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石的裂痕愈合后的第十，三族交界的土地上冒出了成片的绿芽。这些从同心果荚里钻出来的嫩芽，茎秆是三色交织的，叶片上还带着淡淡的光纹，像缩版的同心石，在晨露里闪着莹润的光。
阿竹蹲在田埂上，数着新冒头的芽尖。他特意在石边做了标记，发现离同心石越近的芽长得越壮，最远的那几株却有些蔫，叶片边缘卷着淡淡的黄，像被什么东西啃过。“诺雪姐姐，你看这个。”他捏起片卷边的叶子，叶背沾着些细的黑粒，“是不是又生虫了？”
诺雪提着药篮走来，篮子里装着刚熬好的驱虫药。她用银簪挑起黑粒放在阳光下，眉头渐渐蹙起：“是‘噬芽虫’的卵。”她翻开药书，指着其中一页，“这虫专吃同心石的幼苗，三百年前玄夜就是用它毁了大片石苗，让守界人断了根基。”
阿影背着弓箭从荒原回来，箭上串着只灰黑色的虫，足有手指长，甲壳上印着玄夜的魇文。“在石苗地边缘逮到的。”少年把虫扔在地上，用箭尖挑着甲壳，“肚子里全是绿汁，肯定吃了不少嫩芽。”
林萧和陈岩巡田回来时，正撞见孩子们围着那只虫议论。阿圆举着个同心果荚，想把虫装进里面：“诺雪姐姐，果荚汁能毒死它，我们把它关起来好不好？”
陈岩的独臂轻轻落在阿圆头上，目光扫过蔫掉的幼苗：“刚才在荒原深处，发现了片被翻过的土地，上面撒满了噬芽虫的卵，像是有人故意播在这里的。”他指节敲了敲地面，“土里面掺了星媚‘催生粉’，能让虫卵提前孵化，看来对方急着毁掉这些幼苗。”
“是那个混血孩子。”林萧望着荒原的方向，晨光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张长老的余党被灭后，他带着几个同样被排挤的混血少年躲进了荒原，我们派去招抚的人，都被他们赶了回来。”
阿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想起那个领头的混血孩子，眼睛里的倔强和绝望，像极帘年被三族猜忌的守界人。“他们不是坏孩子。”他轻声，“是被伤透了心，才觉得只有毁掉一切才公平。”
接下来的几，三族的人轮流守在石苗地边，白除虫，夜里巡逻。星媚战士带着驱虫粉，魔域的牧民背着火棘水，影族的猎手则在周围布下陷阱，防着噬芽虫靠近。可那些孩子像算准了他们的作息，总在换班的间隙来捣乱，要么撒虫卵，要么拔幼苗，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阿火爷爷蹲在田埂上，看着被踩倒的幼苗，拐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他们比我们更熟悉荒原，硬抓是抓不到的，得想个法子让他们自己出来。”
阿竹突然眼睛一亮：“我有个主意。”他跑到石苗地中央，用树枝圈出块空地，“我们在这里种一片‘同心田’，三族的人一起浇水、施肥，让幼苗长得比别处都好，再在田边插块木牌，写上‘欢迎所有孩子来摘果荚’。”
林萧有些犹豫：“他们要是趁机毁了这片田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毁。”阿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执拗，“毁掉一片田，我们再种就是了。可要是能让他们明白，三族的人不是都排斥他们，哪怕只有一个人回头，也值得。”
同心田很快种了起来。三族的人果然像阿竹的那样，一起松土、播种、浇水，连孩子们都拿着铲子帮忙。阿圆最积极，每不亮就跑去田边，用手给幼苗擦去叶上的露水，嘴里还哼着魔域的童谣。
第三清晨，田边真的出现了脚印。是孩子们的尺码，带着荒原的泥，围着同心田转了一圈，却没留下任何破坏的痕迹，反而在蔫掉的幼苗旁，悄悄放了颗饱满的同心果荚。
“他们来看过了。”阿影指着果荚上的牙印，“有人咬过一口，像是在尝味道。”
诺雪把果荚掰开来，里面的种子泛着健康的金，比石边结的果荚更饱满：“是荒原深处的野生同心果，看来他们也在偷偷种，只是不知道怎么养好。”
阿竹突然想起爹的笔记里，野生同心果需要三族的气息才能结果，否则只会结出空荚。他把那颗果荚的种子撒在同心田中央，用三族混合的泥土盖住：“我们给他们留个样子，让他们看看，同心石的苗要怎么养才长得好。”
第七夜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阿竹守在田边的棚子里，听着雨声，突然听到田埂上传来细微的响动。他悄悄撩开棚帘，只见几个瘦的身影蹲在同心田边，正用破布给幼苗挡雨，领头的正是那个混血孩子，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硬的饼。
“别躲了。”阿竹推开棚门，手里捧着碗热粥，“诺雪姐姐熬的，加了同心果的果肉，你们尝尝。”
那孩子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石子掉在地上，眼里满是警惕：“你想抓我们？”
“不想。”阿竹把粥递过去，“我只是想告诉你，这片田是给所有孩子种的，包括你们。”他指着雨中的幼苗，“你看它们，有星媚寒泉砂长得壮，有魔域的火壤长得暖，有影族的腐叶长得绿，少了哪样都不行，人也一样。”
混血孩子的肩膀微微颤抖，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身后的几个少年也探出头，眼睛里闪着渴望的光，像久旱的苗望着雨。
“我爹，混血不是错，是老让三族多些牵挂。”阿竹把碗塞到他手里，“你们要是愿意，明来帮我们种幼苗吧，阿圆想教你们编果荚手环。”
那夜里，孩子们终究没留下来喝粥，却在田边留下了个的布包，里面装着他们偷偷收集的噬芽虫卵。阿竹看着布包，突然觉得，那些坚硬的外壳下，藏着的其实是颗渴望被接纳的心。
第二一早，同心田边果然多了几个陌生的身影。混血孩子带着伙伴们，笨拙地学着浇水、施肥，阿圆举着果荚教他们编手环，笑声像雨后的阳光，一点点驱散了荒原的冷。
阿竹蹲在田埂上，看着三色交织的幼苗在风里轻轻晃，叶尖的晨露滚落，映出三族孩子手拉手的影子。他知道，那些曾经的伤痛不会立刻消失，那些深埋的隔阂也不会一夜消融，但只要这些幼苗还在长，只要孩子们还愿意一起浇水、一起笑，就总有一，能让所有的偏见都化作滋养的泥，让所有的裂痕都开出相连的花。
风穿过石苗地，带来同心果的清香，混着孩子们的欢语，在晨光里久久回荡。远处的荒原依旧辽阔，但阿竹知道，从今起，那里不再只有孤独的背影，还有了通往石边的路，路上长着三色的苗，苗上挂着晨露，像无数双眼睛，望着一个充满暖意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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