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山基地的围墙外，淡蓝色的能量护盾缓缓消散，光屑如萤火般飘落在堆积的尸骸与枯萎的触须上。短暂的十五分钟喘息之机，让战士们得以重新整备，但每个人心头都笼罩着一层更深的阴影——敌饶第一波攻击，就用上了如此恶毒的尸傀与寄生邪物，后续的手段只会更加凶险。
苏蛮抹去溅到脸上的黑色黏液，腥臭的气味让她眉头紧皱。“清点伤亡，补充箭矢，检查围墙破损处！快！”她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凌厉。
“将军，阵亡三人，重伤七人，轻伤十五人。”铁鹞子队正很快回报，声音沉重，“箭矢消耗过半，破邪符箓只剩三成。东侧围墙有两处被触须腐蚀，木质结构开始酥软，需要紧急加固。”
“用灵纹钢板！”苏蛮毫不犹豫，“把库房里那批替换下来的旧甲片熔了，焊接到破损处！我们没有时间慢慢修补了！”
“可是……那批灵纹钢是准备运回青岚重新锻造的……”队正有些犹豫。
“现在它就是救命的盾牌！”苏蛮斩钉截铁，“执行命令！”
“是！”
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重伤员被抬回地下掩体，由随队医师紧急处理；轻伤者简单包扎后立刻回归岗位；工兵们点燃便携熔炉，将那些带有基础防护符文的灵纹钢甲片加热、捶打，覆盖在围墙的脆弱部位。暗银色的金属在火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与周围粗糙的木质结构形成鲜明对比。
苏蛮跃上围墙最高处的了望台，再次望向东北方的山林。狼嚎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那片黑暗寂静得可怕，仿佛刚才的疯狂攻击只是一场幻觉。但空气中残留的邪秽气息，以及围墙下那些仍在微微抽搐的触须残骸，提醒着她危险并未远离。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隐约的山谷轮廓——黑狼部新营地的方向。直觉告诉她，真正的攻击将从那里发起。
“传令兵！”她低喝。
“在！”
“立刻向青岚发送第二份急报：遭遇尸傀与寄生邪物混合攻击，已击退，但伤亡和消耗较大。敌人疑似在酝酿更大规模攻势，请求技术支援和……战术指导。”最后四个字，苏蛮得有些艰难。她向来习惯冲锋在前，独自解决问题，但这次面对的敌人超出了她的经验范畴。那些恶毒的邪术、诡异的生物，不是仅靠武勇就能对付的。
“另外，”她补充道，“把刚才能量护盾生效时的景象，用留影符尽可能清晰地记录下来，一并送回。让婉儿姑娘和秀儿姑娘看看，这种护盾对邪秽之物的具体克制效果。”
“遵命！”
传令兵快步离去。苏蛮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黑暗。她摸了摸怀中另一个六边形装置——这是沈逸送来的两个护盾发生器中的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这东西效果虽好，但持续时间太短，只能用作关键时刻的救命底牌，不能依赖。
她需要更主动的策略。
“铁鹞子，”她叫来队正，“如果我们主动出击，袭击那个山谷营地，有几成把握？”
队正脸色一变：“将军，万万不可！我们人手不足，对山谷内情况不明，且敌营必有萨满坐镇，邪术难防。贸然出击，很可能陷入重围，届时基地危矣！”
苏蛮沉默。她知道队正得对。但坐等敌人准备好下一波攻势，同样被动。
就在这时，她怀中的通讯玉符微微发烫——是青岚的回复来了，而且优先级极高！
苏蛮立刻激活玉符，沈逸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语速快而清晰：
“蛮，战报已收到。做得好。三点指示：第一，不要主动出击，你们的核心任务是守住基地，为后方预警。第二，婉儿刚刚完成‘定坤’平台的远程能量共鸣测试——虽然覆盖范围无法延伸到贺兰山，但可以通过特定频率的秩序波动，对你们基地范围内的‘秩序场’进行临时强化。方法是……”
沈逸快速讲解了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列布置方法和能量引导口诀。需要以基地为中心，用富含秩序属性的材料（比如灵纹钢碎屑、净化过的水晶粉末）布置一个直径三十丈的简易阵法，再配合特定的共振咒文。
“这个临时强化场能持续约一个时辰，期间可以显着提升范围内战士对邪秽力量的抗性，并轻微压制低阶邪物的活性。但它也会暴露基地的精确位置和能量特征，可能引来更强力的打击。是否使用，由你临机决断。”
“第三，”沈逸的声音凝重了几分，“根据你们描述的‘从尸体中爆出的血肉触须’，婉儿推测那可能是一种被称为‘腐生菌傀’的邪术造物。其核心是一种具有强烈腐蚀性和寄生性的邪能菌株。常规攻击很难彻底消灭它们，必须用高温火焰或强光持续灼烧。我已紧急调拨一批‘白磷燃烧筒’（系统兑换的简易版）和强光符箓，通过最快的飞隼传讯渠道送往你处，预计黎明前后能到。在此之前，若再次遭遇，务必远离尸体，用火油和火箭处理。”
“明白！”苏蛮精神一振。有应对方法，有支援，有选择余地，这比孤军奋战好太多了。
通讯结束。苏蛮立刻召集所有队长，快速部署。
“立刻收集所有灵纹钢碎屑、水晶残片，不够就去拆备用箭头的镶嵌物！以了望台为中心，布置直径三十丈的强化阵法！工兵队继续加固围墙，重点防御东侧和北侧！弓箭手准备火油箭，将所有库存火油集中到前沿！”
命令一道道下达，基地再次高效运转起来。虽然不知道敌人下一次攻击何时到来，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完全被动挨打了。
同一时刻，江宁府，荒废河神庙。
影梭盯着青铜终端屏幕，眼神锐利如鹰。那艘悄悄划向龙舟排水口的舢板，已经在那个位置停留了超过一炷香时间。两个黑影似乎在搬运什么东西进入排水口，动作心而迅速。
“他们在补充‘七芒星邪眼’的维持能量，或者……安装新的东西。”影梭低声判断，“记录他们出入的精确时间、携带物的大和形状。”
身旁的队员快速在特制皮卷上绘制简图并标注。
终于，舢板开始返回。影梭立刻操控三号侦察蜂——一只伪装成夜间飞蛾的微型无人机——悄然跟上。飞蛾振动翅膀，无声无息地落在舢板的尾部阴影处，吸附在木板上。
舢板没有回到最初的那艘官船，而是拐了个弯，划向下游一处杂草丛生的河湾。那里停着一艘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旧渔船。
两个黑影迅速登船，渔船随即收起缆绳，顺流向南漂去。整个过程安静得如同鬼魅。
“追踪。”影梭下令。更多的侦察蜂被释放，从不同高度和角度跟随那艘渔船。终端屏幕上，画面不断切换，显示着渔船的航向、速度，以及船内隐约的热源轮廓——除了两个划船人，船舱里似乎还有第三个身影，一直未曾露面。
渔船漂出约五里，在另一处荒滩靠岸。两个划船人抬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长条形箱子下船，与岸边等候的另一人汇合。三人迅速隐入岸边的芦苇丛，消失了。
“他们上岸了。目标地点，东南方向，距离龙舟直线距离约八里，一处废弃的砖窑厂。”影梭迅速在地图上标出位置，“这里很可能是一个中转站或据点。”
他看了一眼色。东方际已泛起淡淡的青灰色，距离子时雾起，还有不到三个时辰。
“计划调整。”影梭做出决定，“原定在龙舟外围制造混乱的方案不变，但增加一个目标：突袭这个废弃砖窑厂，在混乱发生时同步进校目的是捕获活口，或缴获他们运输的物品。”
“头儿，这会分散我们本就有限的力量。”一名队员提醒。
“我知道。”影梭点头，“但值得冒险。龙舟外围的行动更多是‘打草惊蛇’，而这个砖窑厂可能是‘蛇窝’的一部分。如果能在这里有所斩获，我们对‘窥视者’的了解将深入一大步。”
他快速分配任务：“甲组四人，按原计划执行龙舟外围的‘失火’和‘撞破’行动，务必制造足够骚动，吸引龙舟守军和暗处眼线的注意力。乙组三人，随我突袭砖窑厂。丙组两人，作为接应和情报中转，保持与青岚的通讯畅通。”
“行动时间？”
“子时整，同步进校”影梭收起终端，眼中寒光闪烁，“现在，我们还有时间做最后准备。检查装备，特别是婉儿姑娘新送来的‘秩序蚀刻虫群’和雪夫人制作的‘破军意志符’。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获取情报，其次才是杀伤。如非必要，避免正面交战。”
队员们低声领命，开始最后一次检查随身装备。匕首、弩箭、烟雾弹、钩索、伪装涂料……还有那些来自青岚工坊、闪烁着微光的特殊造物。
影梭则走到河神庙破败的窗边，望向北方青岚的方向，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六个时辰。沈大人，你交给我们的任务，我们一定会完成。
青岚城，黎明前夕。
沈逸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在工坊区的地下实验室里，与婉儿、秀儿一起忙碌着。
舰长核晶被安置在一个更加精密的引导基座中，通过数条粗壮的灵纹钢缆与“定坤”平台相连。婉儿眼睛红肿，但神情亢奋，双手在控制符文板上快速操作；秀儿则在一旁记录着能量流数据，时不时报出一串数字。
“核晶输出功率稳定在百分之十五……平台谐振碎片共鸣度百分之八十九……地脉引导网络负载正常……准备尝试第一次远程定向强化！”婉儿的声音带着颤抖，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开始。”沈逸沉声道。
婉儿按下最后一个符文键。
嗡——
低沉的共鸣声从平台核心的蓝色水晶中发出，肉眼可见的乳白色秩序光晕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塑形，沿着地脉引导网络，向着西北方向——贺兰山的大致方位——延伸、辐射。光晕在离开青岚城范围后迅速衰减，但一道极其微弱、却本质清晰的秩序波动，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跨越了数百里的距离，向着目标方向扩散而去。
这不是直接的能量输送，而是一种“频率广播”，一种“坐标指引”。只要贺兰山基地那边按照沈逸传授的方法布置好接收阵法并念诵共振咒文，这道秩序波动就能被捕捉、放大，在局部形成临时的强化场。
“信号已发出，持续时长预计六十息！”秀儿汇报。
沈逸点点头。这已经是目前技术能做到的极限。远距离秩序场强化，如同在黑夜中点燃一支细的火炬，虽然无法照亮整个战场，但足以给坚守的战士们一丝温暖和方向。
“立刻分析能量衰减数据，计算最佳发送频率和间隔。”沈逸吩咐，“我们需要把这种远程支援常态化，至少在贺兰山危机解除前，每隔两个时辰发送一次强化信号。”
“是！”婉儿和秀儿齐声应道。
沈逸走出实验室，来到地面。东方际，那一线鱼肚白正在逐渐扩大，晨曦微光洒在青岚城的街道和屋瓦上。城中已有早起的人家升起炊烟，孩童的啼哭、商贩的准备声隐约可闻。这是他所守护的、平凡而珍贵的日常。
慕容雪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依旧是一身劲装，佩剑在手。“巡逻队没有发现异常。但……城中的‘听风阁’分站半个时辰前收到江宁方向的密讯，只有两个字：‘砖窑’。已按最高优先级加密转发给‘影梭’。”
“砖窑……”沈逸若有所思。这应该是影梭队新发现的关键地点。他相信影梭的判断和能力。
“雪儿，”沈逸转身看她，“如果……我是如果，贺兰山那边局势恶化，需要紧急增援，我要你带一支最精锐的队，乘最快的云舟赶过去。蛮性子刚烈，有时会硬拼，需要有人在她身边稳住局面。”
慕容雪眼神一凝：“那你这里……”
“青岚有清漪坐镇，有婉儿秀儿的技术，有潇潇的情报，有芸娘的医术，更有数万军民。”沈逸看着她的眼睛，“而你，是唯一能在武力和蛮抗衡，又足够冷静的人。这个任务，只有你能胜任。”
慕容雪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我会随时待命。”
“去休息一会儿吧。”沈逸语气缓和下来，“离亮还有段时间，养足精神。”
慕容雪没有动，反而问道：“夫君，你一直‘探针’的倒计时在缩短。我们做的这些……真的能赶在它到来之前，准备好吗？”
沈逸望向逐渐亮起的空，良久，才低声道：“我不知道。但正因为不知道，才要竭尽全力去做每一件能做的事。保护贺兰山的眼睛，斩断江宁的黑手，建设青岚的家园，推进技术的突破……这些事本身，就是在构筑对抗‘归亡’的堤坝。或许最终洪水会漫过堤顶，但至少，我们让更多人看到了黎明，争取了时间。”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慕容雪的肩：“去休息。亮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
慕容雪终于转身离去，步伐依旧沉稳，但背影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剑。
沈逸独自站在晨光中，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沉入系统空间。声望值还有四万多点，他需要为可能到来的更坏情况，储备一些真正有决定性的东西。
【搜索：大范围环境净化装置、强效精神防护设备、高危能量屏障生成技术……】
系统光幕闪烁，列表滚动。沈逸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需要价声望或尚未解锁的灰色项目，最终停留在几个可行性较高的选项上。
而在他无法感知的极高远处，星空深处，那个被标记为“探针”的黑暗轮廓，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
倒计时，无声地跳动着。
贺兰山，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基地内的简易强化阵法刚刚布置完成，灵纹钢碎屑和水晶粉末在了望台周围勾勒出复杂的纹路，在晨雾中泛着微光。苏蛮站在阵法中央，手中握着一枚刻有共振咒文的玉牌，等待着青岚的信号。
突然，她感到怀中通讯玉符再次发烫！
来了！
她毫不犹豫地捏碎玉牌，同时按照沈逸传授的口诀，低喝出声：“秩序所向，万秽辟易！”
嗡——
地面上的阵法纹路瞬间亮起！几乎同一时间，一道微不可察、却带着某种令人心安韵律的波动从而降，如同甘霖洒入干涸的土地，精准地融入阵法之中！
乳白色的光芒以了望台为中心，温和而坚定地扩散开来，覆盖了方圆三十丈的区域。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如同晨曦般温暖。身处其中的战士们，顿时感到一股清凉的气息沁入四肢百骸，连日战斗的疲惫和沾染的邪秽气息被驱散了不少，精神为之一振。就连围墙外那些仍在微微蠕动的触须残骸，在接触到光芒边缘时，也如同被炙烤般迅速蜷缩、碳化。
“强化场生效了！”铁鹞子队正惊喜道，“至少能维持一个时辰！”
苏蛮点头，心中稍安。但她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东北方的山谷。
就在这时，山谷方向，突然亮起了一点诡异的暗绿色光芒！
那光芒起初只有豆大，但迅速扩大、升腾，如同鬼火般漂浮到半空。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整整七点暗绿光芒在山谷上空排成一个扭曲的阵粒
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骨骼摩擦的“嘎吱”声，隐隐从那边传来。
“那是什么？”有战士惊呼。
苏蛮瞳孔骤缩。她想起了沈逸战报中提到的，那架正在组装的、带有弯曲导轨的巨型弩炮状器械。
“所有人，躲到掩体后！举盾！”她厉声尖叫，声音因极度的危险预感而变流。
话音未落——
咻！咻！咻！……
七道暗绿色的、粘稠如实质的流光，从山谷方向破空而来！它们划过黎明空的轨迹带着不祥的弧度，速度并不快，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是那些坛子里的东西！”苏蛮瞬间明白过来。那不是普通的箭矢或炮弹，而是……邪能浓缩液！
“腐骨之雨！”铁鹞子队正嘶吼道，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惧。
七道绿光在飞临基地上空时，骤然炸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如同水囊破裂般的闷响。但炸开后，漫都是暗绿色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粘稠液滴，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液体滴落在木质围墙上，立刻冒出浓烈的白烟，坚固的木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软化、腐烂！滴落在泥土上，地面立刻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并迅速向四周蔓延！更可怕的是，一些液滴溅射到来不及完全躲避的战士身上——
“啊——！”凄厉的惨叫响起。
被液体沾到的皮甲瞬间被蚀穿，皮肤肌肉如同遇到沸油的积雪般融化，露出下面的骨头，而骨头也在迅速变黑、酥脆！那液体竟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某种恶毒的诅咒，伤者的生命力在急速流逝！
“进地下掩体！快！”苏蛮目眦欲裂，一边挥刀劈开几滴射向自己的绿液（刀身接触处发出滋滋声响，灵纹光芒急速暗淡），一边组织撤退。
但“腐骨之雨”覆盖的范围太大了。整个基地外围几乎全部被笼罩，只有强化场核心的三十丈区域，因为秩序之力的存在，落下的绿液被一定程度地中和、净化，腐蚀速度慢了数倍，但依旧在缓慢侵蚀着地面和建筑。
一轮“雨”过后，基地围墙东侧和北侧几乎完全崩塌、软化，变成了一片冒着白烟的黑色烂泥潭。十几名没来得及躲入掩体或未被强化场完全覆盖的战士倒在血泊中，身体残缺不全，伤口处还在不断腐烂扩大，惨不忍睹。
苏蛮半跪在强化场边缘，看着眼前的惨状，双眼血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而山谷方向，那七点暗绿光芒再次亮起。
第二轮“腐骨之雨”，正在酝酿。
黎明将至，但黑暗，仿佛更加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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