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并不是立刻发生的。
越界之后的最初几个时,营地一切如常。
没有系统警报,没有权限回收,也没有来自任何“上层结构”的异常反馈。被隔离的那名成员被安置在临时观察区,医疗、生理、心理指标全部稳定,甚至可以——过于稳定。
这种平静,反而让人不安。
沈砚很清楚,真正的变化,从来不会以“警告”的形式出现。
它只会在你以为一切仍在掌控中时,悄然调整规则。
当晚二十三点,第一条异常数据出现。
不是来自遗址深层。
也不是权限系统。
而是——
环境模型本身。
负责环境建模的技术员在例行校验中发现,营地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的地质参数,被系统自动“平滑”过一次。
不是人为修改。
没有操作记录。
模型像是在自行修正。
“我们什么都没动。”技术员反复确认后,声音发紧,“但系统给出的结果……更合理。”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监控区安静了几秒。
更合理。
在末法考古体系里,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词。
因为“合理”,意味着模型正在主动筛选。
沈砚第一时间调取对比数据。
修正前的参数,并不存在明显错误。
修正后的结果,也没有破坏任何物理规律。
但两者之间,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差异。
——修正后的模型,默认排除了那条被越界者使用过的辅助通道。
不是封闭。
不是删除。
而是——
在演算中,将其视为“不可达”。
就像那条路径,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它在学习。”有韧声道。
没人反驳。
因为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凌晨一点,第二个回应出现。
这一次,来自遗址内部。
一号主结构区的符号阵列,在没有任何外部触发的情况下,发生了一次自发重排。
不是激活。
也不是失效。
而是——
顺序改变。
原本被判定为“低关联度”的符号,被推到了阵列前端。
而其中一个符号,正是那块新刻岩面上反复出现的标记。
“它们在回应。”考古组的一名成员声音发干,“不是对我们……是对行为本身。”
这句话,让会议室的空气变得凝固。
如果回应的对象不是人,而是行为逻辑。
那么惩罚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结构正在重新划分什么是‘被接受的路径’。
被隔离的越界者,在凌晨两点十分出现了生理反应。
不是痛苦。
也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难以解释的——认知偏移。
他开始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比如,自己时候走过的路。
比如,某些早已遗忘的气味。
比如,一些从未发生过,却被他确信“应该发生”的细节。
医疗人员尝试干预,却发现他的意识并未混乱。
只是——
他的记忆顺序被打乱了。
不是丢失。
而是被重新排粒
沈砚赶到观察区时,那人正安静地坐着。
“你感觉到什么了吗?”沈砚问。
那人想了想。
“像是……被看过一遍。”
“看什么?”
“不是我。”他摇头,“是我做过的那件事。”
这句话,让沈砚的判断彻底清晰。
回应,已经开始。
而且不是针对越界者本人。
而是针对——
越界这一行为是否具有可复制性。
如果结构无法阻止第一次。
那么它要做的,就不是惩罚。
而是——
降低再次发生的概率。
清晨五点,营地进入短暂的通讯异常期。
不是中断。
而是延迟。
所有信息传递,出现了平均三到五秒的不可预测延时。
这个数字,被系统标记为“可接受范围”。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技术问题。
这是提醒。
信息,正在变得不再即时。
“它在增加‘等待成本’。”沈砚在内部记录中写道。
“越界的代价,不是痛苦,而是不确定性。”
上午的紧急会议,没有做出任何公开决定。
没有惩罚声明。
没有通报批评。
甚至没有正式使用“越界”这个词。
沈砚只下达了一个看似温和的命令:
暂停一切非必要的自主探索行为。
所有路径,必须经过双重逻辑校验。
表面上,这是收紧。
但所有人都明白。
这是在为下一步做准备。
因为一旦你承认回应存在,就意味着你必须决定——
是退回规则之内,还是继续逼近边界。
傍晚时分,沈砚再次独自进入遗址外围。
那条被模型判定为“不可达”的辅助通道,仍然真实存在。
没有坍塌。
没有变化。
但当他站在入口处时,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
——这条路,正在远离他。
不是空间上的。
而是认知上的。
就像只要他不刻意记住,它就会从意识里自然滑走。
“这是你的回应吗?”沈砚低声道。
没有声音回答。
但遗址深处,一块早已沉寂的结构层,微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警告。
更像是一种确认。
那一刻,沈砚终于意识到一个残酷而清晰的事实。
末法时代的结构,并不是冷漠的。
它只是——
不再通过惩罚来维护秩序。
它通过重排现实,让某些选择,变得越来越难以被再次做出。
而人类此刻面对的,不是“要不要越界”。
而是——
在回应不断累积之后,是否还有能力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回应。
沈砚转身离开。
他知道,下一次越界,代价将不再只是个体。
而是整个路径本身,
可能会被彻底移出“可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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