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缕头发飘落。
光头强浑身僵硬，冷汗瞬间下来了。
林飞缓缓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气。
“这里是公司，叫苏总监。”
“还有，把你的脚从桌子上拿下来，那张桌子十二万。”
光头强咽了口口水，默默地把脚缩了回去，坐得笔直。
林飞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
“时代变了。”
“靠打打杀杀收保护费的日子，到头了。”
屏幕亮起，是一张巨大的莞城物流规划图。
“我要把以前所有的走私线路，全部改造成合法的物流通道。”
“以前运黑货，担惊受怕还要被抽成。现在运正规货，量大管饱，还受法律保护。”
“光头强，你手下的那帮兄弟，个个车技好，去跑城际快运，底薪加提成，一个月能拿一万五。”
“一万五？！”
光头强愣住了，“正经干活能拿这么多？”
以前他们当混混，看着风光，其实饥一顿饱一顿，一个月能落到手里三五千就不错了。
“不仅如此。”
苏酥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公司给交五险一金，年底有分红，干满三年给配车。”
全场一片寂静。
这帮老江湖互相对视，眼里的凶光逐渐变成了……贪婪。
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当然。”
林飞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既然拿了我的钱，就要守我的规矩。”
“第一，禁毒。谁敢碰，我亲自送他进去。”
“第二，禁赌。公司内部严禁设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飞双手撑着桌子，俯视着众人。
“以前是兄弟，现在是员工。做得好，有肉吃；做不好，卷铺盖走人。”
“谁还有意见？”
没人话。
过了好一会儿，光头强第一个举起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光头。
“那个……林总，俺以前考过个厨师证，物流那边要是人满了，俺能不能去食堂炒菜？俺做的红烧肉一绝。”
“噗……”
苏酥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飞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准了。”
“铁蛋，带他们去人事部办入职。”
看着这群曾经凶神恶煞的大汉，现在老老实实地排队去填表，林飞知道，这支队伍，算是带出来了。
但他心里清楚，内部的狼驯服了，外面的虎，才刚刚张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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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1章：最熟悉的陌生人
一周后。
飞跃集团成立酒会。
万豪酒店的宴会厅金碧辉煌，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不管他们心里怎么看不起林飞这个“暴发户”，但看在赵龙骧都要忌惮三分的面子上，谁也不敢缺席。
林飞端着香槟，游走在人群中，脸上挂着得体的假笑。
“林总真是年少有为啊！”
“以后物流这块，还得仰仗林总照顾。”
听着这些恭维话，林飞只觉得比在下水道里杀人还累。
他找了个借口，徒了宴会厅的露台上。
晚风吹拂，稍微冲淡了里面的香水味和铜臭味。
“这里风景不错。”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飞回头，身体微微一僵。
秦颖站在阴影里，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晚礼服，手里并没有拿酒杯，而是拿着一个巧的录音笔。
她瘦了。
原本知性的脸上，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疏离。
“秦姐。”
林飞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却发现这个称呼现在显得有些生涩。
“恭喜你，林总。”
秦颖走上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终于得偿所愿，站在了莞城的顶点。”
“这不是终点。”林飞低声。
“我知道。”
秦颖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我知道你的野心不止于此。但是林飞，你看看你自己。”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林飞那昂贵的西装领口。
“这身衣服很贵，很合身。”
“但是，那个会为了帮隔壁大妈修水管弄一身泥的林飞，那个会为了保护我被人打得头破血流还在傻笑的林飞……好像不见了。”
林飞心里一痛。
“秦颖，这世道吃人。我不变成现在这样，早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我明白。”
秦颖收回手，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饶距离。
“所以我没有资格指责你。我只是……适应不了。”
“刚才在里面，我看到你和那些曾经欺压百姓的奸商谈笑风生，看到铁蛋学会了给领导点烟，看到酥在精算着每一个饶利用价值。”
“我觉得这个世界太冷了。”
“林飞，我要走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林飞的心上。
“走？去哪？”
“报社有个去西部支教的采访项目，为期两年。”
秦颖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那里没有江湖，没有勾心斗角，只有大山和孩子。”
“我不准！”
林飞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眼神有些失控，“我现在有钱了，有能力保护你了！你为什么要走？”
“保护？”
秦颖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那是握惯炼的手，力气大得吓人。
“林飞，你现在用的这种方式，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她轻轻地，却坚定地掰开了林飞的手指。
就在这时，宴会厅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
林飞眼神一凛，瞬间从情感的泥沼中抽身，变回了那个警觉的猎豹。
“待在这别动！”
他冲进大厅。
只见在大厅中央，一个巨大的礼盒被打开了。
那是刚才有人送来的“贺礼”，指名是送给林总的。
此时，礼盒里并没有什么金银财宝。
而是一座做工精致的……钟。
送钟。
送终。
而在钟摆的位置，挂着一张黑白照片。
那是江芸的照片。
照片上被画了一个鲜红的“x”。
“滴答、滴答……”
那座钟发出诡异的走字声。
“这是警告。”
苏酥脸色苍白地走到林飞身边，手里紧紧捏着一张卡片，那是随着钟一起送来的。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笔锋凌厉，透着浓浓的杀意：
【吃了我的，连本带利吐出来。三后，取你狗命。——赵】
林飞看着那座钟，又看了看照片上江芸那张虽然被画花却依然熟悉的脸。
一股滔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炸开。
但他没有发作。
他只是走过去，一脚将那座昂贵的座钟踹得粉碎。
“告诉所有人。”
林飞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
“宴会继续。”
“这只是一个丑送来的助兴节目。”
他转过身，看向露台的方向。
那里空空如也。
秦颖已经走了。
一边是必须要面对的腥风血雨，一边是渐行渐远的白月光。
林飞站在人群中央，在这灯红酒绿的巅峰时刻，第一次感觉到了彻骨的孤独。
“赵龙骧……”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既然你想玩，那我们就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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