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转完脚踝,鞋底碰地发出一声轻响。风停了,训练场的旧桩也不响了。宿舍区很安静。他站起来,动了动肩膀,骨头咔的一声,有点疼。伤还没好,明还得上场。
他走到桌前,电脑还开着,屏幕是《明日训练补强计划》的文档。右下角有一行字:“为了能平安回家见你。”他看了两秒,合上电脑,拔掉电源。卡片和U盘都放在胸前口袋里,一个薄一个厚,贴着心口。
刚想躺下,手机震了一下。
是联盟发来的通知:紧急召集,情报中心b3,十五分钟内报到。
他皱眉。这么晚叫人,肯定有事。而且b3只有核心成员能进,连张峰都没资格去。他摸了摸胸口,确认U盘还在,穿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出门。
走廊灯亮着,没人。他刷卡进了主楼东侧的电梯,按了b层。金属门关上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头发乱,眼睛下面有点黑,笑不出来。
情报中心很安静。没有警报,没有红光,只有终端机闪着蓝光。几个人坐着敲键盘,头也没抬。前面的大屏分成四块,其中一块正在放联盟主厅的监控画面,时间是上午十点十七分——正是他拿摄像机绕偏厅的时候。
“你来了。”一个女人话。
她穿黑衬衫,短发,胸前挂着“情报组·一级监察”的牌子。她叫陈敏,苏然见过两次,一次授勋备案,一次异能测试。她不笑,也不冷,话像念文件。
“叫我来什么事?”苏然问。
“坐。”她指椅子,“我们发现了一些事,要你确认。”
他坐下,手放在膝盖上。
陈敏打开一段视频。画面是后勤区通风管道附近,昨晚九点四十三分。一个穿深灰制服的人把存储卡塞进夹层。背对镜头,但肩膀歪的方式很熟。
“这个人,”陈敏,“是保守派第三组副组长,姓赵。他上周开始用加密频道,信号指向城西废弃数据中心。”
苏然没话。
他知道这人。昨在偏厅喝水时,那个冷冷看他一眼、收紧资料的人,就是他。
“我们查了他的通讯记录。”陈敏继续,“前凌晨两点,他和一个没注册的频段通了七分钟话。对方身份不明,但我们截了一段音频。”
她按下播放。
音频里有个低沉的声音:“目标已入局,按计划,活动当动手。”
苏然手指动了一下。
“活动”是三后的联盟公开演练。那是年度最大行动,高层都在,媒体也会来。如果有人想闹事,那最合适。
“你们怀疑……”他开口,“保守派有人和外面勾结?”
“不是怀疑。”陈敏看着他,“是确定。我们抓到了他传出去的文件包,里面有防御系统的布防图,还有你的行动规律分析表。”
苏然愣住。
“你的直播数据也被他们整理过。”她,“他们知道你靠打赏涨能力,也知道人气高时会触发护盾。他们的计划很明确——在你直播时制造混乱,逼你用能力,等你耗尽再动手。”
空气变重了。
他原以为内部只是不满、嫉妒、背后坏话。没想到已经想拿他当突破口。
“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你最显眼。”陈敏,“你不是传统出身,没有师父,没有资历,全靠直播出名。保守派很多人觉得你不配。神秘组织就利用这点,拉拢不满的人,从内部破坏。”
苏然低头,手指摸着胸前口袋。卡片在,U盘也在。林悦的话突然冒出来:“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可现在,连“自己人”都可能是敌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敏,“要不要上报,要不要信别人。你现在知道的事,是最高密级。我告诉你,是因为你既是目标,也是关键。”
“什么意思?”
“你的直播特性。”她,“看的人越多,你越强。如果我们能在活动当拉满人气,不仅能压制对方节奏,还能让你处在最强状态。你是诱饵,也是防线。”
苏然笑了下,干干的。
“所以你们打算将计就计?”
“对。”陈敏点头,“我们照常准备活动,暗中布控。等他们以为时机成熟,就会露头。我们要让他们觉得顺利,其实每一步我们都知道。”
她递来一份文件,标题是《公开演练安保预案(修订版)》,第一页下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字:假动作,引蛇出洞。
“高层已经定了。”她,“今晚谁都不能,明照常训练。你要做的,是保持日常,该直播直播,该跑步跑步。别让任何人看出你知道。”
苏然接过文件,没翻。
“我能做什么?”
“你有两个优势。”陈敏,“一是你能被围观,二是你有系统。我们会在活动区加信号塔,保证你直播不断。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把观众注意力引到某个位置——比如角落、门、或者某个人。只要弹幕热度上去,我们就能锁定异常。”
她看着他:“你能做到吗?”
苏然沉默几秒。
他想起刚开始直播那会儿,房租交不上,设备差,直播间经常卡。是林悦找朋友来捧场,第一条打赏是她充五十块买的金币火箭。那时他对着黑屏傻笑,觉得自己也算有个家。
现在这个“家”,有人想拆。
“我能。”他,“但我有个条件。”
“你。”
“我不想让无辜的人出事。”他,“如果有人被拉拢,我希望他们有机会回头。我不想一上来就把他们当敌人。”
陈敏看他一会儿,点头:“可以。我们会优先控制,非必要不伤害。但你也得明白,一旦他们动手,就没有回头路。”
苏然没话。
他知道这是底线。
会议室的灯闪了一下,又亮。屏幕上,主厅的监控还在滚动。他看见自己上午的画面——笑着签名,转身取水,余光扫过立柱后的三人。
那时他还以为只是被人嫉妒。
现在他知道,那些眼神不是嫉妒,是算计。
“会议结束了?”他问。
“差不多。”陈敏收起终端,“这事不能跟任何人提,包括你最亲近的人。多一个人知道,风险就多一分。”
苏然站起来,把文件折好塞进口袋。
“我明白。”
“还有,”她补充,“你明的行程报一下,我们得更新活动许可。”
他想了想:“我打算去老城区做户外直播,测新麦克风信号。顺便拍点街头异能痕迹的科普内容,为活动预热。”
陈敏记下:“时间?”
“上午九点出发,大概两时。”
“批了。”她抬头,“注意安全。”
他点头,往外走。
走廊比来时更冷。他一步步走回地面,刷卡,过闸机,推开合金门。夜风吹进来,有点雨味。主楼的灯还亮着,他知道那边还有人在盯屏幕,在调数据,在等信号。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能。
他把手插进兜里,指尖碰到卡片边角。硬硬的,像是手工剪的。他没拿出来,只是握紧。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回头看主楼。
那里有他想融入的集体,也有想推他下去的人。
但他还在走。
他掏出手机,打开日历,改了明的日程:9:00 户外直播测试(信号+人流)。
备注加了一句:重点观察南街十字路口与旧电房周边人群密度变化。
写完,收起手机,走进楼道。
楼梯间灯坏了两盏,他没管,一步步往上爬。到四楼拐角,听见楼上有人话,脚步靠近,他本能贴墙站住。
上来的是两个巡逻队员,聊着明食堂的新菜。他松口气,继续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时,他又摸了下胸口。
卡片在,U盘在,任务也在。
他开门进去,没开大灯,只拧亮床头的台灯。屋里很静,能听见冰箱的嗡声。他脱掉外套,挂好,坐在床边,脱了鞋。
然后他打开摄像机,检查电量,插上充电线。
明的直播,不会只是测试信号那么简单。
他盯着黑掉的镜头,轻声:“各位,明早点来啊,有料。”
完,他关掉摄像机,躺下,闭眼。
屋外,风又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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