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拔掉手机充电器,屏幕还亮着。时间显示:23:17。距离直播开始还有九时四十三分钟。
他走到客厅的茶几前。茶几上堆满了设备。他拿起平板,打开张峰昨晚发来的pdF文件。文件里有三个地方标了红色。主摄像头抗干扰不行,备用电池撑不久,中继模块的频段容易被干扰。
“这三个问题今晚必须解决。”他完,打开了墙边的工具箱。
门铃响了。两短一长,是他们约好的暗号。苏然去开门,张峰站在外面。他背着一个鼓鼓的双肩包,手里提着一个泡沫箱。
“我带了吃的,怕你又不吃晚饭。”张峰把箱子放在门口,“还带了新的屏蔽层,实验室刚做的,比原来的强三倍。”
苏然笑了:“你还真当我是病人。”
“你要是出事,整个计划就完了。”张峰脱下外套挂在椅子上,开始掏设备,“这些事我不放心交给别人。”
两人蹲在茶几旁,拆开主摄像机。张峰用镊子夹起一片银灰色的薄膜,心贴在电路板背面。“这是纳米铜网,市面上还没有,是我从军工渠道拿的。装好后,普通干扰就没用了。”
苏然拧紧螺丝,接通电源。屏幕上出现绿色提示:信号稳定,画面清晰。
“好了。”他松了口气。
接着换电池。原来的备用电池只能用四个时,实际高温下不到两个半时。苏然从抽屉拿出一块深灰色的长条电池,表面有散热纹路。“这是我之前训练时留下的高密度电池,能坚持六时,也不重。”
张峰接过来看了看:“这东西不是应该锁起来吗?”
“现在它更重要的是保命。”苏然插上接口,运行测试程序。进度条慢慢走,最后停在98%。“差一点,但够用了。”
最后处理中继模块。原本用的商用频段容易被切断,他们决定改用国家应急通信通道。这个频道带宽,但很稳,受法律保护,没人能随便干扰。
张峰连上调试软件,输入指令。屏幕闪了几下,弹出提示:【是否切换至民用应急频段?】他点了确定。
“试试能不能传出去。”苏然打开直播模拟器,开始推流。
十秒后,张峰的手机收到推送——画面成功接收,延迟不到半秒。
“通了。”张峰抬头,“而且很稳。”
两人对视一眼,都放松下来。
收拾完设备,张峰拿出一个报警器原型机递给苏然。“你也再检查一遍。上次我过,触发红警后十分钟内会有人赶到。”
苏然接过,按下隐藏按钮。手机后台跳出三条记录:绿级——位置共享;黄级——异常预警;红级——紧急救援已发送。
“响应时间分别是十二秒、十八秒、三十四秒。”他念出数据,“比我预想的快。”
“我加了优先级标签,客服看到就会立刻转接。”张峰指着云盘里的文件夹,“这两套救援路线也存好了。A线走地下管网,b线沿废弃铁路,都能避开监控。技术人员轮班待命,追踪仪充满电,随时可以出动。”
苏然点点头,把报警器绑回手腕。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城市的灯光照进来,地板上有长长的光影。空调轻轻响着,冰箱偶尔启动一下。
张峰忽然问:“你还记得昨你‘不是非要硬闯’吗?”
苏然正在整理背包,手顿了一下。
“记得。”他放下水壶,“那时候还在想退路。”
“现在呢?”张峰看着他,“你还打算留退路吗?”
苏然没马上回答。他走到墙边,那里贴着一张A3纸,是“城市心跳计划”的宣传图。画面上是一个戴耳机的年轻人站在高楼之间,背后有很多连线,像脉搏一样跳动。
他看了几秒,低声:“我想让那些不敢话的人,听见一个声音。”
张峰没再问。
苏然转身关掉所有设备。路由器、显示器、测试仪,一个个断电。最后只留手机亮着,倒计时显示:08:56:42。
“明九点,准时开播。”他。
张峰站起身,收好平板,检查了背包肩带。“我去技术间再跑一次信号测试。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我知道。”苏然拉开背包拉链,把证件、饮料、急救包放进去,“你也别太晚。”
“放心。”张峰背起包,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又停下,“等你回来,我请你吃火锅。”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苏然一个人。
他坐在电脑前,打开邮箱,重新看了一遍策划案。文档标题还是《直播脚本草案V3》,内容已经和最初不一样了。他没有修改,也没另存,只是把页面最化。
桌面很干净,只有倒计时窗口在闪。
他摸了摸耳后,那里有点发热——是听觉强化模块的接入点。他又活动下手腕,触觉系统正常。最近动态视力有点慢,可能是练多了,但他试了几次,关键时刻应该还能用。
都是老功能,从来没暴露过。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半,剩下半杯放在窗台。夜风吹进来,水面晃了一下。
回到客厅,他把背包放在门口,然后坐在沙发上。眼睛有点累,但他不想睡。一闭眼,脑子里就浮现出南城老工业区的地图,三个红点钉在那里。
他知道,有些人不想让人发现那些地方。
他也知道,一旦他进去,可能就很难出来了。
可如果没人去看,那些问题就会一直藏在地下,没人知道,没人管,没人信。
他想起林悦过的话:“至少让大家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但现在她不在,也不能参与接下来的事。这是他自己选的路,得自己走完。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系统提示:当前人气值 996,400,距离百万还差 3,600。
他没截图,也没转发。
只看了一眼,就熄了屏幕。
时间一点点过去。
凌晨两点十七分,门又被敲响。
这次是急促的三下。
苏然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战术手电筒。这不是约定的暗号。
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外面。
张峰站在那儿,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苏然开门。
“刚接到消息,”张峰喘了口气,“旧电讯大楼附近,今下午有人进出过。不是我们的人。”
苏然皱眉:“谁?”
“不清楚。监控被删了一段,只留下模糊影像。但我认出一个背影——穿黑夹克,左腿有点瘸。上周你在直播里揭穿的那个假求助者,就是他带来的。”
空气一下子变沉重了。
原来他们早就盯上这个地方了。
“是不是计划泄露了?”张峰压低声音。
苏然摇头:“不可能。除了我们三个,没人知道起点。”
“那就是他们也在查,碰巧发现了。”张峰咬牙,“这地方不能用了。”
苏然沉默几秒,突然笑了:“不用换。”
“你疯了?他们知道你要去那儿——”
“正因为他们知道,才会以为那就是全部。”苏然走进屋,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虚线,“我们改道。出发时不进楼,直接从东侧巷子绕进去。他们在楼上等,我们就从底下穿过去。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已经进核心区了。”
张峰愣住:“你早有准备?”
“从决定做这场直播那起,我就知道不会太平。”苏然把地图折好塞进背包,“他们会盯着起点,盯着路线,盯着我能走的每一条路。所以我偏不按常理走。”
他拉上背包拉链,拍了拍张峰的肩膀:“回去睡觉。明般四十,老地方见。我先去踩个点,顺便买早餐。”
张峰还想什么,最后只是点头:“你心点。”
“嗯。”
门再次关上。
屋里恢复安静。
苏然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街道。远处一辆环卫车缓缓驶过,洒水口喷出细雾,在路灯下泛着光。
他低头看手表。
02:24。
离亮还早。
但他已经不想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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