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言成伏在马背上,左手死死抓住缰绳,右手软软垂着,惊蛰枪横在鞍前。
身后,箭雨再次袭来。
他不管不顾,只是伏低身体,双腿夹紧马腹。
一支箭射中马臀。
黑马痛嘶,跑得更快。
两支箭射中马腹。
黑马踉跄了一下,但没倒。
三支箭——
射中了郭言成的后背。
“呃啊——!!”
他惨叫一声,眼前瞬间漆黑。
但没掉下马。
他用最后的意识,用左手死死抱住马颈,整个人贴在马背上。
黑马疯狂奔驰,冲出了山口,冲上了官道。
十里。
二十里。
三十里。
郭言成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能感觉到血在流,生命在流逝。
但他不能死。
至少……要把陛下安全的消息……传出去……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黑点。
然后是越来越多的黑点。
是骑兵。
梁军的骑兵。
为首一人,正在拼命挥鞭,嘴里嘶吼着什么……
是疯子。
郭言成嘴唇动了动,想喊。
但发不出声音。
他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左手,挥了挥。
然后眼前一黑。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听见疯子嘶心裂肺的喊叫:
“大哥——!!!!”
接着,是无边的黑暗。
黑马载着昏迷的郭言成,冲进了疯子的军阵。
疯子一把接住从马背上滑落的郭言成,触手一片湿黏——全是血。
他低头看去,这个曾经在万军中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的悍将,此刻像个破碎的布娃娃,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白庚此时也在军中他崩溃大喊:
“军医——!!!快叫军医——!!!”
嘶吼声在官道上回荡。
而郭言成,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赫连铮的大军,已经追到了。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也传来震动地的喊杀声!
柳青的大旗,出现在山道另一侧!
六道防线,全破了。
“赫连铮——!!你已经被包围了——!!”柳青的声音如惊雷般传来。
赫连铮勒马四顾,脸色煞白。
前方,是疯子的八千洛阳援军。
后方,是柳青的两万荥阳守军。
他被夹在了中间。
“丢人……丢人……!!”
赫连铮仰嘶吼,“几万人……抓不住一个人……!!谢太傅……我对不起你——!!”
但已经没人在意他的哀嚎了。
柳青和疯子的军队如铁钳般合拢。
北邙山之战,在这一刻,终于逆转。
郭言成觉得自己的意识像一片羽毛,在无边无际的白色混沌里飘荡。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茫茫的雾。他试着动动手脚——没感觉。
试着喊——发不出声音。
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正准备接受这个事实时——
一个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郭言成——!醒来——!!”
“郭言成——!!”
郭言成迷迷糊糊地想: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努力集中精神,用意识回应:“你是谁?”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故作低沉、仿佛在模仿什么的声音响起:
“我是……宇宙超人……”
郭言成:“????”
他懵了三秒,然后意识里冒出一个念头:
我也得来一遍是吧?
就在这时,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哀嚎起来:
“啊——!!雨柔你轻点——!!”
是白庚。
紧接着是暮雨柔的怒骂:
“你有病啊白庚?!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被捅一刀还得听什么‘宇宙超人’才能醒过来?!”
白庚委屈巴巴:“那、那我上次就是这样醒的嘛……”
“你那是脑子被捅坏了!”
暮雨柔气不打一处来,“你庆幸自己命好吧!我要不是怀着孕,我非得弄死你——!”
“知道了知道了!我错了!”
白庚赶紧认怂,“现在让言成醒过来才是最重要的啊!”
另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是徐可依:
“伤成这样还能活着,郭将军的体质真是异于常人。”
然后,郭言成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手。
温暖,柔软,还有些颤抖。
是罗文绘。
“言成……你快醒过来吧……”
她声音哽咽,转头问徐可依,“徐院正,他会不会……一直都醒不过来?这都多少了……”
徐可依叹气:“很难。我诊断脉象,发现十分混乱,时强时弱,像是……他自己在跟什么搏斗。”
罗文绘的眼泪滴在郭言成手背上。
滚烫。
“言成……你不能这样啊……”
她哭着,“你想让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吗……”
孩子?
父亲?
郭言成混沌的意识猛然一震。
我有后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郭言成瞬间有了知觉
——虽然还是动不了,但他能听见了,能感觉到身体的剧痛了。
他想睁开眼睛,想动,想话。
但身体像被千斤巨石压着,一动也动不了。
郭言成在意识深处怒吼:
他妈几万人都拿我不能怎么样——!!
阎王老子——!!你还想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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