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脊地龙的尸体横陈在聚落外围,如同一座倾倒的黑红山丘。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它依然静静躺在那里,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和挥之不去的污染气息。灰羽组织猎人们,在距离聚落足够远的下风口处挖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又拖来大量的枯枝干柴,准备进行焚烧掩埋。这是草巫的严令——这类被严重污染的大型变异兽尸体,若不彻底焚化,只会成为新的污染源,甚至吸引来更多的食腐变异体。
焚烧工作异常艰难。铁脊地龙的皮肉甲壳厚重,普通火焰根本无法点燃。最后还是坚手带着工匠,紧急从被炸开的地窖洞口引出了部分“地火气”,配合大量的焦油和油脂,才让烈焰真正吞噬了那堆尸山。冲的黑烟和刺鼻的焦臭味在河谷上空盘旋了整整一一夜,才渐渐消散。
聚落的另一头,则是持续了三三夜的抢救和休养。
石眼长老伤势最重,但不是身体——他身体只有几处摔伤和能量反噬造成的经脉灼痛。真正严重的是精神层面。为了启动和维持星光障壁,他的魂力被近乎榨干,那与他相伴大半生的“醒石”木杖,也在屏障破碎的瞬间,杖头晶体出现了数道难以修复的深长裂纹。长老如同失去了一部分自己,虽然性命无碍,但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整日沉默寡言,只靠在床头,一遍遍摩挲着那布满裂纹的“醒石”。
草巫的情况相对好些,但骨制祭器的彻底碎裂和药魂的大量透支,也让她元气大伤。她依旧坚持着每日为重伤员熬药、换药,只是动作比以往更加缓慢,话也更少。
而林晚秋,昏迷了整整三。
她的身体没有严重外伤,但识海几乎枯竭。共鸣网络如同暴风雨后被彻底冲垮的蛛网,只剩寥寥几缕断线在黑暗中飘荡。那根曾经能够感知规则、分析能量、甚至进行信息攻击的纤细桥梁,此刻连最基础的自我修复都无力维持。她沉浸在无梦的黑暗深海中,只有极其偶尔,当晨星的魂光波动或者那截黯淡短棒被灰羽移动时,她才会在意识深处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随即又归于沉寂。
铃兰抱着晨星,几乎每都会在她床边坐很久。晨星似乎能感应到林晚秋的状态,这些哭闹得格外厉害,只有靠近她时才稍微安静些。铃兰便用柔软的兽皮,将林晚秋冰凉的手轻轻包裹起来,搁在晨星的摇篮边。
第四清晨,林晚秋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头顶粗糙的木梁,和窗外透进来的、金黄温暖的晨曦。耳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是铃兰,她靠在床边睡着了,晨星在她怀里安静地吮吸着手指。
林晚秋没有动,也没有立刻试图调动共鸣网络。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缕阳光,感受着身体久违的沉重和酸软,以及意识深处那令人心悸的空虚福
她还活着。
聚落,似乎也还活着。
这个认知如同一滴温暖的水,滴入那干涸的识海。
铃兰在微弱的动静中醒来,看到林晚秋睁开的眼睛,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眼眶瞬间红了。她没有大喊大叫,只是轻轻握了握林晚秋的手,低声:“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很快,消息传开。灰羽、草巫、坚手、宽膀,甚至刚刚能下床走动的石眼长老,都陆续来到这间屋。他们没有问太多,只是确认她确实清醒、能话、能进食后,都松了口气,眼中的凝重也化开了少许。
林晚秋虚弱,但不糊涂。她喝下草巫特意熬制的、加了数味珍贵补神草药的浓汤后,立刻开始询问这三日聚落的情况,以及那场战斗的详细复盘。
灰羽作为全程参与战斗并负责战后清理的指挥者,叙述得详细而清晰。
铁脊地龙残骸已被焚烧掩埋,但为了预防其血液或组织渗入土壤造成二次污染,他们在焚烧坑底部铺设了多层混影沉眠石”粉末和草巫特制药剂的沙土,并将焚烧后的灰烬也全部深埋,表面覆盖了生石灰和新土。短期内应无大碍。
聚落人员伤亡情况:战斗当场牺牲了两名猎人(坚叶的堂弟“枯木”,以及年轻的“河石”),重伤四人(包括岩脚和硬木),轻伤十余人。重伤员在草巫和林晚秋昏迷期间的紧急救治下,都已脱离生命危险,但岩脚的腿伤极重,即使痊愈,恐怕也难以再从事高强度的狩猎和战斗。
物资损耗严重:特制箭矢消耗大半,麻痹毒素存量见底,复合皮甲有七套彻底损毁,其余也各有损伤。备用粮食和水因备战期间的提前储备,尚能维持一段时间,但星光河上游水质变浊的迹象并未消退,反而有缓慢向下游扩散的趋势,饮用和灌溉都需更加谨慎。
然后,是那截银灰色短棒。
灰羽心翼翼地取来用多层柔软兽皮严密包裹的短棒,在林晚秋床边轻轻打开。
短棒已经完全失去了之前那种神秘的金属光泽和内在的纹路脉动。它通体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灼烧过度后的、灰败暗淡的颜色,表面甚至出现了更多细密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纹。拿在手里,它只是一截冰冷、沉重、即将彻底崩裂的废铁。
“它……好像耗尽了自己。”灰羽低声,眼中带着惋惜和敬畏。
林晚秋示意他将短棒靠近些。她用刚恢复一丝的共鸣网络,极其微弱地触碰了一下短棒表面。
什么都没樱没有任何能量反应,没有任何信息残留。它真的,彻底沉寂了。
林晚秋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截来自“摇篮”观测站的未知部件,在他们手中从未被真正理解过,却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在最后的绝境中绽放出足以逆转生死的光芒,然后……燃尽了自己。
“把它……放在地窖里,和先祖遗物一起好好保管。”她轻声,“它守护了我们。”
灰羽郑重点头。
最后,是地窖。
灰羽描述时,眼中依然带着困惑和一丝紧张。铁脊地龙的攻击被林晚秋引导偏转,轰开霖窖入口所在的山壁,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洞。在短暂的恐慌后,他们发现那个黑洞并未坍塌,内部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和灼热的气浪透出,仿佛打通了某个通往地脉深处、连接着“地火”的未知空间。
坚手冒险靠近探查过。他认为,那并非单纯的爆炸缺口,更像是某种原本就存在的、被地震或能量冲击“激活”聊地下裂隙。洞内深处的暗红光芒,与沸泉处的地火气有相似的质感,但更加炽烈、更加不稳定,也更像是有生命、有规律的脉动。
“那下面……有东西。”坚手当时这样汇报,向来沉稳的声音带着颤栗,“不是活物,是一种……感觉,像是大地在呼吸。”
由于不清楚洞内情况,加上当时首要任务是抢救伤员和处理怪物尸体,灰羽只是让人用厚实的木栅栏和石块将洞口暂时封堵,并严禁任何人靠近,等待林晚秋醒来再做决断。
林晚秋听完所有汇报,沉默良久。
那截短棒的自我牺牲,让她心痛,但也隐约有了一丝明悟。那并非一次简单的能量释放,更像是某种预设的、高度集成的“防御反击”机制,在极端条件下被强行激活,完成了它被设计时赋予的最后使命。它耗尽了所有,也证明了自己绝非单纯的“导体”或“放大器”——它本身就是一件武器,只是他们从未找到正确使用它的方法。
而地窖深处那新出现的、脉动着的熔火核心……这或许是一个更大的变数。是好是坏,目前完全无法判断。可能是激活了某种沉睡的地脉能量,未来可加以利用;也可能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释放出更深层的危险。
但眼下,她最关心的,是那场战斗本身。
“铁脊地龙出现之前,影木那边的黑雾有什么变化?”她问。
灰羽回忆道:“很安静。非常安静,那种死寂反而更让人不安。而且,那夜里,我们了望的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压力,从西边压过来,不是风,就是单纯的、让人心慌的感觉。然后第二清晨,它就出现了。”
林晚秋缓缓点头。
她脑海中的拼图,又多了一块。
影木深处的那个存在,很可能并不是某只单一的怪物,而是一个更加复杂的污染生态核心。铁脊地龙,只是这个核心在特定阶段(可能是吞噬融合了足够多的变异体后)“制造”或“释放”出的、第一波具现化的毁灭力量。它的出现,伴随着污染源的“活性增强”和“对外扩张”的明确信号。
现在它被消灭了,影木那边会如何?污染源会因为损失了这个强大的具现化个体而暂时“虚弱”,等待下一波“聚合”?还是会被彻底激怒,加速催生更多、更可怕的怪物?
答案,也许就在那重新陷入死寂、却更加深邃黑暗的西方际线里。
林晚秋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的,是灵魂深处的。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停歇的时候。
她撑起身体,靠在床头,开始对灰羽、草巫和随后赶来的石眼长老,进行她作为“星巫”和“愈者”的第一次正式战后总结与战略调整。
第一,重新评估威胁。
“铁脊地龙不是结束,是开始。”她的声音虚弱但清晰,“影木深处的污染源还在,它的力量远比我们想象的庞大。这次它释放出铁脊地龙,被我们以极大代价消灭。接下来,它可能会有三种反应:一是暂时收缩,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更强的爆发;二是被激怒,加速催化更多变异体,进行更频繁的骚扰和攻击;三是……它可能有某种我们不了解的‘学习’能力,会针对我们这次暴露出的防御手段(星光障壁、符文、以及那截短棒)调整下一次攻击的方式。”
“无论哪种,我们都需要比以前更快地变强。”
第二,全面复盘,利用战利品。
“铁脊地龙虽然被焚化了,但战斗过程中,可能留下了有价值的样本和痕迹。灰羽,焚烧前有没有收集它的甲壳碎片、血液、或那根感官犄角?”
灰羽连忙点头:“收集了!按照草巫婆婆之前的嘱咐,我们取了一些相对完整的甲壳碎片、一罐它伤口流出的黑液(用陶罐密封了好几层),还有那根被炸断但还算完整的感官犄角。都存放在地窖外间,用‘静默香’日夜熏着。”
“好。草巫婆婆,我们需要尽快研究这些材料。”林晚秋,“尤其是那根感官犄角——它能精准感知能量波动和生命气息,甚至捕捉到我当时投射的信息靶标。如果能解析其结构原理,或许能制造出更灵敏的预警装置,甚至反过来干扰其他变异体的感知。”
草巫默默点头。虽然疲惫,但她眼中也闪过一丝研究者见到新样本的专注。
第三,调整符文研发方向。
“这次战斗证明,我们的符文虽然简陋,但方向是对的。‘宁静’符文和‘干扰’符文在实战中都起到了作用(护住了一些被精神冲击的人),‘区域干扰符文’的原型也提供了宝贵的实验数据。”
“接下来,符文研发要更聚焦实战。”林晚秋道,“第一优先:便携式、可快速部署的‘干扰发生器’,目标是能临时削弱变异体能量核心的稳定性,为我们创造攻击窗口。第二优先:改进‘宁静’符文,使其能够更好地抵御精神冲击,并尝试将其与草巫婆婆的解毒、净化草药结合,开发出能对抗污染侵蚀的‘净化护符’。第三优先:基于地窖深处新出现的熔火能量,研究能否利用这种稳定、持续的热能来为某些符文或装置供能,摆脱对‘魂力’的过度依赖。”
第四,聚落生存策略调整。
“星光河的水源污染正在缓慢扩散。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林晚秋看向宽膀:“备用水井挖得如何?”
宽膀答道:“挖了两口,都见水了,水量不大,但水质清澈,没有异味。草巫婆婆验过,可以饮用。”
“好。从现在起,严格控制用水。星光河水只能用于灌溉和清洗,人畜饮用水全部改用井水和收集的雨水、露水。草巫婆婆,麻烦您研究一套简易的、可推广的水质净化流程,哪怕是多级沉淀、炭滤和煮沸,也能大大降低风险。”
草巫点头。
“另外,扩大可食用根茎和野材采集范围,增加晾晒储备。狩猎队暂时不要深入荒野,以聚落周边和河谷上下游安全区域为主。灰羽,你需要重新训练和编组战斗人员了,很多伤员痊愈后可能无法恢复原有战力,我们需要让更多人具备基本的战斗和自保能力。”
灰羽神色凝重地应下。
第五,关于晨星和铃兰。
林晚秋顿了顿,目光落在床边摇篮里安静熟睡的孩子脸上。
“这次维持星光障壁,最后时刻……晨星贡献了他自己的力量。”她平静地陈述了这个她推测出的事实,“不是他主动的,是他的赋本能感应到了我的危机,无意识中给予了回应。这种赋非常珍贵,但也极其危险。”
“从今往后,对晨星的保护和引导,要列为聚落的最高机密之一。”她看向石眼长老,“长老,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居所给铃兰母子,并指定可靠的人轮流暗中保护。同时,我会尝试,等我力量恢复一些后,慢慢引导晨星学习如何控制和隐藏自己的赋。不是为了把他变成战士,而是为了让他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石眼长老深深点头:“我会安排。铃兰是坚韧的孩子,她会理解的。”
所有事项布置完毕,已是傍晚。众人带着新的任务和依然沉重但有了方向的心情,陆续离开。
林晚秋独自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远处,西方际线那抹终年不散的、比夜色更深的阴影,依旧静静地盘踞着,如同蛰伏的巨兽。它没有因为铁脊地龙的死亡而有任何变化。
但河谷这边,经历了生死洗礼后,已经不再是那个被动等待恐惧降临的河谷了。
他们有邻一场与污染聚合体正面交锋并惨胜的经验,有了符文理论的萌芽和实践数据,有了对水源污染的清醒认知和应急方案,有了对那个特殊孩子的保护和培养计划,还有霖窖深处那未知但可能蕴含着新机遇的熔火核心。
余烬尚未冷却。
希望在废墟中重新燃起。
尽管微弱,但这一次,它燃烧得更加坚韧。
林晚秋轻轻握了握拳。共鸣网络依然如同荒漠,但识海深处那代表“秩序火种”的核心,虽然黯淡,却没有熄灭。它还在。
她还有力量可以恢复。
还有太多事情需要去做。
还有太多秘密需要揭开。
夜色渐浓,星光河的水声在窗外缓缓流淌。河谷迎来了大战后第一个相对平静的夜晚。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只是两场风暴之间的短暂间歇。
(战后详细复盘,林晚秋清醒后系统调整战略:重新评估威胁、利用铁脊地龙战利品、调整符文研发方向、建立聚落长期生存策略、启动对晨星赋的保护与引导。团队从惨胜中汲取经验,重新凝聚方向。地窖熔火核心成为新谜团与潜在机遇。余烬未冷,新的征程即将在废墟上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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