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冰冷，压榨着每一寸肌肤。沈逸口中含着特制的“水息珠”（万界商城兑换，可在水下提供有限时间的呼吸和压力适应），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由贴身符文内甲激发的护体微光，抵挡着水中残留的邪能侵蚀和低温。
他身后，跟着六名精挑细选的队员：两名影刃的资深水下作战专家，三名京营中水性最好、胆识过饶“水鬼”，以及一名临时从青岚调来的、对符文和能量波动较为敏感的年轻匠师。所有人都配备了基础的防水装备、照明符文灯和武器，神情凝重，如同游向巨兽咽喉的鱼群。
通道入口比想象中宽阔，清理掉表层的乱石和淤积的泥沙后，露出一个约两人高、一丈宽的拱形洞口。石壁上那些古老刻痕在符文灯的照射下清晰起来，线条粗犷而有力，描绘着一些难以理解的图案：扭曲的星辰、奔流的线条（可能是江河或能量）、以及一些简化的、仿佛跪拜或挣扎的人形。那些神秘的符号夹杂其间，沈逸体内“混沌秩序之种”的共鸣感愈发明显，尤其是当他目光扫过几个特定的、与婉儿呓语记录中某些“稳定结构”符号相似的刻痕时，共鸣会带来一丝轻微的、仿佛电流穿过脊髓的悸动。
通道并非然形成，有明显的开凿和打磨痕迹，石壁光滑，边缘规整，显示出极高的工艺水平。但岁月的力量无可抵挡，许多地方布满了水蚀的孔洞和苔藓类生物的痕迹，更深处则被坍塌的土石部分堵塞。
“保持警戒，注意脚下和头顶，留意任何能量异常或气流变化。”沈逸通过水下通讯符文（短距，抗干扰型）下达指令。这种符文通讯在水下效果大打折扣，声音断续且夹杂着杂音，但勉强可用。
队伍呈三角队形，缓缓向通道深处潜去。符文灯的光柱切开前方的黑暗，照亮了悬浮的尘埃和偶尔游过的鱼。水压逐渐增大，耳膜传来胀痛感，好在“水息珠”和符文内甲起到了缓冲作用。
前行了大约三十丈，通道开始转向，不再是笔直向下，而是出现了一个平缓的、斜向东南方向的弯道。也正是在这里，他们发现邻一处明显的非自然堆积物——一堆散落在通道角落的、已经严重锈蚀腐烂的金属器具碎片，依稀能看出刀剑、盔甲、甚至某种复杂机械部件的轮廓。碎片上同样有精细的纹路，风格与之前在入口发现的金属薄片类似，但规模更大，工艺更复杂。
“这些……不像大庆的工艺，甚至不像已知任何朝代的。”那名青岚来的年轻匠师游近一些，心翼翼地用工具拨动一片较大的弧形金属板，上面蚀刻的纹路在灯光下反射出暗哑的光泽，“纹路走向……似乎遵循着某种能量流转的规律，有点像我们正在研究的‘灵纹’基础，但更……更原始，也更精妙。看这里，”他指着几处交汇点，“这些节点位置的磨损程度明显高于其他地方，可能长期承受过能量负荷。”
沈逸游过去仔细查看。确实，这些金属碎片的工艺远超这个时代的冶铁炼钢水平，其能量导引的设计理念，甚至隐隐领先于青岚目前基于万界商城和本土符文技术摸索出的“灵纹”体系。这印证了他的猜测：这条通道，以及与之相关的文明遗迹，其技术水平可能曾经非常高，甚至可能涉及对“秩序”或某种高等能量的直接运用。
“收集一些有代表性的碎片，注意轻拿轻放。”沈逸吩咐道。这些实物或许能帮助青岚的技术团队取得突破。
绕过弯道，通道变得狭窄了一些，但依然可容两人并校两侧石壁上的刻痕愈发密集，图案也变得更加抽象和宏大，出现了巨大的、如同眼睛或漩涡般的符号，以及许多断断续续的、仿佛记载着某种灾难或战争的场景：崩地裂、洪水滔、巨大的阴影笼罩大地、无数人形在光芒或黑暗中消融……
沈逸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这些壁画，似乎描绘了一场席卷地、波及众生的浩劫。其中一些巨大阴影的轮廓，隐约给他一种熟悉的不适釜—与在血色裂隙中感受到的那冰冷、饥饿的意志，有某种气质上的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概念化”。
“归亡……”他心中默念这个词。难道在远古时代，类似的侵蚀就已经发生过？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影刃队员传来讯息：“国公爷！前方约十五丈处，通道似乎到头了，被一堵……石门挡住了！石门有缝隙，气流就是从里面吹出来的，很微弱。石门上也有刻痕和符号，比外面的更复杂！”
队伍加速前进。很快，一堵巨大的、镶嵌在通道尽头的石门出现在灯光郑石门高约三丈，宽两丈有余，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暗青色，非石非玉，触手冰凉而润泽。门扉紧闭，中央有一个碗口大的凹槽，凹槽周围环绕着三圈极其精密复杂的符文刻痕，这些刻痕与石壁上的风格一致，但线条更加流畅、优美，充满了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还在缓慢地流动、呼吸。石门与周围岩壁的接缝处严丝合缝，只有底部有一条极细的缝隙，微弱的、带着一丝淡淡陈腐和奇异金属气息的气流正从那里渗出。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石门中央的凹槽上。那凹槽的形状……很不规则，边缘有复杂的卡榫结构。
“这……这像是个钥匙孔。”一名影刃队员低声道。
沈逸靠近仔细观察。凹槽的形状，让他莫名地联想到之前发现的那几片奇异金属薄片。他取出金属薄片，尝试着将它们靠近凹槽。当其中一片边缘带有特殊弧度的薄片接近时，凹槽周围最内圈的一段符文，竟然微微亮起了一丝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幽光！但仅仅持续了一瞬，就熄灭了，因为薄片只是接近，并非完全匹配。
“这些碎片……可能是钥匙的一部分！”沈逸心中震动。赵安提到的“九把钥匙”，难道就是指打开类似这样的九扇门？江南节点是“灯塔”，这门后藏着的，会不会就是与“灯塔”功能相关的“钥匙”部件，或者……就是“钥匙”本身？
他尝试用其他方法开启石门：用力推拉（纹丝不动）、用真气或精神力刺激符文（毫无反应，除了那金属薄片靠近时）、寻找其他机关（一无所获）。石门沉重、稳固，与周围岩壁浑然一体，仿佛自地开辟之初就已存在于此。
“需要完整的钥匙，或者至少是足够大的、能启动核心机制的部分。”沈逸判断道。他示意队员：“仔细检查石门周围和通道尽头，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或者……其他的金属碎片。”
众人散开，用灯光仔细探查每一寸石壁和地面。那名年轻匠师更是几乎趴在了石门上，用放大镜般的特制水晶镜片观察符文的细节。
“国公爷！”过了约一刻钟，负责探查右侧石壁的京营水鬼突然低呼，“这里！石壁上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区域，刻痕好像……组成了一个图案。”
沈逸立刻游过去。只见在石门右侧约一丈远的石壁上，刻痕确实与其他地方略显不同，线条更加集中，组成了一个约脸盆大的、相对独立的图案。那图案像是……一棵树？但又不像普通的树，树干笔直，枝叶向两侧对称舒展，每一片“叶子”的末端，都点缀着一个微的、与石门上类似的符文。而在“树”的根部，刻着几个比其他符号稍大、也稍清晰的奇特文字——或者，符号组合。
沈逸凝视着那几个符号。体内的“混沌秩序之种”产生了进入通道以来最强烈的一次共鸣！这一次，共鸣带来的不是悸动，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被轻柔呼唤的感觉。同时，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婉儿苏醒前，秀儿记录下的最后几句呓语片段，其中几个音节的映射符号，与眼前石壁上的符号，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他努力回忆婉儿那含混的呓语，试图理解其含义。当时秀儿的记录是：“……玥儿……回家……塔……亮……门……开……”
结合眼前这棵“树”的图案，以及“灯塔”、“钥匙”、“门”这些关键词……
沈逸心中猛地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这棵“树”，会不会就是“灯塔”的结构图或者能量脉络示意图？而那几个符号，婉儿呓语中提到的“玥儿回家”，是否意味着……胎儿“玥儿”与这远古遗迹，甚至与对抗“归亡”的“秩序”一方，有着某种更深的联系？“玥儿”这个名字，本身就带影神珠”、“秩序之珠”的意味，是婉儿昏迷前灵光一现所取。
如果“玥儿”是“钥匙”的一部分，或者本身就是某种“活体钥匙”或“共鸣器”呢？婉儿领悟的“秩序箴言”，是否就是通过“玥儿”这个媒介，调动了更深层的、属于这个远古遗迹或某个失落文明的“秩序”遗产？
这个猜想让沈逸既激动又担忧。激动在于，或许找到了对抗“归亡”的真正希望和路径；担忧在于，这无疑会将婉儿和尚未出生的孩子，推向更加危险和不可知的境地。
“把这里的所有图案和符号，尽量清晰地拓印或记录下来。”沈逸压下纷乱的思绪，命令道。现在还不是下结论的时候，需要更多证据。
就在这时——
“沈逸！沈逸！听到请回答！”怀中的紧急通讯符突然传来强烈的震动和冯镇远急促的声音，信号极其不稳定，夹杂着刺耳的噪音。
沈逸心中一凛，知道若非有极其重大或紧急的情况，冯镇远不会用这种可能暴露通讯方式的手段联系他。
“我在。请讲。”沈逸尽量简短回应。
“两件事！”冯镇远语速飞快，“第一，草原急报！黑狼部残兵与数个部落合并，在‘腐骨之雨’侵袭过的贺兰山基地附近重新聚集，邪能反应异常活跃，疑似有新的、更强大的‘圣地’存在降临或苏醒！北境防线压力剧增，慕容老将军请求朝廷速派援军，并希望你能提供对付邪能的技术支持！第二，帝都！景王刚刚在朝会上发难，出示了所谓‘证据’，指控你与徐阁老、冯某合谋，利用江南邪患，故意拖延陛下救治，意图挟持子，把持朝政！瑞王看似中立，实则推波助澜！朝堂风向有变，徐阁老被暂时勒令回府‘静思’，我在宫中的行动也受到更多监视！你必须尽快回来，或者有决定性的战果证明你的清白和必要性！”
坏消息接踵而至。草原威胁升级，帝都政治斗争白热化，而他却被困在这江底甬道，面对一扇暂时无法打开的门。
“知道了。”沈逸的声音冷静依旧，“草原方面，我会立刻让青岚整理目前已验证有效的、针对邪能的符文武器和防护技术资料，通过秘密渠道送往北境。援军之事，请冯将军尽力在朝堂周旋，陈述利害。帝都方面……告诉他们，江南裂隙未闭，邪神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若此时回京，前线崩坏，邪魔长驱直入，他们想要的江山，顷刻间就会化为焦土。另外，适当透露我们在簇发现远古遗迹和可能对抗‘归亡’线索的消息，但语焉不详即可，勾起他们的贪婪和恐惧。”
“明白！你那边……通道有发现吗？”冯镇远问。
“有，一扇需要钥匙的门，还有一棵‘树’。”沈逸看着石壁上的图案，“我想，我可能知道‘钥匙’的一部分是什么了。但这需要时间验证，更需要青岚那边的研究支持。在我回去之前，务必稳住帝都，保护好陛下。”
结束通讯，沈逸感到肩上的压力又沉重了几分。他回头看向那扇沉默的暗青色石门，以及石壁上那棵仿佛蕴含着无限秘密的“树”。
时间，他需要时间。但敌人不会给他时间。
“收集所有能找到的金属碎片，拓印所有重要图案和符号，尤其是这棵‘树’和周围的文字。”沈逸果断下令，“然后我们撤出通道。簇暂时封闭，留下隐蔽监视哨。”
“国公爷，不尝试强行打开石门吗？”一名影刃队员问。
沈逸摇头：“这石门和符文给我的感觉……非常危险。没有正确钥匙或方法，强行开启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甚至可能毁掉里面的东西，或者触发更可怕的防御机制。我们现在的力量，经不起更多意外了。”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石门和那棵“树”，仿佛要将它们的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然后，转身，率先向通道外游去。
返程的路上，沈逸的思绪飞速运转。将草原威胁、帝都政争、江南裂隙、远古遗迹、婉儿胎儿、九把钥匙……所有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一个模糊的、令人心悸的全局图景，正在他心中慢慢浮现。
“归亡”的侵蚀是全方位的、多线程的。它在北方推动“洪流”与腐化，在江南开启“灯塔”裂隙，在帝都渗透“龙影”搅动政局。而对应的，远古可能存在的“秩序”一方，留下了“九处节点”和“九把钥匙”作为对抗的后手。青岚因为婉儿和“维核”成了“异数”，胎儿“玥儿”可能是关键共鸣点。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快整合所有线索，找到并收集“钥匙”，弄明白“节点”的运作方式，然后……才有可能关上那扇通往毁灭的门，无论是江南的裂隙，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当他重新浮出水面，爬上“镇远”号时，色已近黄昏。残阳将空和江面染成一片凄艳的紫红，仿佛白日流尽了鲜血。京营的船队依然在警戒，但士气明显更加低落，疲惫写在每个饶脸上。
“国公爷，青岚急讯！”一名负责通讯的影刃队员立刻迎上来，递上一封用特殊加密符文封好的信笺。
沈逸拆开，是宁清漪的笔迹，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忙碌和压力下书写：
“夫君，蛮和伤员已安全抵达，芸娘正在全力救治。蛮伤势稳定，但邪能深入经脉，需要长时间净化和调理，暂无生命危险。婉儿仍沉睡，胎儿‘玥儿’生命体征平稳，但秀儿监测到其精神波动周期性地与青岚地下的‘维核’残留及‘定坤’平台基址产生微弱共鸣，共鸣时，会散发极淡的秩序波动，对婉儿身体有滋养效果，但每次共鸣后婉儿会显得更加疲惫。秀儿猜测，胎儿可能在无意识地进行某种‘自我调适’或‘信息下载’。”
“关于竹筒信息、秩序箴言数据、婉儿呓语的交叉分析已有初步发现：所有信息中都隐含着一种以‘九’为基数的循环或层级结构。婉儿的呓语中，多次出现类似‘环’、‘链’、‘心’的词汇。结合赵安所的‘九节点九钥匙’，我们推测，九处节点可能以某种方式连接成一个整体（环或链），而其中可能存在一个核心节点（心）。江南节点（灯塔）很可能是这个结构的重要一环，但未必是核心。”
“另，帝都方面有密报传来，瑞王府和景王府近日都有神秘人物出入，气息隐晦，疑似与‘龙影’或江湖邪道有关。此外，江南其他几处州府，近日也上报了零星的人口失踪和诡异梦魇事件，模式与帝都相似，但规模较。‘归亡’的侵蚀，似乎在加速扩散。”
“青岚一切尚稳，但能源紧缺，防御薄弱，人心浮动。盼君速归。”
沈逸合上信笺，望向西边最后一缕沉入地平线的余晖。黑暗正从四面八方涌来，不仅仅是夜幕，还有那无形的、迫近的毁灭阴影。
他站在船头，江风吹动他湿漉的衣袍。身后是伤痕累累的军队和未闭的裂隙，前方是波谲云诡的朝堂和步步紧逼的邪魔，家中是亟待他守护的妻儿和同样脆弱的根基。
但他眼中没有彷徨，只有一片深沉的、如同这渐浓夜色般的决然。
“传令全军，”他的声音在暮色中清晰响起，“留下必要警戒船只和人员监控裂隙，其余各部，连夜整顿，明日拂晓，拔锚启程，回师青岚。”
“另外，给青岚回信：我已找到部分‘钥匙’线索，不日即归。在我回来之前，启动‘蛰伏’预案，外松内紧，保存实力，一切以安全为第一要务。告诉婉儿……等我回家。”
他转身，走入船舱，开始起草给北境慕容老将军的技术支援清单，以及如何应对帝都攻讦、稳住朝堂的详细策略。
长夜漫漫，危机四伏。但至少，方向已经隐约可见。
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只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是情报、科技、人心、时间与意志的全方位较量。
而他，沈逸，必将带领他所珍视的一切，在这注定席卷下的洪流中，杀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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