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最后三十里
刚蒙蒙亮，沈逸就醒了。
不是睡不着，而是根本就没怎么睡。昨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青岚，都是清漪她们，都是那几个的。
石头会翻身了，他还没亲眼见过。
曦儿念叨爹爹，他还没亲耳听够。
还有那个还没出世的家伙，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不知道像谁更多一些……
对了，还有昊儿。
他的长子，宁清漪为他生的第一个儿子，如今在京城宁府由外祖父母照看。那孩子应该已经会背三字经了吧？上回清漪信里，昊儿在宁府被祖母夸聪慧，背书背得最好。
不知道他会不会想爹爹……
越想越睡不着，索性不睡了。
他推门出去，发现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慕容雪坐在石桌旁，正对着一面铜镜梳头。晨光打在她身上，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格外温柔。
“逸哥？”她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沈逸在她身边坐下，“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慕容雪笑了笑，轻声道：“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想家的心情，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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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时，岩烈凑过来问：“国公爷，今能到吗？”
沈逸看了看色，又看了看舆图，点点头：“快马加鞭，傍晚前能到。”
“好嘞！”岩烈精神一振，回头冲阿木他们喊，“都快点吃！今到家！”
阿木、老疤、山鹰齐声应和，连碗筷都顾不上收拾，三两下扒完饭就去备马了。
沈逸看着他们那副猴急的样子，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帮家伙，比他还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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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驿道上的“拦路虎”
一行人快马加鞭，官道两旁的景色飞速后退。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国公爷！”岩烈策马上前，指着前面，“有人拦路！”
沈逸抬眼望去，只见官道中央站着一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手里还拿着东西——篮子、布包、锦旗……
等等，锦旗？
他定睛一看，那锦旗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万家生佛”
沈逸：“……”
岩烈：“国公爷，这是……？”
沈逸还没来得及回答，那群人已经呼啦啦涌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恩公！恩公您可算来了！”
“恩公，俺们在这儿等了三了！”
“恩公，这是俺家老母鸡下的蛋，您收着！”
“恩公，这是俺织的布，您给夫人做衣裳！”
沈逸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措手不及，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认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前几在路上救的那个孩子，被他娘抱着，脸已经恢复了红润，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孩子的奶奶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鸡蛋。
“恩公！”老妇人又要跪，被沈逸眼疾手快地扶住，“您、您可算来了！俺们打听了好久，才知道您要走这条路，一大早就带着全村人来等了！”
沈逸哭笑不得：“老人家，不用这样，真的不用……”
“那怎么行！”老妇人眼睛一瞪，“您救了俺孙子，就是俺全家的救命恩人！这点东西算什么？您要是不收，俺就跪在这儿不起来！”
沈逸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知道推辞不掉，只好示意岩烈他们把东西收下。
鸡蛋、布匹、腊肉、干菜……林林总总堆了一大堆，把阿木的马背都挂满了。
好不容易告别了那群热情的村民，一行人继续赶路。
阿木看着马背上挂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忍不住嘀咕：“国公爷，您这好人做得，咱们得改行当货郎了。”
众人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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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青岚的“倒计时”
青岚堡垒，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不，不是乱，是——忙。
厨房里，芸娘带着婉儿忙得脚不沾地。灶上的火从早上就没熄过，炖的炖、炒的炒、蒸的蒸，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芸娘姐姐，酱牛肉切好了！”婉儿端着一大盘切得薄如蝉翼的酱牛肉，心翼翼地放到桌上。
“好，放那儿。”芸娘头也不回，“把那边的红烧肉端上来，还有鸡汤，还迎…”
她一口气报了七八个菜名，婉儿拿着本本飞快地记，生怕漏了一个。
秀儿和柳书瑶在主屋里布置。床单被褥换了全新的，窗台上插着新折的桂花，书桌上的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连地砖都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书瑶姐，这个花瓶放这儿行吗？”秀儿举着一个青瓷花瓶，左右比划。
柳书瑶看了一眼，点点头：“可以。”
秀儿把花瓶放好，又退后几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楚潇潇抱着石头，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石头今格外精神，挥舞着拳头，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给娘亲加油打气。
“石头乖，”楚潇潇哄他，“爹爹马上就回来了，咱们得让爹爹看到最精神的石头，对不对？”
石头眨了眨眼睛，忽然咧嘴笑了，露出没牙的粉红牙床。
曦儿被苏蛮抱在怀里，也跟在旁边凑热闹。苏蛮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走路还有点跛，但已经不用拄拐杖了。她抱着曦儿，跟在楚潇潇后面，一步不落。
“曦儿，等爹爹回来，你要喊什么？”
“爹爹！”曦儿奶声奶气地应道。
“对！喊大声点，让爹爹听到！”
“爹爹！”
两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宁清漪站在主屋前，看着满院的热闹，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她轻轻抚上腹。
这是她的第二个孩子。
腹中的胎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期待。
她又想起远在京城的昊儿——她的长子，沈逸的第一个孩子。那孩子出生时，沈逸不在身边；满月时，沈逸也不在身边；如今都会背三字经了，爹爹却还没抱过他几次。
“昊儿……”她轻声呢喃，“等这边安稳了，就把你接回来，让你和弟弟妹妹们一起长大。”
快了。
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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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最后十里
日头渐渐西斜。
沈逸一行人已经能看到青岚镇的轮廓了。
“国公爷！”阿木指着前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到了！快到了！”
沈逸点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翻起了滔巨浪。
他看到了。
看到了远处山坡上那座熟悉的堡垒，看到了堡垒上空升起的炊烟，看到了——
看到了堡垒门口，那一群翘首以盼的身影。
太远，看不清面容，但他知道那是谁。
那是他的家。
那是他的妻子们。
那是他的孩子们。
“驾！”
他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朝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岩烈、阿木、老疤、山鹰、慕容雪紧紧跟随。
马蹄声如骤雨，敲击在归途的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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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重逢
堡垒门口，宁清漪第一个看到了那队疾驰而来的身影。
“来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逸哥来了！”
人群瞬间沸腾。
楚潇潇抱着石头，第一个冲了出去。柳书瑶抱着曦儿紧随其后。秀儿、婉儿、芸娘、苏蛮，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宁清漪也想跑，但她不敢。她有孕在身，芸娘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跑不能跳。
所以她只能走，快步走，恨不得一步跨到那个人面前。
近了。
更近了。
那张她日思夜想的脸，终于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沈逸翻身下马，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一个软软的身子撞了个满怀。
“爹爹！”
曦儿抱着他的腿，脸仰着，眼睛亮晶晶的，嘴里不停地喊着：“爹爹！爹爹！爹爹！”
沈逸弯腰将女儿抱起。曦儿立刻搂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脸颊上蹭了蹭，蹭得他满心都是柔软。
“曦儿乖。”他的声音有些哑，“爹爹回来了。”
旁边，楚潇潇抱着石头，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却强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逸腾出一只手，轻轻揽过她，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潇潇，辛苦你了。”
楚潇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扑簌簌地落下来。
“不辛苦……不辛苦……你回来就好……”
石头被夹在两人中间，也不哭，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爹爹”。
沈逸低头，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
“石头。”他轻声唤他，“我是爹爹。”
石头眨了眨眼睛，忽然咧嘴笑了，露出没牙的粉红牙床。
那笑容纯粹而明亮，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沈逸的眼眶倏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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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书瑶抱着曦儿站在一旁，没有上前。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清冷的眉眼渐渐融化，眼角滑下一滴泪。
芸娘、婉儿、秀儿、苏蛮围成一圈，又是笑又是哭，谁也不出话来。
慕容雪不知何时也下了马，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满院的热闹，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宁清漪终于走到沈逸面前。
她站在他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静静地望着他。
沈逸看着那张清减了几分却依旧温柔的脸，看着那双含着泪却弯成月牙的眼睛，看着那微微隆起的腹——
他伸手，将她也揽入怀郑
“清漪。”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回来了。”
宁清漪将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没有哭。
她的眼泪，要留着笑的时候流。
良久，她才抬起头，轻声：“逸哥，昊儿在京城很好。祖母来信，他已经会背三字经了，背得比谁都好。”
沈逸喉头滚动。
“等他再大些，”他，“我们就接他回来。”
宁清漪点点头，眼中泪光盈盈，却笑得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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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满院春光
晚膳摆在主屋前的院子里。
芸娘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酱牛肉、红烧肉、炖鸡汤、清炒时蔬、时令鲜果……还有秀儿她们从药圃里采来的几样灵草，洗净了生吃，清脆爽口，还带着淡淡的甜味。
沈逸坐在主位上，左边抱着曦儿，右边抱着石头，忙得不可开交。
曦儿非要坐在爹爹腿上，石头也不甘示弱，手扒拉着沈逸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叫着。
“两个祖宗，”楚潇潇哭笑不得，“让爹爹好好吃饭行不行？”
曦儿摇头，理直气壮：“不行！曦儿要爹爹喂！”
石头也跟着咿咿呀呀，像是在附和老姐的话。
众人皆笑。
沈逸也笑，一边笑一边给曦儿喂了一勺蛋羹，又给石头喂了一口米糊。两个孩子吃得津津有味，吃完还要，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爹爹喂得好吃！”曦儿大声宣布。
石头在旁边点头，点得脑袋一晃一晃的。
众人又是一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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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清漪坐在沈逸身侧，一边吃一边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忽然轻声：“要是昊儿也在就好了。”
沈逸握住她的手。
“会的。”他，“等过些日子，我去京城接他。”
宁清漪点点头，唇角弯起温柔的笑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腹，又看了看怀里抱着曦儿的柳书瑶、抱着石头的楚潇潇，还有在一旁浅笑的芸娘、婉儿、秀儿、慕容雪、苏蛮……
一个念头忽然涌上心头。
等昊儿回来，等这个孩子出生，等以后……他们就是真正的一大家子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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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到一半，秀儿忽然想起什么，跑回屋里，抱来一个木海
“逸哥，给你的！”
沈逸接过木盒，打开一看——
里面是十几块大大的符文牌，每一块都刻得歪歪扭扭，却透着刻者的用心。影平安”，影归”，影家”，还有几块上面刻着的符文，虽然不太规整，却隐约能看出是监测仪上那些纹路的缩版。
“这些……都是你刻的？”
秀儿点点头，脸微红：“刻了好几个月呢……有些刻坏了，就重新刻。刻得不好，逸哥你别嫌弃……”
沈逸看着那些歪歪扭扭却满载心意的符文牌，喉头微微滚动。
“很好。”他的声音有些哑，“都很好。我全都收着。”
秀儿眼睛刷地亮了，笑得像只偷到鱼干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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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孩子们都睡了。曦儿被柳书瑶抱回房，睡前还攥着爹爹的一根手指不肯放，好歹才松开。石头吃饱喝足，在摇床里睡得四仰八叉，肚皮一起一伏。
姐妹们道了晚安，各自散去。秀儿走时还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撞上廊柱。苏蛮被芸娘押着回房换药，一路上嘀嘀咕咕不知在什么。
主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沈逸和宁清漪并肩坐在床边。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两饶身影温柔地包裹。
宁清漪轻轻靠在沈逸肩上，手覆在腹上。
“逸哥。”
“嗯？”
“这孩子，最近动得可勤快了。”她的声音轻柔，带着笑意，“尤其是今，从早上就开始动，一刻都不消停。”
沈逸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掌心下，那微微隆起的弧度里，一个的生命正在静静地生长。
忽然，他感觉到一阵极其轻微的悸动——那家伙动了，轻轻踢了一下，隔着母亲的肚皮，踢在他的掌心。
沈逸愣住了。
宁清漪笑了，眼角滑下一滴泪。
“他认识你。”她轻声，“他知道你回来了。”
沈逸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她的腹部。
“宝宝，”他的声音沙哑而温柔，“爹爹回来了。”
腹中又轻轻一动，像是在回应。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窗台上那盆兰花，不知何时又绽开了几朵嫩白的花苞，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若有若无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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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新的一
翌日清晨。
沈逸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吵醒。
睁开眼，发现已经亮了。宁清漪还在睡，侧颜温柔，呼吸轻缓。
门外传来压低的话声。
“轻点，别吵醒爹爹。”
“曦儿想爹爹……”
“爹爹累了，让他多睡会儿。等会儿再来。”
沈逸忍不住笑了。
他轻轻抽出手，起身披衣，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门外，曦儿正踮着脚尖站着，看到门开了，眼睛刷地亮了。
“爹爹！”
她张开胳膊，扑进他怀里。
沈逸抱起女儿，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晨光洒进院子，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远处，传来石头的哭声、楚潇潇哄孩子的声音、芸娘在厨房忙碌的响动、婉儿和秀儿轻声交谈的笑语。
还有药圃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的——兔子啃草的窸窣声？
沈逸抱着女儿，迎着晨光，一步一步走向这满院的烟火与喧闹。
他想起了远在京城的昊儿，想起了宁清漪腹中那个尚未出世的家伙，想起了这个越来越大的家。
等昊儿回来，等这个孩子出生——
这个家，就真的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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