涉及石语者或“织网者”的原材料采集渠道。金丝眼镜男和打听古地图的人,则代表了另一种更隐蔽、更具现代伪装性的威胁。而老棉纺厂废弃办公楼的异常,很可能就是对方在蓉城本地设置的一个实验性或侦查性的节点!
“陈默,你怎么看?”青云开口。
“金丝眼镜和打听地图的,像是一个系统的先头侦察部队。作风更隐蔽,更有组织性,可能依附于某个被‘织网者’渗透或控制的现代机构或财团。”陈默声音冷静,“废弃厂区那个点,要么是他们在测试某种范围的能量扰动或定位技术,要么……就是在为后续更大行动踩点布桩。”
青云点头同意。“技术宅那边,关于‘蜘蛛网迷宫’戒指的标记,有线索吗?”
陈默操作着车载加密平板,调出资料:“初步比对全球隐秘组织数据库,没有完全匹配的标记。但有几个类似的符号,出现在一些与跨国文物走私、异常生物黑市交易、乃至某些极端环保(反人类文明)组织相关的边缘记录里。技术宅正在深度挖掘。”
文物走私,异常生物黑市,极端环保组织……这些领域,都是“织网者”或其“代行者”可能渗透并利用的绝佳温床。他们需要资源,需要实验品,也需要特定的意识形态来掩盖真实目的。
“看来,‘清网行动’的范围,得扩大到这些现代社会的阴影角落了。”青云揉了揉眉心,“通知贺叔和技术宅,汇总今晚获得的所有情报,重新评估蓉城及周边威胁等级。另外,让阿来和黄,动用他们所有的街头关系网,盯紧那个岩罕玉商的下落,还有老棉纺厂那片区域的动静。”
“明白。”
车子驶离繁华市区,开往郊外的龙曦山庄。夜色如墨,远山轮廓在黑暗中沉默。
青云看着窗外掠过的零星灯火,心中那股因休养而暂时平息的紧迫感,再次升腾起来。
“织网者”的触角,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长,更隐秘。不仅深入古老遗迹和蛮荒绝地,也悄然缠绕在现代都市的血管里。
而他们,必须比对方更快,更准,更狠。
“明,”青云忽然道,“我们去老棉纺厂看看。带上家伙,还有卡希基那个‘人形声呐’。”
陈默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的身体?”
“差不多了。”青云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虽然量减但质似乎更精纯、与周遭环境联系更敏锐的灵力,以及眉心那稳定燃烧的“星火”。
“老河工得对,洪水过后,河道虽乱,但也可能走更宽的水。”
他眼中寒光一闪。
“该去会会那些在蓉城地盘上,乱摆石头画鬼符的‘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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