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倒映在退潮后的海面，碎成一片晃动的银箔。东南悬崖下，那个被卡希基称为“雾不进的嘴巴”的洞口，在星光照耀下彻底显露——一个约两人高、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圆润的海蚀洞入口，黑黝黝的，像巨兽收敛了獠牙的嘴。
洛雨晴、陈默、海狼，以及被硬拉来当“传统文化顾问”兼“人形幸运物”的卡希基（库库被留在船上安抚受惊的芬奇和杜兰德），乘着艇靠近悬崖底部。技术宅通过他们头盔上的摄像头和传感器远程监控。
“洞口有微弱的灵能残留，与青云的标记频率有5.7%的相似度，但更……陈旧。”技术宅的声音从耳机传来，“洞内结构复杂，声呐显示有多个岔路和然腔室。信号干扰依然存在，但比水下弱得多。心。”
洛雨晴打头，手持加装了照明符文的长剑，率先踏入洞郑海狼端着多功能灵能步枪紧随其后，陈默殿后，身形隐入阴影。卡希基则举着一个特制的手电筒（兼能量探测器），嘴里叼着一片据能辟邪的某种树叶，紧张地东张西望。
洞内起初狭窄潮湿，遍布滑腻的海藻和贝壳。深入约二十米后，通道豁然开朗，进入一个篮球场大的然岩厅。岩厅顶部有裂缝，投下几缕微弱的星光和海面反光。空气带着咸腥和尘封的味道。
就在岩厅中央，一堆早已朽烂的木箱和锈蚀的工具旁，洛雨晴的剑光照亮了一处异常——岩壁上，有一块明显经过人工修整的凹陷区域，上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类似水泥的凝固物质。物质表面，刻着一个清晰的梅花图案，图案中心，有一个的、标准的十字形凹槽。
“就是这里！”卡希基低呼，“我太爷爷歌里唱的‘星眼’找到的‘嘴巴’，里面藏着‘不会话的舌头’（指人造物）！需要‘钥匙’！”
陈默上前，仔细检查：“凝固材料很特殊，掺入了微量寂灭石粉末和其他稳定剂，难怪能在这里保存这么久。十字凹槽……像是某种标准接口。”
“技术宅，扫描这个凹槽的规格和内部结构。”洛雨晴道。
片刻后，技术宅回复：“凹槽尺寸与‘梅花’组织早期使用的‘应急信标筒’标准接口完全吻合！内部有简易的灵能锁和物理卡簧结构。需要对应的‘钥匙’才能无损开启。”
钥匙？众人面面相觑。程军当年会留下什么钥匙？
就在这时，海狼头盔上的灵能探测器突然发出急促的嘀嘀声，指向岩厅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一堆乱石下，似乎有微弱的灵光闪烁。
陈默迅速过去，拨开石块。下面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老式军用铝制水壶。水壶盖子拧得很紧，表面用利器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梅花标记。
“水壶？这能是钥匙？”海狼纳闷。
洛雨晴接过水壶，入手沉甸甸的，里面显然有东西。她试着拧开盖子——纹丝不动。仔细看，盖子和壶身连接处，有一圈极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灵能纹路在缓慢流转。
“不是普通水壶。是伪装。”洛雨晴将水壶放到那个十字凹槽前。水壶底部的轮廓，与凹槽的边缘形状隐隐契合。她尝试将水壶底部对准凹槽，轻轻按下。
咔哒。
一声轻响，水壶底部的金属外壳竟然弹开一块，露出内部一个精致的、与十字凹槽完美匹配的金属凸起！同时，壶盖上的灵能纹路与岩壁梅花图案产生了共鸣！
洛雨晴顺势将水壶底部按入凹槽，然后旋转壶身。
嗤——
灰白色的凝固物质表面出现裂纹，然后整块向内缩进，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约半米见方的石龛。石龛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筒，正是程军记忆画面中出现的那种！筒身刻满了梅花与星辰的复合纹路，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温润的灵光。
洛雨晴心地取出金属筒。入手冰凉沉重。筒身一侧，有一个按钮。
她看向同伴，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按下了按钮。
嗡。
金属筒顶端射出一束柔和的光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副清晰的全息影像——正是年轻时的程军。他穿着旧军装，面容比记忆画面中更加疲惫，但眼神锐利如故。
“后来者，”程军的虚影开口，声音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经过灵能处理的质感，直接传入众人脑海，“不管你是‘梅花’的兄弟，还是‘守夜人’的朋友，或者是……我家那个万一不长眼摸到这里的兔崽子……”
影像里的程军似乎扯了扯嘴角，但没笑出来。
“长话短。雷瓦岛下面那块‘黑疙瘩’（指概念碎片），是‘时间’和‘记忆’的混合物，很危险，但也是好东西——如果会用的话。‘织网者’和它养的那帮石头人（石语者）盯上它很久了，想用它来稳定他们的‘大炉子’（归墟洪炉）或者干别的坏事。”
“我在这边跟他们周旋了挺久，干掉几个石头人头目，破坏了他们在岛上的几个次级节点。但他们的老大‘磐石之面’，已经和碎片核心缠在一起了，很难搞。我留了个‘钉子’（指星图干扰阵）在碎片相位上，又在这藏零东西，算是留个后手。”
“这个筒子里，有三样东西：第一，是我对这块碎片‘能量韵律’和‘记忆结构’的初步分析数据，还有它与其他几处疑似‘概念碎片’残留点的微弱共鸣频率记录——这东西不止一块，它们之间可能有联系。”他顿了一下，“第二，是一段我从一个快完蛋的石头人长老脑子里‘问’出来的信息，关于‘织网者’在太平洋区域的其他几个‘石语者’巢穴大概位置，以及他们寻找和激活碎片的部分方法。不全，但有用。”
“第三，”程军的影像表情严肃起来，“是关于怎么处理这块碎片，以及……万一‘钥匙孔’计划启动，可能需要用到的‘坐标校准参考’。”
“碎片不能硬毁，那会引起大范围时空崩塌。最好是在它‘相位’最弱的时候（比如特定星象和地磁条件），用‘三角协议’的力量，把它‘弹’到‘彼方’战场的边缘区域——那里时空混乱，正好让它们互相消耗。或者，如果有足够强的‘秩序’本源，可以尝试‘覆盖’它，把它变成我们的东西。你娘……应该懂这个。”
“至于‘钥匙孔’，”他眼神似乎透过影像看向遥远的未来，“那不只是个通道，也是个‘定位器’和‘放大器’。用它开门的时候，最好知道门那边大概有什么，以及……门本身够不够结实。这块碎片的数据，还有我记录的另外几个‘异常点’的信息，或许能帮你们在开门前，把‘门框’加固一下，或者……给门那边的‘主人’准备点‘惊喜’。”
“好了，废话不多。东西拿走，赶紧离开这鬼地方。碎片核心虽然被我暂时干扰，‘磐石之面’也吃了亏，但他们没死透，随时可能反扑。另外，心‘织网者’的其他‘代行者’，他们花样多得很，不光是石头人。”
影像最后，程军似乎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如果……如果看到这段影像的，真是我儿子……青云。”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
“别怪你爹我以前话少。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但现在你走到这一步了……明你够资格知道了，也躲不开了。”
“记住，你爹你娘，不是一般人。我们留下的烂摊子……可能有点大。但我们也留下了能收拾的家伙事儿和人。你不是一个人。”
“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在意的人。该狠的时候别怂，该跑的时候别逞能。还迎…对你娘好点。我欠她的，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他摆了摆手，影像开始模糊。
“走了。祝你们……好运。”
全息影像消散。金属筒发出咔哒一声，顶动开，露出内部三个巧的、由不同材质制成的存储模块：一个晶莹的数据水晶，一块布满细密纹路的黑色石片，还有一个古朴的、刻着星图的金属罗盘。
洛雨晴心地收好三样东西，心中波澜起伏。程军前辈不仅留下了关键情报，更留下了一份沉甸甸的、跨越数十年的父辈期许与托付。
“技术宅，接收到数据信号了吗？”她问。
“接收到了！正在解码！数据量很大，包含大量从未见过的能量图谱和空间坐标！”技术宅的声音充满激动，“另外，青云的灵能标记！稳定度在持续提升！而且……他的标记位置，好像……在向我们靠近？！”
话音刚落，岩厅另一侧的岩壁，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那里的空间仿佛变得不稳定，光线扭曲，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正艰难地从虚空职挤”出来！
轮廓越来越清晰——正是程青云！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呈现出一种半虚半实的状态，眉心“星火”的光芒微弱却顽强地闪烁，与洛雨晴手中的金属筒、以及岩壁上的梅花印记，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青云！”洛雨晴立刻冲上前。
就在青云的“身体”即将完全脱离相位裂隙、回归现实的刹那，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无数记忆光影的碎片，但迅速被清明取代。
他看到了洛雨晴，看到了陈默、海狼、卡希基，看到了这个岩洞，也看到了洛雨晴手中的金属筒。
“父亲……的……”他声音沙哑，几乎难以辨认。
“嗯。”洛雨晴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冰凉，但正在迅速变得真实、温暖，“我们找到了。你也回来了。”
青云脚踏实地，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真实空气，这才感觉彻底从那个混乱的万花筒世界中脱离。他看向那打开的石龛，又看了看洛雨晴手中的金属筒和那个锈迹斑斑的水壶，心中百感交集。
“他……都了什么？”青云问。
洛雨晴简要复述了程军留言的关键内容。
青云听完，沉默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轻轻触摸那个水壶，又拿起金属筒中的那个古朴星图罗盘。罗盘入手微沉，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在微微颤动，仿佛在感应着冥冥中某些特定的“坐标”。
“碎片不止一块……石语者巢穴……钥匙孔加固……”青云低语，眼中光芒逐渐凝聚，“我大概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当务之急是你需要休息和全面检查。”洛雨晴不容置疑地，“你刚才的状态非常危险。”
“我没事。”青云摇摇头，虽然疲惫，但精神异常亢奋，“我在那片记忆乱流里，不光看到了父亲的过去，还……感受到了一些东西。关于‘钥匙孔’，关于‘彼方’，甚至……关于‘观察者’。”
他看向洞外隐约的星光：“父亲留下的数据，加上我从碎片里‘读’到的一些信息，或许能让我们在启动‘钥匙孔’前，对‘彼方’战场边缘的情况有更具体的了解，甚至……能尝试主动联系上‘观察者’。”
主动联系观察者？众人皆惊。
“有把握吗？”陈默问。
“没樱”青云诚实回答，“但总比两眼一抹黑，开门直接撞进去强。而且……”他握紧了手中的罗盘，“父亲提到‘坐标校准参考’和‘加固门框’。我猜，他是想让我们用这些碎片数据和异常点信息，反向推演‘彼方’某些薄弱点或稳定结构，让我们的‘钥匙孔’开得更准、更安全，甚至……开在对方意想不到的地方。”
卡希基听得云里雾里，但抓住重点：“所以，我们不用留在这个鬼地方等石头人回来报仇了？”
“对，立刻撤离。”青云点头，“带上所有东西。技术宅，数据接收完成后，立刻规划最快、最安全的撤离路线。我们需要尽快返回龙曦，整合信息，制定下一步全球‘清网’和‘钥匙孔’准备计划。”
“明白！”技术宅立刻应道。
众人迅速整理物品，带上金属筒、水壶（卡希基强烈要求带走这个“古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数十年秘密与守护的岩洞，转身离开。
当他们乘着艇驶离悬崖，回头望去时，“雾不进的嘴巴”在渐亮的晨光中，再次被上涨的潮水和重新开始聚拢的淡淡海雾遮掩，仿佛从未开启过。
“海燕号”和“海豚骑士号”启航，驶离这片终于开始褪去神秘与危险光环的环礁。甲板上，青云看着手中父亲留下的星图罗盘，指针在某个方向轻微而稳定地颤动。
东方海平线上，朝阳喷薄而出，金光万丈。
“父亲，母亲，”他在心中默念，“你们留下的路，我看到了。或许崎岖，或许危险，但……我会走下去。带着你们给的‘家伙事儿’，带着这群可靠的‘倒霉蛋’。”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因为终于能吃上热乎饭而感动得差点哭出来的卡希基，还有正在和技术宅争论数据细节的陈默、默默擦拭武器的洛雨晴、检查引擎的海狼……
“而且，我们不止要守住，”青云嘴角勾起一丝和程军影像中有些相似的、锐利而坚定的弧度，“还要……打回去。”
罗盘指针，在朝阳的光芒中，似乎微微偏转了一个更清晰的角度。
新的航向，已在脚下。
而“钥匙孔”的另一边，那名为“彼方”的古老战场，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在无人知晓的维度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而悠远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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