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方的江面，铁灰色的船帆如同移动的山峦，缓缓迫近“黑鱼荡”那片被邪能染红的死亡水域。沈逸站在“镇远”号船首，手中单筒“战术观测镜”已切换至最高倍率，血色漩微激烈交火的水域、空中盘旋的云舟、以及水下隐约可见的能量闪光与剧烈搅动的暗流，尽收眼底。
他的身后，是近百艘大战船组成的京营先锋船队。五千名大夏最精锐的战士紧握兵器，屏息凝神，望着前方那片超出他们理解范畴的、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景象。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爬上每个饶脊背，但军纪和出发前沈逸那番“保家卫国、死战不退”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堤坝，牢牢锁住了崩溃的冲动。
“传令！”沈逸放下观测镜，声音穿透江风，清晰地传入各船将领耳中（通过临时架设的简易传声法阵），“‘神机’营所有弓弩手、投石机，瞄准血色漩涡外围水域，覆盖射击！目标：任何活动的‘蛟龙帮’船只和从漩涡中伸出的触须虚影！‘虎贲’营战船，分左右两翼，呈半月阵型缓速推进，以拍杆、冲角、火箭接舷战为主，清剿残敌，压缩其活动空间，但不得过于靠近漩涡中心！”
他深知京营将士虽勇，但缺乏对抗邪能和应对超自然现象的经验与装备，强行冲击核心区域无异于送死。他们的作用，是凭借数量优势和传统水战战术，彻底清扫外围，稳固战线，阻断可能从其他方向涌来的“蛟龙帮”援兵，并为影刃和水下的苏蛮提供坚实后盾和牵制。
“遵令！”各船将领齐声应诺。虽然心中忐忑，但沈逸冷静沉着的指挥和明确的战术目标，让他们稍感安定。
随着旗语和号角声响起，庞大的船队开始变换阵型。装备着大型床弩和投石机的“神机”营战船在后方展开，绞盘转动声、弓弦紧绷声、石弹装填声响成一片。左右两翼，“虎贲”营的艨艟斗舰如同张开獠牙的巨兽，缓缓压上。
“放！”
一声令下，后阵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手臂粗细的弩箭拖着火焰，磨盘大的石弹包裹着浸油的麻布熊熊燃烧，如同飞蝗火雨，划破血色幕，狠狠砸向“蛟龙帮”残存的外围船只和那些在漩涡边缘蠕动试探的暗红触须！
轰轰！砰砰！
剧烈的爆炸和撞击声在血色水域各处炸响！几艘本就伤痕累累的“蛟龙帮”船被直接砸沉或引燃，化为火炬。那些触须虚影被火焰和物理冲击搅动，发出无声的“嘶鸣”，迅速缩回漩涡深处，但很快又有更多、更粗壮的触须试图探出。
这突如其来的、规模宏大的远程火力打击，显然出乎“蛟龙帮”预料。核心楼船上的黑袍帮主脸色更加阴沉，他不得不再次分派部分邪术师和邪化帮众，去应对两侧包抄上来的“虎贲”营战船，以及拦截那些不断落下的火雨石弹。这进一步分散了仪式维持的力量。
水面之上，压力稍减的慕容雪立刻抓住机会，命令云舟和影刃部队加强了对核心楼船护罩和裂隙触须的压制性攻击，为水下的苏蛮争取更宝贵的时间。
“国公爷！您看那边！”一名眼尖的副将突然指着血色漩涡偏东方向的水面惊呼。
只见那片水域，暗红色的水流如同沸水般剧烈翻腾，不时有银蓝色（秩序能量）与暗红色（邪能）的光团从水下爆开，隐约可见人影交错，刀光剑影，显然水下的战斗激烈到了极点！
沈逸心一紧，那是苏蛮的方向！他立刻通过专线联系慕容雪：“雪儿，水下情况如何？蛮她们……”
“正在激战！”慕容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她们找到了关键的水下祭坛，但遭遇强敌，包括两名从上面下去的高阶邪术师！蛮受伤了，但还在坚持！我们需要立刻增援，或者……想办法从水面直接打击那处水下祭坛！”
直接打击水下目标？以这个时代的武器和手段，几乎不可能精准命中，还可能误伤。沈逸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他带来的京营没有这种能力，影刃的水下特种装备和人员也有限……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系统兑换的那架“战术级能量侦测与反制无人机（单次任务型）”！这东西不仅能侦测能量，还带有有限的“反制”功能，或许……可以尝试用它进行精准的“能量节点”打击？虽然风险极高，无人机很可能有去无回，而且未必能破坏结构坚固的水下祭坛，但至少可以干扰！
“坚持住！我有办法尝试支援！”沈逸对慕容雪完，立刻转身走进船舱指挥室，屏退左右，从系统空间取出了那架造型奇特的无人机。
它通体流线型，呈暗灰色，大如同苍鹰，机腹下装有复杂的传感器阵列和一个型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能量发射器。沈逸快速激活其控制终端（一个巴掌大的符文面板），将“璇玑”网络刚刚更新的、关于水下祭坛精确坐标和能量特征的数据导入，设定了“自主迫近、侦测锁定祭坛核心、释放最大功率秩序干扰脉冲、尝试引爆自身能量核心进行物理冲击”的最终指令。
这几乎是让这架昂贵的无人机去执行自杀式任务。
但沈逸没有犹豫。他操控无人机从“镇远”号一个隐蔽的射击孔悄无声息地飞出，贴着江面，以极高的速度，如同一道灰色闪电，直扑苏蛮所在的水下祭坛区域上空，然后一个猛子扎入血色的江水之中！
无人机入水后，沈逸面前的终端屏幕立刻显示出其传回的水下实时画面和能量扫描数据：浑浊的血水中，暗红色的祭坛、搏动的核心、激战的人影、肆虐的邪能……一切清晰可见。
“锁定目标核心……迫近汁…遭遇能量干扰……10米……5米……发射干扰脉冲！”终端传来冰冷的合成音提示。
只见屏幕画面中，无人机腹部幽蓝光芒大盛，一道凝练的银蓝色光束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祭坛顶端那颗搏动的暗红核心！
嗡——！！！
暗红核心剧烈震颤，表面出现细密裂纹，散发的邪能波动出现了一刹那的紊乱和衰减！围绕祭坛的暗红能量丝线也明显暗淡了一瞬！
正在与两名高阶邪术师和“水鬼萨满”苦战的苏蛮，立刻感受到了压力一轻！她虽不明所以，但战斗本能让她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就是现在！炸了它！”苏蛮厉喝，不顾一名邪术师拍向胸口的暗红掌印，将全身真元灌注双刀，合身扑向祭坛基座一处能量回路明显密集的节点！同时，她将身上最后一枚高爆符文手雷（防水型）狠狠塞进了另一处裂缝！
另外几名影刃队员也拼死纠缠住敌人，或用特制破邪鱼叉刺向祭坛关键部位！
轰！轰隆！！！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剧烈爆炸在水下闷响！祭坛基座被炸开一个大洞，关键的能量回路断裂！那颗暗红核心在秩序脉冲干扰和物理结构受损的双重打击下，发出一声凄厉的能量尖啸，光芒骤暗，表面裂纹如同蛛网般扩散！
整个水下祭坛开始剧烈摇晃、崩塌！那些连接向血色漩涡的能量丝线寸寸断裂！两名高阶邪术师和“水鬼萨满”发出愤怒而不甘的咆哮，但他们自身的力量似乎也与祭坛相连，随着祭坛崩塌，气息迅速萎靡！
“撤！快撤！”苏蛮吐出大口带着气泡的鲜血（硬抗那一掌让她内腑受创），对队员们嘶声喊道。任务完成了，祭坛已毁，必须立刻脱离这危险的水下环境！
队员们互相掩护，迅速向上方相对明亮的水域撤退。那两名受创的高阶邪术师试图追击，但被影刃队员用最后的鱼雷（特制水下爆炸物）逼退。
水面之上，就在水下爆炸发生的瞬间，血色漩涡猛地一滞，扩大的趋势肉眼可见地停止，甚至边缘出现了幅度的收缩和紊乱！裂隙中传出的邪神低语也变成了愤怒的咆哮！核心楼船的护罩光芒明显暗淡了一截，维持仪式的黑袍帮主和几名邪术师同时身躯剧震，齐齐喷出一口黑血！
“水下祭坛被毁了！”慕容雪精神大振，“好机会！所有火力，集中攻击楼船护罩最薄弱处！云舟，准备投放最后的重型破甲弹！”
“京营！全力压制两侧，阻止敌人回援核心！”沈逸也同时下令。
战场形势，因水下关键节点的破坏，瞬间发生了有利于己方的倾斜！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胜利在望之际——
血色漩涡中心，那道已经扩大到近二十丈宽、内部充斥着雷光与邪影的裂隙，仿佛被彻底激怒，猛然向内一缩，随即如同心脏般剧烈搏动了一下！
一股无法形容的、远超之前的恐怖吸力从裂隙中爆发！方圆数百丈内的江水疯狂倒灌而入，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漩涡！数艘靠得稍近的“蛟龙帮”船和两艘“虎贲”营的艨艟战船，猝不及防，被狂暴的水流瞬间拖向裂隙，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就要被吞噬！
更可怕的是，裂隙深处，那冰冷、饥饿的意志仿佛放弃了“温和”降临的打算，一只覆盖着暗红鳞片、流淌着粘稠黑色液体、仅仅是指尖就堪比楼船大的恐怖巨爪，猛地从裂隙中探出了一部分！巨爪仅仅是无意识地一划，带起的空间涟漪和邪能风暴，就将附近两艘“神机”营的远程战船凌空撕碎！船上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血雾！
“那……那是什么怪物？！”京营船队中，响起了无法抑制的惊骇尖剑直面这种超越认知的恐怖，即使是最勇敢的战士，也无法抑制发自灵魂的颤栗。
沈逸瞳孔骤缩。他预料到破坏仪式会激怒对方，却没想到裂隙背后的存在反应如此剧烈，竟然不顾可能造成的空间不稳定，强行探出部分肢体！这根本不是他们目前力量能够对抗的！
“所有船只！立刻后撤！远离漩涡吸力范围！”沈逸厉声下令，声音通过法阵传遍全军，“‘虎贲’营断后！‘神机’营，放弃重型器械，轻装撤退！”
京营船队开始混乱但还算有序地向后移动。而核心区域，慕容雪也面临艰难抉择：是继续攻击核心楼船，还是立刻撤离，躲避那恐怖巨爪和无差别吸力？
“雪夫人！苏将军她们出水了！”一名影刃队员指着不远处翻涌的水面喊道。
只见苏蛮和几名伤痕累累的队员艰难地浮出水面，正在拼命向最近的己方船只游去。他们身后，狂暴的吸力正卷起巨浪，眼看就要将他们吞没！
“救人！”慕容雪毫不犹豫，命令云舟降低高度，伸出救援索。同时，她手中长剑高举，淡金色的“破军”意志催发到极致，一道璀璨的剑气长虹，悍然斩向那只正在缓缓向外探出的巨爪，试图为救援争取时间！
剑气斩在巨爪鳞片上，爆出一串刺眼的火花，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却成功吸引了巨爪一丝微弱的“注意”。巨爪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带着被蝼蚁挑衅的怒意，改变方向，朝着慕容雪所在的云舟缓缓抓来！虽然速度不快，但那恐怖的压迫感和毁灭气息，让云舟上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雪姐姐快走！”刚刚被拉上另一艘影刃快船的苏蛮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嘶声喊道。
慕容雪脸色苍白，却屹立船头不动，只是疯狂催动真元，准备迎接那必死的一击。她知道，自己若退，云舟和船上所有人都跑不掉。
千钧一发之际——
沈逸所在的“镇远”号上，他怀中那枚一直与青岚保持联系的通讯玉符，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与明亮！宁清漪近乎破音、却又带着某种奇异激动的声音，强行突破战场混乱的能量干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夫君！婉儿醒了！不……不完全是她！是她腹中的胎儿……借助‘维核’和婉儿昏迷前领悟的‘秩序圣言’，发出了一道……一道‘信息’！一道可以直接对抗‘归亡’侵蚀本质的‘秩序箴言’！秀儿已经通过‘璇玑’网络，将它转化为特定频率的秩序能量波动，正在向你所在坐标全力发射！坚持住！”
几乎在宁清漪话音落下的同时，沈逸感到一股温暖、纯净、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古老威严的奇特能量波动，如同跨越时空的洪流，从青岚方向，顺着“璇玑”网络的隐秘通道，无视距离，轰然降临这片血色战场！
这股波动无形无质，却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包括京营普通士兵）都感到心头一清，灵魂仿佛被洗涤，连日来的恐惧、疲惫、绝望被驱散了大半。而对邪能造物和那裂隙后的存在，这股波动却如同滚烫的烙铁，又如同最锋利的审判之刃！
“嗡——嘛——呢——呗——咪——吽——”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和能量层面的宏大“箴言”共鸣！六个奇异的音节（并非梵文，而是婉儿呓语中那种更高维的语言简化映射），以秩序能量为载体，在战场上空轰然回荡！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只探出裂隙的恐怖巨爪！
暗红的鳞片在秩序箴言的冲刷下，如同遇到烈日的积雪，迅速变黑、碳化、剥落！粘稠的黑色液体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蒸发成恶臭的黑烟！巨爪仿佛遭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剧烈颤抖、抽搐，发出震彻灵魂的无声咆哮，以比伸出时快十倍的速度，猛地缩回了裂隙深处！
紧接着，血色漩涡在这秩序箴言的持续冲刷下，开始剧烈震荡、扭曲、缩！裂隙边缘变得极不稳定，时隐时现，内部传出的邪神咆哮充满了痛苦与愤怒，却似乎对这源自更高层面的“秩序真言”有着本能的恐惧和忌惮！
核心楼船上，黑袍帮主和所有邪术师如遭雷击，齐齐惨叫，身上邪能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失控反噬，不少人直接爆体而亡！那本就暗淡的护罩瞬间破碎！楼船本身也开始在秩序能量的净化下，木质结构迅速腐朽，邪能符文寸寸崩解！
“蛟龙帮”残存的船只和帮众，在这突如其来的、仿佛敌克星般的秩序洗礼下，更是成片地失去行动能力，邪能溃散，萎顿倒地，有的直接化为灰烬！
“这……这是神迹？！”一名京营老兵望着空那无形的、却带来光明的力量，激动得老泪纵横。
“是青岚！是国公爷！是佑我大夏！”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在京营船队中响起。
沈逸强忍着因秩序箴言共鸣带来的、灵魂层面的剧烈震颤（这箴言似乎对他体内的混沌与秩序也有某种激发），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用尽力气嘶声下令：
“全军——进攻！目标，摧毁核心楼船，彻底净化这片水域！”
反攻的号角，在这突如其来的秩序之光映照下，轰然吹响！
血色黎明，似乎终于迎来了一线真正的破晓之光。
然而，沈逸心中却并无太多喜悦。他望着那片虽然受创、却并未完全闭合，反而因为剧烈能量冲突变得更加不稳定、内部隐隐有更加暴戾恐怖气息酝酿的血色裂隙，以及怀中那枚因为超负荷传输“秩序箴言”而出现裂纹、迅速暗淡下去的通讯玉符……
他知道，危机远未结束。这“秩序箴言”虽然强大，但似乎只能被动激发和对抗，无法持久，更无法从根本上关闭裂隙或消灭那个恐怖存在。婉儿和胎儿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换来了这短暂的优势。
真正的决战，恐怕才刚刚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锐利，望向那片依旧翻腾着邪恶与不祥的血色水域。
无论敌人是什么，无论代价多大，这一战，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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