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将已死,杀啊。”
赵功发出狂叫,敢死队疯一般推进。守军方寸大乱,大将是士气来源,连他都死了,真的能赢吗?
他们紧绷的弦,随着大将倒下断开。
唐军势如破竹,压得他们连连后退,战场上失去勇气,就是一盘散沙。
唐军所到之处,守军四处奔逃,就连射箭的士兵,也呆呆在原地。失去指挥中心,他们茫然失措。
就在唐军势如破竹时——
“吾王!吾王……”
声音如海浪一般,一波高过一波。原本迷茫的守军,仿佛找到了力量。他们握紧武器,重新投入战场。
“干!”
赵功双目赤红,想重新打散他们。
但新罗人疯狂了,他们撞上刀口,奋不顾身往前挤,在无穷的人海面前,唐军被逼得连连后退。
望楼车上,杜河缓缓放下弓。
他看到了士气来源,在远处城楼上,一道黄裙身影,静静注视战场。
新罗女王。
她没有一句话,秋风吹起裙摆,宛如仙子降临,无数新罗士兵,从她脚下蜂拥而出,涌向残酷战场。
一百多步的距离,两人目光交汇。
女王目光平静,可杜河读懂了意思。
这是她的新罗。
只要她站在前线,金氏本部士兵,就能悍不畏死,击退任何入侵者。
“撤军。”
杜河下达命令,望楼车向后移动,逐渐和城墙拉开距离。他脑中一片清明,失败不会让他气馁。
黄旗向后挥动。
敢死队顺着城墙,如雨点般坠落。
……
由于女王的到来,新罗士气大振。杜河鸣金收兵,暂时返回大营。士兵看到他,眼中带着崇敬。
一箭射杀敌将,大都护何其勇也。
他赶到伤兵营,众人齐齐行礼。
“末将无能。”
赵功满脸惭愧,一旁罗啃两眼泛红。
他在最后撤离时,把绳索让给罗啃,自己从城上落下,摔断了腿骨。
“你们是勇士。。”
杜河蹲在床边,替他检查伤势,笑道:“还好,只是骨折而已,我派人送你去安州,养几个月就好。”
赵功长舒一口气,笑道:“那便好,某就怕不能打仗了。”
杜河宽慰他几句,又去巡视伤兵,先保证他们待遇,又亲自给人上药。这是军中惯例,能安士兵的心。
一个时辰后,他才离开伤兵营。
罗啃跟在身后,神情有些郁郁。
“大丈夫在世,难免有挫折。”
“大人,我不是气馁,就是觉得对不起赵大哥。”
杜河微微一笑,这子少年豪气,又一身好本领,军中将领常把他当弟弟。赵功为救他受伤,心中惭愧呢。
“来日多杀敌人,把老赵的份补上。”
“是。”
罗啃毕竟年少,很快摆脱情绪,和他打过招呼,跑去游骑巡视。
这时北门传来消息,秦怀道和程名振二人,也用敢死队强攻,但北门是金氏嫡系,他们未能建功。
杜河回到帅帐,陷入深深沉思。
他瞧了女王手段,这美丽的女人,在金氏有极高威望。除非耗到新罗崩溃,否则难以强攻。
可金城拥兵近两万,要耗也不是易事。
最主要冬季一来,唐军很难适应气。
“大人,新罗使者来了。”
杜河微微一怔,自从金贤秀回去后,女王再没派人接触,现在双方斗成这样,她反而派使者了?
“城门开了?”
张寒摇头道:“不是,使者坐吊篮下来的。”
杜河暗道可惜,若是城门开了,他就能上攻城锤,破门比破墙容易。
“带来见我。”
“诺。”
使者很快带到,他穿着绯色官服,胡须修得整齐,头颅微微扬起,像一只即将战斗的公鸡。
“新罗张玉见过大唐都护。”
他只微微拱手,表明两国平等身份。
“坐。”
杜河也没计较,点头示意他坐下,双方打了那么久,早撕破脸皮了。
张玉撩袍坐下,正色道:“本官今日来,是奉王上之命。想必大都护也清楚,你们很难打下金城。”
“未必。”
张玉毫无惧色,微笑道:“那您这几万人,还剩多少呢。”
“你在威胁本帅?”
杜河脸色变冷,帐中气氛凝重。
“不敢。”
张玉再次拱手,态度缓和下来,“王上的意思,还是希望和谈。只要大唐撤兵,她愿意自缚去长安请罪。”
杜河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前年水师之事,她也常感后悔。只要安东不犯新罗,你们还是宗主国。我们诚心跟随,永不背叛。”
“女上和伊伐餐,任由你们处置。”
“只有一个条件,大唐不干预我国内政。”
杜河握着茶杯,久久没有话。
还是去年的条件,不过区别在于,唐军攻城受挫了。
他心中涌起愤怒,女王所做一切,只为保住金氏传常为此她任由昔氏谋反,现在又愿赔上命。
权势啊。
至于永不背叛,这话听听得了。
在原本历史上,大唐联合新罗,先取高句丽,再灭百济国。改百济为熊津都护府,新罗成为附属国。
此后新罗学唐制,技术和经济大爆发。
三十几年后,唐新战争爆发,新罗攻占熊津,彻底占据半岛南部。
他不可能答应,大唐占安东百济,留着新罗不占,就是个大隐患。百济和高句丽余孽,定会勾结新罗。
虽一时平安,但后患无穷。
“不校”
直到茶杯变冷,杜河缓缓摇头。
“大都护——”
杜河抬手打断他,笑道:“大唐兴师动众,岂能无功而返。你回去告诉女王,她若愿意投降,本帅尚能留金氏血脉。”
“否则,城破之后,屠刀无情。”
“你——”
张玉碰到他眼神,瞬间冷静下来。
这安东都护凶残,还是莫起口舌之争。
“此事关系重大,本官不能做主。还请大都护暂停刀兵,待我问过王上。”
“三日为限。”
杜河爽快答应,端起茶杯送客,这条件很苛刻,金氏肯定不同意。不过攻城太久,士卒该休息了。
“多谢大都护。”
“且慢。”
杜河开口喊住,张玉满脸愤怒。
“大都护要斩我么?”
“你多想了。”
杜河抬手安抚他,呵呵笑道:“本帅在金城,有许多朋友。下次让金春秋来,我想想问问。”
“伊——我会代为转达。”
“慢走。”
等张玉离开大帐,杜河神色变冷。
他故意问金春秋,张玉下意识伊,却又临时改口掩饰。
答案只有一个,金春秋不在金城。
杜河脸色微变,不在金城他在哪?
“召秦将军、罗将军见我。”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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