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卷里的秘密
血膜融进同心石的第三日，药田的暖阳草突然抽出了紫芽。阿竹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反常的嫩芽，指尖的守界人玉佩微微发烫——这不是好兆头，古籍里，草木发紫是地气紊乱的征兆，往往预示着地下有邪祟在翻动。
“诺雪姐姐，你看这个。”他掐下片紫芽，嫩芽在指间竟渗出点黑汁，滴在地上，土面立刻陷下的坑，“跟同心石缝里的灰气一个性子，专往深处钻。”
诺雪的药篮里正晾着新采的醒魂花，花瓣上也沾着点紫晕。“荒原那边的草也这样了。”她用银簪挑起花瓣，簪尖立刻蒙上层灰，“我让人挖了挖根，发现草根都往同心石的方向长，像被什么东西吸着。”
两人往荒原走时，正撞见影族的阿影背着捆柴，柴捆里混着几株发紫的艾蒿。“族长让烧了这些怪草。”少年的鼻尖沾着灰，指着远处的火堆，“可烧的时候烟是黑的，闻着头晕，像是能勾人做梦。”
火堆边围了不少人，星媚郑正用铁钳拨弄着灰烬，灰里竟滚出些银白色的球，像凝固的星子。“这是‘星晶’。”他捏起颗球，球身立刻映出他的脸，“是星耗碎屑，只有镇星塔底下才有，怎么会出现在草灰里？”
林萧和陈岩闻讯赶来时，魔域的阿火爷爷正蹲在火堆边，用拐杖扒拉着星晶。“不止星晶。”老饶拐杖挑起块发黑的晶体，“这是魔域的‘地火髓’，埋在火山底千年才结一块，怎么会跟草灰混在一起？”
更奇怪的是，影族的猎手在灰烬里发现了几片兽骨，骨头上刻着影族的圣地符文，正是封存噬纹虫卵的那种。三族的宝物混在一堆怪草灰里，像有人刻意埋在这里，等着被他们发现。
“去旧祭坛看看。”林萧当机立断，“这些东西多半是从那里运过来的。”
旧祭坛的石门虚掩着，里面飘出股淡淡的墨香，盖过了往常的腥气。阿竹推开门，只见祭坛中央的石桌上，摊着一卷泛黄的帛书，上面用朱砂画着同心石的图样，石心的位置被人用墨点了个黑团，周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是玄夜的残卷！”陈岩的独臂按在石桌上，指尖划过那些字，“记载的是‘融石术’，只要用三族的至宝作引，就能把同心石炼化成‘界域珠’，掌控整个界域的力量。”
阿竹凑近看，残卷的角落里画着个奇怪的阵图，阵眼处标着“三绝引”三个字，旁边的注解里提到了牵星丝、铁线木脂、静心草汁——正是之前在石缝里发现的东西。“他想用融石术毁了同心石。”少年的声音发颤，“那些怪草是用来吸收三族至宝灵气的，草灰里的星晶和地火髓，就是被吸出来的精华。”
诺雪翻到残卷的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个模糊的人影，戴着青铜面具，手里拿着根骨杖，杖头镶嵌的宝石竟与林萧的星核碎片极其相似。“这个人……”她的指尖顿在画上，“像黑袍统领，又像张长老，更像……”
“像我们见过的每个人。”林萧接过残卷，目光落在人影的眼睛处，那里的朱砂墨迹晕开，像滴未干的血，“玄夜的残魂根本没消失，他附在某个人身上，一直在我们身边。”
这话让祭坛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每个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人，眼神里带着警惕——守在同心石边的是三族最信任的人，可玄夜的残魂能附在任何人身上，也许是笑着递药的诺雪，也许是一起填缝的阿影，甚至可能是……
“别自己吓自己。”陈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用铁钳敲了敲石桌，“残卷上，被附身的人怕三族混合的气息，我们只要每一起吃饭、一起干活，让身上都带着彼茨味，他就不敢靠近。”
阿竹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守界人玉佩，放在残卷的人影上。玉佩的金光流过，人影上的朱砂墨迹开始褪色，露出底下的一行字：“月缺时，石心开，魂归处，三族哀”。
“月缺还有七。”阿影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想在月缺时动手，那时候同心石的力量最弱。”
林萧将残卷收好，卷起来时，发现卷轴的木轴是空的，里面藏着片的兽皮，上面刻着影族的圣地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着个山洞，旁边写着“虫卵源”。“这是故意留给我们的。”他捏着兽皮，指节发白，“他想引我们去圣地，趁机对同心石下手。”
回程的路上，没人话。残卷像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里，玄夜的残魂就藏在身边，这个认知让石边的烟火气都染上了层寒意。阿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玉佩的光比刚才暗了些，像是也在害怕。
傍晚的药田飘着细雨，阿豆正蹲在暖棚里给紫芽除草，看到阿竹回来，立刻举着片叶子跑过来：“阿竹哥，这草用三族的土埋了就不紫了！”他指着暖棚角落，那里堆着星媚砂、魔域的壤、影族的腐叶，混在一起的泥土里，紫芽果然褪成了绿色。
阿竹的心猛地亮了——残卷被附身的人怕三族混合的气息，紫芽怕混合的泥土，玄夜的残魂和这些邪祟一样，最怕的就是三族拧成一股绳。
“大家过来！”他对着石边的人喊，“我们把三族的土混在一起，沿着同心石堆道墙，再把各自的信物埋在墙里，让它像道护身符！”
星媚人搬来寒泉砂，魔域的人运来火壤，影族的人扛来腐叶，连阿豆都捧着自己的泥铲跑来帮忙。当混合的泥土堆成半人高的墙，当星核碎片、地火髓、兽牙项链被一一埋进墙里时，同心石的新绿纹路上突然亮起金光，与土墙的气息交相辉映，像道看不见的屏障，将周围的寒意挡在外面。
阿竹看着土墙在暮色里泛着微光，突然觉得残卷里的“三族哀”或许不会成真。只要这道墙还在，只要三族的人还愿意一起堆墙、一起守夜，就算玄夜的残魂藏得再深，也掀不起大浪。
夜深时，他躺在棚子里，听着墙外的风声，风声里混着星媚打铁声、魔域的歌声、影族的低语，像首不怎么好听，却格外安心的歌。他知道，月缺的那七会很难熬，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只要手里的玉佩还在发烫，就总有办法让同心石，让这片土地，熬过这个坎。
残卷被林萧锁进了铁盒，就放在同心石边。或许它还藏着更多秘密，但此刻，最要紧的不是解密，是守住眼前的人，守住这道用三族泥土堆成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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