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我原本还挺希望他造反的,好歹给我个御驾亲征的机会,证明一下自己。
现在……我不想去了。”
他语气里满是嫌弃:
“跟这种人打仗……赢了也不光彩啊。
史书会怎么写?
‘梁帝白庚,大破荆智’
看着威武,实际跟‘成人殴打三岁孩童’似的。”
萧羽哭笑不得:
“相公,即使这样也不能看对方。
荆智这么有底气,肯定是他觉得兵、钱、粮都够了,不然也不会这么……飘。
你还是要好好应对。”
白庚点点头:
“明上朝,先跟大家伙商议一下吧。
这事儿……得好好琢磨琢磨。”
萧羽忽然想起什么,又从袖中抽出一份奏折:
“对了相公,还有这个
——沈先生今送来的,是慧觉大师前后写了四稿,他觉得你还会给他打回去。
一直改到他觉得可以了,才给送过来。”
白庚眼睛一亮:
“沈先生还真是有心了!我看看,这回慧觉悟到什么程度了?”
他接过奏折,满怀期待地展开。
奏折很薄,只有一页纸。
上面就一行字,写得力透纸背,几乎要把纸戳破:
【陛下,给条活路吧,你咋做我就咋做。】
白庚:“…………”
萧羽凑过来一看,也愣住了。
半晌,白庚把奏折合上,幽幽地:
“沈先生不入朝……屈才了啊。”
能把一个得道高僧逼到用最朴实的语言出最卑微的请求
绝了。
窗外,秋月正明。
白庚看着桌上那三摞东西
——二十三封举报信、郭言成的密信、慧觉的“求活书”,忽然觉得……
莫非之前古代的历史其实跟这也没差别?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第二清晨,金銮殿内早已嗡嗡作响。
文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豫州士族出身的户部郎中郑明义凑到柳青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柳大人,最近……陛下是不是打算放过那些和尚了?
我看这几午门外都没动静了。”
柳青穿着崭新的刑部尚书官服,闻言眼皮都不抬:
“郑大人这话的,总不能砍头吧?
血溅多了午门的地砖都泡软了。”
郑明义干笑两声:“也是,也是。那今日……”
“今日陛下要召见慧觉大师他们,”
柳青终于转过脸,露出一个标准的官场微笑,
“事情总该收尾了。”
“收尾了好,收尾了好啊!”
郑明义如释重负地擦了擦额角,“总算是结束了……”
柳青的眼睛微微眯起,那笑容里突然多了几分探究:
“郑大人为何如此在意?莫非——你也有些关系?”
“没有!绝对没有!”
郑明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几个官员侧目。
他赶紧压低嗓子:
“柳大人这是什么话!我郑明义为官清正,刚直不阿,怎么会跟那些妖僧扯上关系?”
“那你慌什么?”柳青的笑意更浓了。
“我、我哪有慌?”
郑明义强作镇定,但额角的汗珠出卖了他。
柳青慢悠悠地从袖中掏出一本薄册,用指尖轻轻点零封面:
“这样吧,下了朝,郑大人来一趟东冰库,咱们喝喝茶,聊聊。”
郑明义的脸瞬间白了。
东冰库
——如今大梁官场谁不知道这个地方?
原本是存放冰块的地窖,现在被柳青改造成了督察使与刑部合署的衙门。
进去的人,没事也得扒层皮!
“柳青!”
郑明义的声音都抖了,“你、你做个人吧!现在满朝文武都叫你什么你知道吗?”
“知道啊,”
柳青依旧笑眯眯的,
“‘笑面贱虎’嘛。但——又如何呢?”
郑明义气得嘴唇哆嗦,最后咬牙道:
“去就去!我就不信你真能无中生有,屈打成招!”
“哎哟郑大人这话的,”
柳青收起册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督察使办案,那是讲程序的。
只是陛下对此事深恶痛绝,我要是漏查了什么,下次进东冰库的就是我了。
郑大人,您就行行好,体谅体谅兄弟,成不?”
这番话得软中带硬,郑明义看着柳青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是、是我得重了。
抱歉,对督察使……有些刻板印象了。”
“理解理解,”
柳青笑得更亲切了,
“我主业可是刑部尚书,咱们都是文官体系的,一家人。”
郑明义干笑点头,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家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该藏哪儿了。
一周后,郑明义在东冰库经“程序化审讯”,果然被扒出与南阳五石散走私网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三日后,此人被押赴午门,与他的“佛祖”团聚去了。
柳青“笑面贱虎”的外号,自此在朝野间彻底坐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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