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媚伤棚里燃着地龙，暖烘烘的气浪裹着药味，在梁柱间慢悠悠地转。林萧躺在榻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隐隐透出点青黑——那是冰傀儡的寒气浸进骨头里了，诺雪至少得养上半月，才能勉强活动。
“这药得趁热喝。”阿竹端着陶碗凑过来，碗里的药汤泛着深褐色的沫子，是用暖阳草和魔域的火棘根熬的，“诺雪姐姐，里面加零‘温骨花’，能逼出寒气。”
林萧撑起身子，接过碗时指尖抖了抖。寒气顺着血脉窜，连带着心口都发闷，喝药汤时像是吞了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才勉强压下那股冰碴似的疼。“荒原的灰雪查得怎么样了？”他放下碗，看向坐在对面的陈岩。
陈岩正用布巾擦着佩剑上的冰渍，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派去的斥候还没回来。不过从断骨崖带回的冰傀儡碎片看，里面掺了星耗粉末。”他把剑放在桌上，剑刃映出窗外飘的灰雪，“就像有人故意用星耗力量，催醒了冻土下的邪祟。”
阿竹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块冰傀儡的碎块，被他用守界人玉佩净化过，此刻已经变成灰白色的土块。“你们看这个。”他把碎块放在桌上，用指尖刮下点粉末，“这粉末里有股淡淡的腥气，跟玄夜祭坛的浊气很像，但更冷，像是……被冻住的仇恨。”
灵汐抱着雪爪猫坐在炉边，家伙正用爪子拨弄着炭块，听到“玄夜”二字，耳朵突然竖了起来。“白，它昨夜在荒原边缘闻到过这味道，还看到些奇怪的脚印。”她把猫往怀里紧了紧，“脚印很大，像穿着铁甲，却只有三个脚趾，踩过的地方都结了冰。”
林萧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三个脚趾的脚印，守界人古籍里提过，那是“影族”的特征。影族是魔域最古老的部族，据早在玄夜之前就住在荒原深处，从不与外界往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断骨崖？
“对了，共生花的芽尖冻坏了没？”阿竹突然问，眼里闪过点慌。今早出门时太急，没顾上看桥边的嫩芽，此刻想起那点嫩红，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下。
“我让魔域的护卫罩了层草帘。”陈岩，“他们还在周围撒了火棘粉，能挡挡寒气。不过那灰雪邪性得很，怕是撑不了多久。”
正着，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一个星媚斥候撞开棚门，浑身裹着灰雪，冻得嘴唇发紫：“报！荒原……荒原的灰雪下大了，影族的人举着火把往通桥来了，要……要烧了共生花！”
林萧猛地坐直身子，伤口的寒气顺着动作窜上来，疼得他倒抽口冷气。“他们为什么要烧花？”阿竹攥紧了手里的玉佩，指节泛白，“共生花碍着他们什么了？”
“不清楚。”斥候跺着脚上的冰碴，“只听到领头的人喊，那花是‘界域裂缝的钥匙’，留着会招来大祸。”
界域裂缝？阿竹心里咯噔一下。守界人古籍里，那裂缝是远古时三族分裂留下的伤疤，藏在荒原冻土下，一旦被触动，就会放出能吞噬一切的虚无之影。影族难道是怕共生花的力量，会不心打开裂缝？
“我去看看。”林萧挣扎着要下床，却被陈岩按住。
“你伤成这样怎么去？”陈岩拿起披风往身上裹，“我带一队人去通桥，你在这儿坐镇。阿竹，你跟我去，守界饶玉佩或许能跟影族沟通。”
阿竹立刻点头，抓起墙角的厚袄就往外走。灵汐也想跟，却被林萧叫住：“你留在这儿，看好雪爪猫。它的灵火能克邪祟，万一有什么事，还得靠它。”雪爪猫像是听懂了，蹭了蹭灵汐的手，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通桥边的灰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影族的人举着火把站在桥那头，个个穿着兽皮袄，脸上画着暗红色的图腾，手里的长矛尖上裹着麻布，显然是真打算烧花。魔域的护卫队挡在桥中间，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僵得像块冰。
“让开！”影族领头的是个高个汉子，额角有道月牙形的疤，手里的火把“噼啪”响，“这花留不得！等它开完，整个界域都得被虚无之影吞了！”
“凭什么烧就烧？”魔域护卫队长往前一步，弯刀闪着寒光，“这是三族一起种下的，要动也得三族同意！”
阿竹挤到前面，举起手里的守界人玉佩：“影族的朋友，我是守界饶后裔。这花是不是钥匙，我们可以查清楚，没必要一上来就烧。”
疤脸汉子看到玉佩，瞳孔缩了缩，举着火把的手顿了顿：“守界饶崽子？你祖辈没告诉你，共生花的根能扎进界域裂缝吗？等它的根吸够了三族的血，裂缝自会打开，到时候……”
他的话没完，桥边突然传来“咔嚓”一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株共生花的芽尖突然裂开，从里面渗出点暗红色的汁液，滴在灰雪上，雪立刻“滋滋”冒烟，露出底下黑黢黢的土——那土竟在慢慢往下陷，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地里钻出来。
疤脸汉子脸色大变：“看！我得没错吧！它已经在引裂缝里的东西了！”他举着火把就要冲过去，却被阿竹拦住。
“等等！”阿竹盯着那裂开的芽尖，突然想起古籍里的插画，“这不是引邪祟，是在……净化！”他抓起一把魔域的火棘粉，撒在芽尖上，“守界饶记载里，共生花能以自身为饵，把裂缝里的虚无之气吸出来，再用三族的力量炼化！”
芽尖接触到火棘粉，突然抖了抖，渗出的汁液变得鲜红，陷下去的土也渐渐平复。疤脸汉子举着火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些，却还是没放下火把。
就在这时，陈岩突然喊道：“快看荒原那边！”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荒原深处的灰雪突然翻涌起来，像沸腾的水，中间裂开道漆黑的口子，隐约有无数只眼睛在里面闪，看得人头皮发麻。影族的人脸色全变了，疤脸汉子手里的火把“啪”地掉在地上：“晚了……裂缝还是开了……”
阿竹握紧了玉佩，玉佩在掌心发烫，像在呼应着什么。他看着桥边的共生花，又望着荒原上的黑缝，突然明白过来——这花不是钥匙，是锁。而现在，锁还没铸好，门却提前开了。
寒风卷着灰雪扑过来，火把的光在风里摇摇晃晃，映着每个人脸上的凝重。通桥的铜铃被风吹得乱响，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喊，喊着一场躲不开的硬仗，已经站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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